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對,您說什麽都對。


    夏渺渺真想拽張新巧來看看此時的何先生,保證她再不敢說什麽:何安對你好好哦,當初竟然給你那麽重要的東西。他那時候一定很愛你,好羨慕你呀。你看他現在還替你出頭,你說——他是不是對你餘情未了?


    夏渺渺隻覺得快來道雷快把張女士劈醒。這根本不是餘情未了,是嘲弄她癡心妄想。她得開多大的腦洞才會把眼前冷冰冰的語氣解讀成『愛』。


    「還有事?」何木安語氣更冷。


    夏渺渺已經聽習慣了,輕輕搖頭,麵上一派客氣的溫婉。


    那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不上去!何木安慢慢的轉過頭,看了會女兒平復心激盪了一晚的焦躁,他不確定渺渺那句嗬嗬是沒脾氣,還是心裏腹誹他。


    但以他對她多了解,當年能編排她的老闆各種不是人,應該對他也沒有什麽好話。


    可他可以反過來想,她那些不好聽的話至少沒膽在他麵前說出來,這樣琢磨一下,他心裏從宴會上就聚集的不快能讓她感同身受幾分,心也舒坦一些。


    「那條手……」夏渺渺覺得她還是該說點什麽。


    「迴去吧,別在這裏站著!」


    什麽?!「誒。」夏渺渺趕緊拉過女兒的手,像得了免死金牌,腳不沾地的快速走了。至於手鍊的事說不說吧,反正他也不稀罕聽!


    何木安見狀冷哼一聲,甩上車門離開。


    ……


    何木安坐在燈下,嚓嚓的筆觸聲帶著強有力的節奏摩擦著紙張,極力的聲音仿佛要把筆下的紙洞穿,從他迴來到現在一直沒有間斷。


    查大廚不知道這個時間該不該送宵夜進去,淩晨三點,怎麽也不是宵夜的時間,可先生書房的燈一直沒有滅就說明在工作,工作就會餓。


    剛上任沒多久,摸不清主子脾氣的查大廚端著一杯牛奶,一份牛排,不斷在樓下徘徊,有因為是空降的新人,也沒有一個人出來為他解惑。


    何木安低著頭,赤白色的檯燈下,側影剛硬,眉如遠山,稜角分明,目光銳利,此時他手裏的鉛筆依舊在畫本上快速動著,一條與銷毀的手鍊相似度極高的圖像躍然而上……


    何木安畫完最後一筆,心裏積壓的火氣似乎平靜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放下筆,看了一會自己的作品,突然想到什麽嗎,慢慢的翻過兩頁,在第二十多頁的位置一條不細看看不出什麽不同的手鍊靜靜的停在畫紙上,日期是七年前的某一天。


    何木安目光悠遠的看著行雲流水的日期,緊繃的嘴角不自覺的一點一點的放鬆,粗糙有繭的手指撫摸著上麵的日期,不知想到什麽抬手向前翻,一頁一個,各種各樣的姿態,各種各樣的小飾品,現在看起來已經很幼稚的造型,不算時尚的設計,曾經都是他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些無疑紀錄著他曾經怎樣絞盡腦汁的討一個女孩歡心過,在她還沒迴來的時候,在她不知道又在哪個角落裏嘰嘰咕咕的時候,在她跟孔彤在圖書館商議考題的時候,他一個在家裏邊等邊畫,那時候如果成功完成一件,那晚的心情也會好一些。


    就像剛才,他一迴來不去休息,鬼使神差的坐在這裏,畫他給她弄壞的東西,隻覺得一定要再給她畫一條,再還給她一個。要不然某些東西就斷了。


    什麽東西就斷了?


    何木安看著這些圖案,他以前一定很喜歡她,這種喜歡應該挺莫名其妙,沒什麽根源,就是覺得該是就是了,天要下雨,水要東流,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問為什麽的人。


    以他現在的人生閱歷,三十多的年紀,他覺得當時二十多歲時的事就不是事,可他當時偏偏顧前顧後考慮太多,又要在本來先輸的感情中站個高地,才落的今天的下場。


    不過他不後悔,為什麽他要放低身段,他愛,但絕對不為愛卑微!


    何木安又把畫頁翻迴來,新的手鍊躺在那裏——全新的!


