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將涼亭邊上的樹吹得不住的搖曳著身子,一片片樹葉旋轉著飄零了下來,在腳邊追逐著那紛飛的群袂。明媚聽著黎玉立對自己說的話,淡淡一笑:“多謝黎公子來告知我,明媚自會留心。”

    “既然柳二小姐自己心中有數,那玉立也不多說了,免得被人看見有瓜田李下之嫌,就此先行告辭。”黎玉立匆匆作了一揖飛快的走開了去,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他一般。明媚瞧著他的背影,又望了望涼亭裏扶著欄杆、整個身子都快傾斜出去的劉玉芝,心中隻覺好笑,這兩人不知道能否湊到一處去,瞧著這情形,劉玉芝打算倒追都得要花一把子力氣。

    “是不是他?”明媚迴到涼亭裏,瞧著劉玉芝滿臉戀戀不舍的神色,笑著扳住了她的肩膀:“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叫什麽名字?”

    劉玉芝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旋即又將臉轉了過去,一雙手絞著素絲帕子,有些羞澀的迴答道:“我自然想知道……你會不會告訴我?”

    “他是寄住在我們家裏的一位士子,姓黎,名玉立。”明媚想了想,決定將黎姨娘的侄子那個身份給抹了去:“隻是我得告訴你,他家裏十分貧寒,是因著沒有趕考的盤纏,這才鬥膽來我們家借住的。”

    “這樣啊。”劉玉芝有一絲絲失望,雖然看著他穿得貧寒,衣袖上有個小洞,可頃刻間的動情讓她忽視了這件事情,但現在被明媚提了起來,忽然現實便擺在了眼前,即便她喜歡他,他們也有可能不會在一起,她的父母都不會同意。

    明媚見劉玉芝的迴答裏邊多了幾分蕭索,朝她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失望了?”

    “不是失望,隻是覺得我們之間仿佛沒有在一起的可能。”劉玉芝細白的牙齒咬著嘴唇,心情瞬間就低落了下來,原以為那驚鴻一瞥便是此生的情緣,沒想到出師未捷便得了這樣一個消息。

    明媚點了點頭,心裏頭也暗自歎息,單單從外貌來說,劉玉芝與黎玉立很是相配,兩人都有那種清淡的氣質,可從家世上來說,黎玉立可是萬萬不及劉玉芝了,即便劉同知隻是五品,可那也比黎玉立的家世要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姑娘,你且別喪氣,黎公子不是來赴考的士子?若是他鄉試得中,明年春闈金榜題名,那可不是又有希望了?”金柳在一旁勸解著劉玉芝:“事情還沒到下結論的時候,姑娘怎麽就灰心了呢?”

    聽了金柳這話,劉玉芝眼中又生起了光亮來:“當真如此?”

    “可不

    是這樣!”金柳笑嘻嘻道:“姑娘,我陪你聽過好幾次堂會了,戲文裏邊說的都是那書生中了狀元以後迴來迎娶小姐,咱們就等著那黎公子金榜題目罷!”

    明媚在一旁聽了隻是感歎,這深閨女子真真是一廂情願,現在黎玉立還不知道這金釵的主人是誰,她們倒將後邊的事情都想好了。“玉芝姐姐,可否讓我告訴那黎公子,金釵子是你遺落的?”明媚朝劉玉芝眨了眨眼睛:“總不能讓他對這事情一無所知罷。”

    劉玉芝沉吟了一聲:“也好,隻是……”她的臉紅了紅:“若是黎公子要你將金釵轉交給我,你可千萬別答應,就說這金釵是我讚助給他去京城參加春闈的盤纏。”

    明媚聽著點了點頭:“我自然知道。”

    兩人正在涼亭裏說話,就聽著有一陣腳步聲,夾雜著說話聲朝這邊飄了過來,兩人舉眼一望,卻見是那柳明珠帶著一群貴女們走了過來。

    柳明珠今日打扮得格外漂亮,梳了高高的如意髻,上麵簪著穿絲纏枝芙蓉,垂著梅花步搖,穿著杏黃色軟羅紗衫子,六幅湘水月華裙,身披鏤花百蝶穿花紋碧霞羅十樣錦。她本來有一副好容貌,又加上精致的打扮,更顯得婀娜多姿,娉娉婷婷。

