迷迷糊糊中,小乙隻覺得身子極冷極冷,仿佛是在嚴冬,冷風四吹,削骨如割,他使勁使勁地想縮進被子裏去,卻是怎麽也找不到被子去哪了。

    冷到極處,不覺恍然而覺,睜開了雙眼,隻見所處之處潮濕異常,自己躺在一張破草席上,欲待站起身來時,全身骨骼如酥,手腳沉重,俯頭看時,身上不知何時已被戴上了手鏈腳銬。

    借著微光,隻見所處之處是一個丈餘方寸的小屋,屋前柵欄縱橫,似是牢獄之中。

    小乙動得一動,手足皆沉,不知這是什麽地方,自己怎麽會在這裏,苦苦思索,卻隻是記得了緊緊抱了妖狐,之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心中想道:“我這是在做夢了嗎?”

    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卻是走廊跑來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孩,跑至獄前,雙手抓住柵欄,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小乙。

    小乙微微側頭,那小孩忽道,“小哥哥,你一個人待在這裏悶嗎?”

    小乙見他身穿錦服,顯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一雙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疑問,小乙見他生得可愛,笑一笑道,“小……”

    甫一開口,才覺自己氣力衰弱,竟說不出聲音來。

    那小孩子又道,“我是壽兒,你……你是誰呀。”

    小乙苦笑一下,算是迴答。那小孩子見他不答,頗為好奇,將指頭吮在嘴裏,一個勁地朝他看。

    又聽得腳步聲響,走來一人,卻是趙正。

    趙正一見那小孩,苦著的臉一下就舒展了開來,埋怨道,“小祖宗,你怎麽又往這種地方跑,讓師父知道了,一定又要罵我了。”

    俯身抱起來他,壽兒嘻嘻一笑,把嘴裏含過的指頭在趙正臉上撓撓,腳步急促,趙正看都沒看小乙一眼,抱著壽兒走出了大牢。

    不時,有人送來了牢飯,小乙掙紮著起看時,是一盤米飯,一盤白菜,慢慢的一口一口吃了,略無滋味,卻也稍解饑餓。

    一連好幾日,除了一個獄卒每日送兩頓飯外,這牢中竟無他人再來。

    小乙每日吃罷,便閉目修習,隻覺得體內空蕩蕩的,仿佛什麽都沒有了,獄中陰暗,日月之光無多,小乙修習也無多益,隻是聊勝於無,時日既久,他身子漸漸康健了許多,漸能站立行走,隻是腳銬沉重,移步艱難。

    這日忽有兩名大漢打開獄門,將小乙喚起,押出牢外。

    出得大門,甫見日光,隻覺刺目非常,小乙手足被製,眯著眼睛,但見一路之上,鬆柏亭立,遠處霧藹飄浮,似與天接,迴望四處,原來此處是在平曠的山頂之上。

    行了約二十裏之遠,轉過一座大門樓,眼前景物逼目而來,但見一座座高閣密地而起,閣上雕刻精美,宛若一個個小小個奩盒,樓閣背後煙雲虛無飄渺,樓閣仿若浮在煙雲之上。小乙心中歎為觀止,想道,“這不是神仙府邸麽?那裏麵住著的定是仙人了。”扭頭看押解他之人,臉黑身矬,粗醜不堪,哪裏有一處仙人的風範了。

    那兩名大漢一路之上默不作聲,又行過一節長長的石階,迎麵便是一座大廳。

    兩名大漢上前稟報了,一把將小乙推了進去,小乙體虛身弱,順勢便跪了下去,抬頭看時,隻見正中梨木椅上坐著一位長須朗目的中年人,兩邊各站著數十多個一色衣服的人眾。

    小乙見那人慈眉善目,神色和悅,不禁心生溫暖,抬起頭來,脫口叫道,“老神仙。”

    此言一出,立時引的哄堂大笑,廳中嚴肅的氣氛一掃而光。

    那中年人阮塢杉微微一笑,叫道,”張仁。“

    左首張仁道,“弟子在。”

    阮塢杉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妖人嗎?”