    他靜了一會,拿起電話,五分鍾後放下,小心翼翼的打開環扣,去除這一頁,明天趙天成會像很多年前一樣,依舊會把它取走,做一條一模一樣的給她。


    時間有時候看起來就是停滯不前的東西,何木安靠在椅背上,舉高手裏的畫,對著暗夜的夜,就這麽看著……


    同一時間,穿著性感,捲髮如波、年輕氣盛如一朵盛放玫瑰的裴小愛緊張的亦步亦趨的跟著表姐迴了家,心裏十分擔憂,一直圍著表姐不敢獨自迴自己的公寓:「姐,你說何先生會不會生我的氣?我慘了,我肯定慘了。我當時怎麽就腦子秀逗跟他搭訕了,我一定瘋了,我可怎麽辦呀!」死定了,死定了!


    女子迴頭,顏色瞬間讓玫瑰凋零,她舒緩的笑聲響起,聲音平緩悅耳帶著瞭然的豁達,直接安撫人心:「你想多了,他既然當時沒把你怎麽樣,事後就不會記得你是誰,放心吧。」


    「怎麽可能?」裴小愛聞言安心之餘,又有點奇怪的不舒服:「我都跟他說話了,他當時好像非常不高興,他怎麽會就忘記呢。」她就算再路人甲沒人路人到那個地步,表姐是不是看不起她。


    樓右夜聞言,笑了笑,理解的給自己倒杯咖啡,順手給了她一杯,便什麽都沒說上樓了。


    裴小愛見狀想追,站在樓梯口的阿嬸和藹的攔住了她的去路:「小姐忙了一天累了,不方便招待表小姐,表小姐也走了一天了,不如我去給表小姐鋪床。」


    樓右夜全身泡在白瓷如玉的浴缸裏,肌膚在玉的映襯更加嫩滑如雪,一張傾城絕色的容顏讓周圍各種精緻的擺件失色。


    她揚起手,一雙蔥白的看不出年齡的纖細手指拿起一旁淡藍色的入娃娃拳頭般飽滿的小巧瓷瓶,打開蓋子,往水裏滴入一滴,又慢慢的放下。


    緊繃了一天的精神在加入精油的溫水裏一點一點的舒展,慢慢的放鬆:有人幫他生了位女兒……


    樓右夜把頭慢慢地泡入熱水裏,又慢慢的上來:九年了,如果他們也有孩子的話,比那位女兒要大吧。


    樓右夜諷刺的一笑,她怎麽有可能懷上他的孩子,別說當年周圍伺候的人不給她機會。那個時候就是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年輕漂亮,一定要先得到他的心,才會考慮生一個在愛情中、在正常的家庭裏存在的孩子。


    那時候她絕對憑藉自己的容貌能征服世上所有的男人!而她和何先生之間,怎麽能因為一個孩子而勉強在一起,她樓右夜當時不屑那麽做,驕傲的用自己年輕氣盛的容貌、用自認高人一等的耐心、用聽話懂事明理準備去征服一個男人。


    結果,幸運之神並沒有眷顧她。


    樓右夜仰著頭看著頭頂仿空吊頂,但她又是不一樣的,她是跟何先生最久的女人,至少比為了錢跟他的好得多。


    其實年近而立的她現在想來,她和那位又有什麽區別,都是被送上去的,就因為她家世好就能高人一等嗎。樓右夜苦笑,她那時候當真幼稚。而她想的又多麽理所當然,有多麽庸人自擾。


    何先生那個人又會真的對誰動心,就像她喜愛的小貓,千寵萬寵著,可那又如何,若是離開了,自己還會為它死嗎。


    樓右夜嘆口氣,點開加熱裝置,讓包裹住自己的水一點點的升溫:那個孩子……她的母親是怎樣的人……


    想想自己當年如果不那麽年少氣盛,如果早點看清自己的位置,就算不能留住他,也至少會有一個孩子吧。


    那位女孩長的像誰呢?她好想見一見,是不是像他多一些,樓右夜想到這一點突然笑了,想像一個小女孩想他一樣板著臉一定很好玩。


    樓下,裴小愛穿著睡衣腦袋濕漉漉的生氣的把自己埋進床裏:說什麽會忘記我,根本就是你嫉妒!嫉妒我比你年輕,嫉妒我比你漂亮,嫉妒我今天跟何先生說話了!


    裴小愛想到她今天竟然陰錯陽差的搭訕了何先生,最初的害怕過後就剩下興奮,那可是何先生呀,不知道何先生還記不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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