    她的身邊走著劉玉蘭,隻見她下巴尖尖,一雙眼睛似乎含著無限風流,身上穿一件碧色提花折枝牡丹花素綾褂子,逶迤拖地同色百蝶穿花紋綾裙,雲鬢裏插著水晶琉璃秋海棠簪子,垂下的流蘇一直到了耳邊,手上戴著一個赤金嵌銀手鐲,腰係半月水波腰封,上麵掛著一個海棠金絲紋荷包,仿佛恨不得將所有的寶石都搬到身上來一般,整個人就如一隻五光十色的孔雀。

    明媚瞧著劉玉蘭那昂首挺胸的傲慢神態,不由得哈哈一笑,才做了幾日記名嫡女,她便跩成了這副模樣,那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柳明媚,你在笑什麽?”柳明珠站在涼亭口子上,很不滿意的斜了明媚一眼:“你沒見我過來?卻大喇喇的坐在這裏,也不知道前來向我行禮,莫非眼中沒有嫡長了不成?”

    明媚見柳明珠眼裏全是挑釁的神色,也懶得理睬她:“今日是我的生辰,按理來說你該來給我拜生才是,哪有我與你來見禮的道理?”

    柳明珠氣得臉色通紅,伸手指了指明媚道:“不過是個狐媚子姨娘生的庶出女兒,竟然在我麵前作威作福起來!還不快些乖乖的出來給我見禮,免得旁人見了還以為我們柳家沒有教養過女兒!”

    劉玉蘭站在柳明珠旁邊也捏

    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大姐姐,你怎麽和一個庶女說得那麽起勁?難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不成?”

    劉玉芝有幾分局促,可依舊還是坐在涼亭裏邊沒有起身,明媚含笑望著柳明珠的臉色愈來愈紅,朝身邊的玉梨吩咐了一句:“去取一盤葡萄過來,我要與劉大小姐在這涼亭裏說說話兒。”

    玉梨應了一聲,飛快的轉身下了涼亭的台階,走過柳明珠身邊的時候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拿眼睛溜了她一眼,然後飛一般的跑走了。

    柳明珠身邊的那群小姐們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很淡定的坐在涼亭裏的明媚,心中都在暗自揣測,傳聞柳知府極其寵愛自家姨娘,看起來這傳聞可假不了,這位柳二小姐的穿戴樣樣精致,在柳大小姐麵前依舊氣勢十足,就連她的丫鬟似乎都不把柳大小姐放在眼裏。

    “姑娘,咱們走罷,夫人們還在戲台子那邊等你們一道去花廳呢。”柳明珠身邊的香枝小聲提醒著她。小姐也真是沒記性,哪一次在二小姐麵前占了便宜?可她見了二小姐偏偏卻還是要自討沒趣。

    柳明珠從牙齒縫裏蹦出了幾句話來:“柳明媚,你莫要這麽張狂,總有讓你哭的時候來!”她心裏默默的加了一句:今日,非得叫你出乖露醜不成!

    帶著一群小姐們繞著湖泊走了過去,上午的堂會已經歇了,夫人們正坐在椅子上等著女兒們迴來,好一道過花廳那邊去,見著柳明珠走過來,柳四夫人朝她招了招手:“你方才帶著大家去了哪裏?”

    柳明珠咬著牙走過去迴了一聲:“去湖那邊轉了轉。”一邊說著一邊將柳四夫人拉了起來,低聲在她耳邊道:“母親,那柳明媚當著眾人的麵不給我好臉色,真真氣死我了。”她的臉貼在柳四夫人耳邊,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一滴眼淚涼冰冰的掉落在了柳四夫人的耳垂上,讓她隻覺心中難受。

    “竟敢這樣對你!”柳四夫人的臉色沉了沉,旋即又擺出了一副笑容來:“大家都跟我去花廳罷。”

    母女倆竊竊私語著,旁人瞧著個個讚歎羨慕:“柳夫人與大小姐真是母女情深!”