    張仁神色大為尷尬,半晌才道,“是……是三師弟說的,我……”

    阮塢杉嘴角哼一聲道,“宋直。”

    右首宋直神色慌張,囁嚅道,“我……我們見他時,他還是……是妖人。”

    阮塢杉連連冷哼,大發雷霆道,“你們說千辛萬苦,浴血而戰,幾經生死擒迴來的妖人便是這一個小孩子麽?說待妖人養好傷再行審問,現在,你們審問吧!”

    說著拂袖而起,在大廳上踱來踱去,顯是煩燥之極。

    眾弟子都低頭不語。

    小乙心下已然明白,原來自己是被當作妖人帶到這裏來的,不知妖狐是不是也被他們抓來了。

    正在這時,大廳側門跑進一個小孩子來,可伶可俐,正是小乙獄中所見的壽兒。

    壽兒奔到那人處,拽著那人的袍角一個勁地叫著,“爹爹。”

    阮塢杉顯然對壽兒十分疼愛,忙俯下身來逗他玩耍,嘻嘻笑笑,一時大廳之中氣氛又和緩了許多。

    宋直跨步上前稟道,“弟子願將功補過,再次下山。”

    阮塢杉想了一想,點點頭道,“也罷,既然那件東西還未找到,再去一次那是再好不過了。”

    宋直拿眼瞅瞅趙正,稟道,“師父,這次下山還須師弟與我同去,路上也好有個幫手。”

    阮塢杉點點頭道,“也是。”

    趙正心道,“又拉我做苦力,一路上還不是把我當傭人,侍候你。”忙道,“師父,山中還有諸般雜事要做,徒兒還是留下的好。”阮塢杉哼一聲,“待在山中舒服吧,從今天開始,每天挑水一百桶。”

    眾人見趙正自找苦吃,都吃吃偷笑。

    趙正歪著嘴忙又懇求下山,並道,“這次下山要是得不了書,甘願……甘願受罰。”

    阮塢杉道,“受罰?你能受了什麽罰?趙正,你還是留在山中吧。”

    趙正心中十分不願,脫口而出,“弟子門下山倘若得不了書,甘願……甘願下地穴。”

    阮塢杉一聽,道:“好。這次得不了書,罰你兩人去地穴中去采寶。”

    宋直一聽大驚,麵無生色,仿佛地穴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所在,叩頭道,“弟子並沒有說,求師父……”

    阮塢杉橫眉道,“怎麽?你是說這次下山也得不了書?”

    宋直道,“不,弟子是說……弟子……下地穴……不……願……”

    情急之下,宋直說話含糊不清。

    趙正也心悔自己說走了嘴,要知道地穴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阮塢杉哼一聲,“好了,去罷,不要再多說了。”迴頭朝張仁李義道,“你倆也一起去吧。”

    張仁李義一直在旁幸災樂禍,閉口不語,生怕師父記起他們,也要讓一同下山。要知道下山尋書根本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迴來的命運隻能是下地穴,而下地穴采寶更是一件讓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加上這幾年地穴采寶過頻,地穴已空,下去采寶可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是以兩人一直低頭不敢言語,現在師父提出讓他倆也提同下山,這豈不是天下最可怕的事,慌忙跪下,齊齊磕頭道,“師父饒命。”

    那人一聽之下立刻大怒,自己的這幾個膿包徒弟當真是一點出息也沒有,隻不過是派他們下山,不得書的話便以下地穴相罰,便嚇成這樣,想到自己曾經在地穴中待了整整一月之久,時刻都有送命的可能,而這些徒弟從未去過一次,僅僅聽到地穴兩字就嚇成這樣,當真是不爭氣啊,當下憤然道:“都給我滾,取不到書,都給我下地穴取寶去。當下拂袖而出。

    張仁李義宋直趙正苦著臉,下山而去,一路之上,對趙正百般折磨,使趙正深知多嘴之災,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多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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