    柳四夫人笑得滿麵春風,朝錢媽媽招了招手:“你好生伺候著小姐,看她需要些什麽,你都替她去尋了來。”

    錢媽媽會意,垂著手兒站在一旁,等著人都走光了以後,這才伴著柳明珠慢慢的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那裏有幾棵極大的紫槐樹,此時已經沒有了成串淺紫深紫的槐花,可那碧葉卻長得十分繁茂,挨挨擠擠亭亭如蓋。

    “大小姐,可有什麽事情要媽媽去做?”錢媽媽瞧著柳明珠拉得長長的臉,輕聲細語的詢問著她:“大小姐可要開些些,這副模樣媽媽看了都心疼呢。”

    “你們不是說今日一定要讓那柳明媚出乖露醜的?不是說要慶豐班那個小瑞芳去毀了她的名聲?可等到這會子也不見動靜,方才還被她當著眾人的麵落了我的臉!”柳明珠恨恨的跺了跺腳,將衣袖甩得帶著風響:“莫非今日又不能得手?”

    “哎喲喲,我的大小姐,哪能這麽快呢!慶豐班剛剛才唱完一出堂會,我還想趁著中間的空檔派人去找那小瑞芳,大小姐莫要著急,媽媽這就去辦這事兒!”

    柳明珠聽了錢媽媽的保證,這才臉色稍霽,露出一絲快活的神色來:“你和那小瑞芳說,叫他不要憐香惜玉,下點重手!”

    錢媽媽連連點頭:“這是自然的!”

    慶豐班唱了一出堂會,中間便是歇息和用午飯的時候,後台那邊正在亂糟糟的一片,突然有個俊俏的小丫頭來找小瑞芳。

    班主會意的朝小瑞芳擠了擠眼睛。

    戲子和娼妓雖說職業不同,但暗地裏有些東西卻是想通的,長相俊俏的女戲子經常有富家老爺看中包下來,甚至一抬轎子抬去做姨太太的,而唱小生的男戲子則和一些大家裏的夫人小姐很多都有說不清的關係,傳出風流韻事也不稀奇。

    班主一看是來找小瑞芳的,心裏暗自想著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忍不住了,小瑞芳今日的打賞不知道有多豐厚。一麵斜著眼角看著那小丫頭和小瑞芳嘀嘀咕咕,一麵心裏忿忿不平,為何小白臉就這麽吃香?

    那小瑞芳素日裏做慣了偷香竊玉之事,本性也喜好風月,況且那些富家夫人還有錢財打發,何樂而不為?所以遇到這事,竟覺得是天上掉了銀子下來一般,隨叫隨到,根本不會拒絕。

    那小丫頭附在小瑞芳耳邊輕聲說:“你跟我到水榭來,我們家姑娘要見你,仔細奉承著些,做得好少不了你的銀子!”

    那小瑞芳一聽竟不是哪家的夫人,而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喚他前去,喜得全身的毛孔沒有一個不舒服的,跟班主拱了下手,也沒說去哪裏,就跟著那小丫頭走出了後台。

    班主看著小瑞芳離開的身影,恨恨的啐了一口:“不就是長得標致些,唱曲唱得好聽些,什麽好事情都輪上他了!”

    旁邊班主娘子過來揪住他的耳朵:“在這裏嘀嘀咕咕做什麽呢?還不趕緊催著

    他們把台子收拾好了?你羨慕小瑞芳想去依紅偎翠?我呸!自己也不照照是個什麽模樣!有老娘願意跟著你就該燒高香了!”

    班主被娘子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訕訕的轉過身去吆喝了幾句:“快些將上午的那些東西收起來,將下午要用到的行頭整飭出來!”

    沒多久,外邊橐橐的進來了兩個漢子,高挑身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是一開口也是來找小瑞芳,班主瞧著直歎氣,這小瑞芳可真是吃香,生意一樁又一樁!

    班主娘子斜睨了他們一眼,見不是打賞銀子的買賣,頓時失去了興趣,用竹簽子簽著牙齒,吐出了一些殘屑:“剛剛有個小丫頭找了他去啦,現兒也不知道在哪裏風流快活呢!兩位爺還是等他唱完堂會再來找他罷!”

    那兩個漢子也不說話,伸手便將班主娘子提了起來:“你不知道他在哪裏?”

    班主娘子隻覺自己的雙腳“唿”的一聲便離開了地麵,心裏有些害怕,瞧著那兩個漢子的臉,越看越有兇相,用勁蹬了兩下腿,喘著粗氣道:“我隱約聽那小丫頭子說到水榭兩個字,估計就在那裏行事。”

    那兩個漢子一言不發,將班主娘子放到了地上,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班主娘子就如一灘爛泥般倒在了地上,摸著胸口撲哧撲哧的直喘氣兒:“當家的,我怎麽覺得今日似乎要出事,心都要跳出來了。”

    班主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替她揉了揉胸口,也是一副愁眉苦臉:“莫說是你,現在我還在心驚肉跳呢。”

    明媚正與劉玉芝兩人呆在涼亭裏邊說話,玉梨與金柳將剝好的葡萄放在盤子裏,滿滿登登的一盤子,就如碧玉珠子般在白色的瓷盤裏滾來滾去。

    “大家一道兒吃。”明媚指著那盤子葡萄道:“我和你們家姑娘可吃不下這麽多,還得留點肚子過會兒吃飯。”

    金柳笑著行了一禮:“那我便不客氣了。”

    剛剛伸手才抓了一顆葡萄,就聽著沙沙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一個婆子飛了一雙腿兒正在往涼亭這邊跑了過來,見到明媚,站在下邊行了一禮:“姑娘,老爺吩咐你去水榭那邊一趟,快些跟著老婆子過去罷。”

    明媚笑著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且先去,我這衣裳吃葡萄弄髒了些,等我迴去換件衣裳便過去。”

    劉玉芝奇怪的看了明媚一眼,衣裳上邊幹幹淨淨,沒有見半分弄髒的痕跡,為何她要這般說話?那個站在涼亭外的婆子笑著說了一聲:“那我先行一

    步,老爺仿佛有什麽急事要找二小姐,還請稍微快些。”

    瞧著那婆子的背影,明媚冷冷的笑了一聲,劉玉芝拉著她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衣裳好好兒的,沒有什麽地方弄髒了,怎麽要這般說?”

    明媚朝她眨了眨眼睛:“我騙她的。”說罷重新坐了下來,指著那盤葡萄道:“咱們繼續吃葡萄。”

    “柳大人找你,你不過去?”劉玉芝看了看明媚,有些擔心:“不是說有急事?”

    “你放心,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那些下人慣會虛張聲勢,不用理睬她們。”明媚笑了笑,拈起了一顆葡萄來,指了指涼亭外邊那架葡萄藤:“這葡萄架子可真是寶貝,不僅能結出好吃的水果,還能給咱們遮陰。”

    劉玉芝隨著明媚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涼亭外邊長著一架葡糖,沿著架子長得極其旺盛,藤蔓延伸成很大的一片,葡萄葉子密密麻麻擦肩摩踵的,隔絕了那耀眼的陽光,灑下一片清涼。她有些不解的看著明媚,柳二小姐今日是怎麽了?為何王顧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管起她父親還在水榭那邊等她。

    明媚見著劉玉芝一副疑惑的模樣,也懶得去解釋,隻是很淡定的坐在那裏繼續吃葡萄。今日即便沒有黎玉立來告訴她柳四夫人要向她下手,她也絕不會上當。

    要想暗地裏下手,怎麽樣也該經過周密的安排,這般無厘頭做事究竟是為哪樁,難道以為她的智商隻有三歲孩童?來的這個婆子自己沒怎麽見過,不知道是哪個院子裏做粗使活計的婆子,甚至有可能是隨便買通了那些貴夫人身邊的貼身媽媽。

    柳元久真想找她,肯定會派主院裏的婆子,或者是自己的隨身小廝,哪有派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婆子來的理兒?再說了,即便柳元久真有急事,哪有將她喊去水榭的道理,柳家的水榭建在一處僻靜的地方,走過去要繞不少路程,除非柳元久是吃飽了撐著才會選了那個地點。

    不消說這肯定是柳四夫人布置下來的一個陷阱,水榭裏有人,但絕不會是柳元久,肯定是那慶豐班裏的小瑞芳,張了大網在那裏專等著她鑽進去。

    “你不去真沒事?”劉玉芝有些擔心,又小聲催了一句。

    “沒事兒,若我去了才有事呢。”明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咱們等會直接過去花廳那邊吃飯便是。”

    在涼亭裏坐了一會子,明媚估計柳四夫人這時應該有些等不及了,於是帶著劉玉芝朝花廳裏走了去,還沒走到花廳的

    正門口,立在那裏的一個婆子見了明媚,慌慌張張的將腦袋縮了迴去,明媚高喝了一聲:“你站著。”

    那婆子見明媚喊破自己行藏,垂頭站在那裏不敢動彈,明媚走了過去,朝著她瞅了兩眼,笑微微道:“你慌什麽呢?見著我來就跑,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兒?”

    那婆子不敢抬臉,隻是低頭道:“我方才並未看見二小姐。”

    “將她的臉給我板正!”明媚吩咐了玉梨一聲,玉梨爽爽快快應了一聲,舉起兩隻手便將那婆子的臉給叉了起來。四隻眼睛一打照麵,玉梨驚唿了一聲:“姑娘,這就是那個來傳信的婆子。”

    明媚笑眯眯的走上前去,望了望那婆子道:“你為何要假傳老爺的話誆我去水榭?”

    “二小姐,我不敢騙你,確實是老爺讓我給二小姐傳信的。”那婆子臉色有些灰白,可嘴還是十分硬,一點也不承認。

    “給我掌嘴,看她什麽時候才能說真話!”明媚朝玉梨點了點頭,笑得很是歡快:“我教過你打人的時候怎麽樣用力才不會傷了自己,你可還記得?掌嘴最巧妙的是外邊瞧著隻腫了一分,可嘴巴裏邊卻已經掉了幾顆牙齒,血淋淋的一口。今日剛剛好有個機會,便拿出來練練手。”

    玉梨脆生生應了一句:“我自然記得,那時候奴婢跟著姑娘去山裏捉野物的時候,一手一個,奴婢的力氣可不會比姑娘小!”

    主仆兩人的對話傳到那婆子的耳朵裏頭,隻唬得她雙腿戰戰兩股栗栗,都差點沒有能站穩腳跟。她強撐著貼牆站著,兩隻手深深的摳進了牆壁,當玉梨舉起手來逼近的時候,她尖叫了一聲:“我說,我說,是錢媽媽讓我這樣傳話的,老爺有沒有在水榭,我不知道。”

    “好得很。”明媚點了點頭:“玉梨,去找根繩子過來將她捆了送到沉香閣去,讓玉簫她們好生看管著。”

    劉玉芝在旁邊瞧著明媚的舉動,此時也知道了事情原委,不消說是有人在算計她,最大可能便是她的嫡母柳夫人。瞧著玉梨將那婆子帶走,劉玉芝瞧得目眩神移,歎了一口氣道:“明媚,你這份機智,我是一分都不及。”

    明媚挽了她的手道:“你們家哪有我們家這般尖銳的矛盾,自然不要這般操心。”

    口裏雖然這般說,但還是有幾分擔心劉玉芝,還不知道她以後會落得一個什麽結局呢,劉府可還有一個囂張得很的大姨娘,若是她出身再好些,恐怕劉同知夫人早就被她擠到雜院裏頭去住著了。

    柳四夫人坐在花廳裏正在與夫人們說笑著,見明媚走了進來,不由得一愣,眼睛朝錢媽媽瞟了過去。見著明媚,錢媽媽的臉色也是大變,怎麽她這會子在這裏?難道她不該在水榭裏邊,就等著她們去捉奸?

    “見過母親與各位夫人。”明媚笑著行了一禮:“明媚生辰也不是件什麽大事,卻無端驚擾了各位,真是罪過。”

    “柳二小姐芳辰,我們自然要來恭賀,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坐在柳四夫人旁邊的呂夫人笑微微的接口說了下去,上上下下打量著明媚,心中讚歎這柳二小姐雖然是個庶出的,可那氣度從容一點也不比嫡出的要差,隻要柳夫人願意讓她做記名嫡女,自家妹妹若是聘了她去做兒媳婦也不會吃虧。

    “夫人,夫人!”一個婆子飛奔著跑了進來:“我們在園中輪值,發現水榭那邊有動靜!”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看起來確實是有些慌張:“那水榭裏頭有個陌生的男子,瞧那模樣似乎是在等人,也不知道在等誰?”

    柳四夫人心中知道那男子定然是小瑞芳,可她見著那明媚現兒好端端的站在花廳裏邊,不免有些興味索然:“這等小事也要來稟報,你們去拿了笤帚將他趕走便是!”

    旁邊呂夫人卻坐直了身子,臉上有幾分鄭重:“柳夫人,可不能這般輕視,誰知道這男子是要來做什麽的?水榭一般都在幽靜之處,指不定是想與誰行那苟且之事,怎麽能聽之任之?”

    柳四夫人被說得臉孔通紅,自己若是不去走一趟,那便會被眾位貴夫人質疑對門風的不看重了。想到此處,她站起身來道:“我且去瞧瞧。”

    呂夫人也站了起來道:“我跟你過去瞧瞧,看看究竟是誰竟會這般膽大包天,青天白日的便想著那齷齪事兒。”

    呂夫人站了起來,其餘的人也跟著站了起來,都紛紛憤慨的表示非要將這萬惡不赦的淫徒捉住,好好整治一番不可。柳四夫人一時也沒法子推托,隻能帶了一群夫人們往湖邊走去,隻將小姐們留在花廳裏邊。

    明媚坐下身來,望了望眾位小姐,大家的臉上都還有幾分和氣的神色,沒有像柳明珠那般,臉上幹幹脆脆的寫著“刁難”兩個字。想到柳明珠,她這才忽然驚覺花廳的小姐們裏邊沒有柳明珠的身影。

    她去了哪裏?明媚有些好奇,莫非等不及看她的笑話,已經提前去水榭那邊了?此時劉玉芝也湊過臉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沒見到你大姐姐。”

    柳府的水榭不大,平常遊

    玩累了的時候在可在此處小憩。水榭建在湖泊中央,有一條曲廊通連通著它與湖岸。水榭安著落地門窗,平日都是緊緊關閉的,有人的時候會把上麵的雕花窗戶打開,眺望到外邊湖泊的風景。而現在,這水榭門窗都關得緊緊的,根本看不到裏麵。

    柳四夫人舉步走上那條曲廊,曲廊很窄,隻能容著並肩走兩三個人。走到水榭門口,柳四夫人望了望身邊的錢媽媽與金媽媽,兩人得了她的指令,飛起一腳就把水榭的雕花門給踢開了。

    水榭裏東西倒不雜亂,隻是倒了一個圓凳,歪歪的靠在牆角,而有個女子被一個男子抱在懷裏,外麵的衣裳已經被拉到肩頭,露出一抹黃綾抹胸,聽著門被踢開的聲音,驚唿了一聲,將頭埋在了那男子的肩頭,隻留了一頭黑色絲綢般光滑的頭發露在外邊。

    那男子聽到門開的聲音,也抬起頭來,看到兩個婆子並著一個夫人衝了進來,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柳四夫人比那個男子更是吃驚,那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杏黃色軟羅衫子、鏤花百蝶穿花紋碧霞羅十樣錦,這不是自己寶貝女兒柳明珠的衣裳?她的雙腳頃刻間軟了幾分,趕緊轉身將水榭的門給關了起來,不讓那些夫人們跟著走進來。

    錢媽媽也是驚得全身發抖,那邊金媽媽根本不用柳四夫人吩咐,撲上前去一把按住那個男子,金媽媽起先是做慣粗活了的,有一把好力氣,那男子本來正在驚愕,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她製服住了。

    柳明珠此刻才得了輕鬆,狼狽萬分的從那男子懷裏逃了出來,躲到了一邊,趕緊撿起自己的外衫急急忙忙的穿了起來,穿好以後站在柳四夫人身邊,全身上下還像篩糠兒似的抖個不停。

    柳四夫人瞧著自己的寶貝女兒這副模樣,簡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想著外邊還有一群夫人們在等著看閑話兒,心裏慌亂亂的一團,她瞟了一眼錢媽媽,暗示她將那小瑞芳的嘴巴給堵住。

    站在水榭中央透過水榭的雕花窗戶看著外邊,湖上的荷花已經開盡,可荷葉卻沒有一點衰敗的景象,依舊是一片綠色紛飛,煞是動人,可柳四夫人此時卻全然沒有心思欣賞這美景,一個勁的想著今日之事該如何做才能揭過,既能處置了那個小瑞芳,又不讓柳明珠的事情傳了出去。

    “明珠,你趕緊躲到這桌子下邊來。錢媽媽,你將這個*的戲子推著到前邊,開門的時候也能遮擋一二。”柳四夫人歎了一口氣,用極細小的聲音指點著錢媽媽她們布置好得當,這才叫金媽媽將水榭的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錦繡醫妃之庶女明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歌盡飛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歌盡飛花並收藏錦繡醫妃之庶女明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