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女士。」來人六十多歲,頭髮半百,卻並不顯老態,端著一杯橙汁,恭敬的候在外麵。


    夏渺渺見狀,愣了一下,收起一路來的忐忑,慢慢的迴過頭,平靜的神色說不出的冷傲、從容。


    此時她是夏尚尚的母親,一舉一動在這些人眼裏代表著尚尚的教養、成長,絕不允許她出錯。何況,他們不是何木安。


    何大總管錯開她的目光,驚訝與此人的給人的感覺,他一直以為先生喜歡的是一位身份平凡的小姑娘,即便如今小姑娘長大了,也有她那個層麵的人該有的樸實、上進和對自己不知道層麵的人的小心翼翼。


    夏渺渺推門下來,依舊是略顯老成的裝扮,一絲不苟的妥帖在她身上,但刺客硬生生多出了名模的孤傲:「有事。」


    何大總管陪著笑:「一路來辛苦了,我來給您送杯果汁。」說著恭敬的探身想按下按鈕,他是真心實意的。


    但不等他動手,一張小型餐桌從已經做後座上彈射而出,黑色的木質摺疊桌麵與車身相得益彰:「謝謝。」


    何大總管愣了一下,繼而苦笑片刻,當年是他小看她了:「夏女士可能不認識我,承蒙先生不棄,我是霞光山的大管家,我……能不能請夏女士借一步說話……」何大總管神色恭敬,並不惹人討厭。


    夏渺渺看看時間:「尚尚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恐怕不方便。」


    小王司機下車,快速走遠。


    何大總管聞言苦笑一下,手掌顫抖的把果汁放下,仿佛醞釀了無窮的勇氣,才愧疚的開口道:「當年那通電話是我接的……」


    夏渺渺茫然,一時間想不起來他說的什麽事?


    何大總管語氣緩慢,嘆息:「說來慚愧,當時我以為你還喜歡先生,是來纏著先生的……所以……拒停了你後來打給先生名義上母親的電話。都是我做的,這件事先生並不知情……」


    夏渺渺頓時看向他,充滿了不可置信,恍惚記起了當年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的崩潰,有些話忍不住便脫口而去:「操心挺廣呀!優秀文明員工獎沒少拿吧!」一分錢的工資操一百塊的心,可不是操心多!


    何大總管仿佛沒聽到她語氣裏的諷刺,後退一步,慢慢的彎下腰:「我向您道歉。」


    夏渺渺冷笑:「輕描淡寫的幾個字,說來給我聽想讓我迴什麽?『沒關係』『不必放在心上,我很好』『謝謝』?你又何必問!」


    何叔直起腰,苦笑:「夏女士,當年是我魯莽……如今不管我說什麽都不能彌補夏女士的損失,我也沒臉讓夏女士原諒。」


    知道就好。


    「不知夏女士聽過西大酒店沒有。」何叔的笑容比她還苦澀:「那是我家的產業……是受先生庇護的,我竟然讓先生與骨肉分離多年有什麽臉麵讓先生為我們這群老骨頭操碎了心……夏女士這麽多年來心裏定然委屈,無論我做什麽也不能彌補夏女士的損失,但,有些卻是夏女士應得而我拿著有愧的……西大酒店這五年來的盈利該是夏女士的,希望能多少彌補夏女士從宏達被辭退的損失,也希望夏女士給我個機會……」


    「什麽!」夏渺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宏大背後還有你的事!?」


    何老頭低著頭,萬分淒涼:「是我多此一舉,這件事——也與先生無關……」


    靠!夏渺渺氣笑了,合著她這麽多年就是一個笑話!


    「先生……當時應該還是記掛夏女士的……」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甚至可以直接說他是愛我的,誰知道:「當時的事說出來已經沒意思了!」


    夏渺渺突然覺得真他媽有意思,當年對她來說最難熬的那段日子,竟然是這麽莫名其妙來的。


    不是父母的阻礙,不是何家老太爺嫌她出身低辱沒了他孫子,不是何木安渣到土裏死不認帳,甚至不是她故意隱瞞帶球跑了,竟然是因為前男友有個像爹一樣的管家,就讓她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夏渺渺覺得荒謬透了,就像這件事被說出來的方式一樣荒謬!


    她這麽多年都幹了什麽,因為人家管家的『好心』,像個白癡一樣怨恨自己喜歡過一個『幽靈』?!像個『偉大』的沒有下線的聖母一樣生了尚尚!中間竟然隻是因為一個操心過多的管家而已!


    誰她媽聽說這麽荒謬的事,能沒有情緒!還不如告訴她何木安瞧不上她,讓她帶著女兒滾蛋來的壯烈!至少那還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是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造成今日的後果。


    現在呢,告訴她!對不起女士,您之所以翻山越嶺、攢錢拋麵買了手機,是因為您的屏保是黑色的你才會認為老手機壞了!當她傻缺呀!


    「……是我自以為是,我願意承擔任何後果。」何管家說著,已恭敬的彎腰鞠躬,無怨無悔的等待審判,態度真誠無悔。


    夏渺渺見狀一時間所有的話堵在嗓子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該怨恨嗎!那麽多年以前的事了,現在拿出來翻舊帳,翻出來後說什麽:


    要不是你,我和何木安說不定就結婚了!這麽多家財都是我的;要不是你尚尚也不會出生我早她媽讓他簽字了!要不是你,我也不至於背井離鄉,早在宏大飛黃騰達了!


    說這些有什麽用!說出來能重來一次嗎!


    所以你說出來純碎是為了膈應人吧!


    「夏女士我自作主張,為老不尊,讓先生等了這麽多年才見到小小姐,讓您心中不平對先生產生誤會,夏女士……我知道我說什麽都不能彌補你的損失,是我對不住夏女士,隻要夏女士一句話,我何某人願意為女士做任何事情。」


    夏渺渺一口氣憋在胸口,統統湧到嘴邊:「我——」有什麽能讓你做的!


    「七千六百萬,雖然不多,更不能用此來衡量我對小小姐的愧疚……更不能消除我的罪孽。」何叔語氣誠懇、苦澀:「我願意從霞光山退出,讓先生懲戒我的逾越……隻是這氣千多萬請夏小姐務必收著……我知道夏小姐曾經的時光多少錢也買不迴來,這是……」


    何叔語帶哽咽:「這全當時我這個糟老頭對小小姐的一點補償,也是讓我心安的一點藉口,請夏女士務必……」何總管眼裏閃爍出淚光,愧疚的語不成聲,說著就要跪下來給小小姐認錯。


    夏渺渺是晚輩,她就是心裏再氣,也是已經過去久遠的事,讓一位老人跪在她麵前她成什麽樣子。


    夏渺渺趕緊把他扶起來:「你做什麽……」


    何叔捶胸頓足:「我這把老骨頭都做了什麽,讓小小姐在外收了這麽多苦,讓您至今蒙在鼓裏生我們先生的氣,都是我這個老東西的錯,我活著幹什麽……都是我自以為是,不是東西,都是我……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算什麽!不過是個下人,是個伺候人的玩意,竟然讓小小姐,讓您讓先生等了這麽多年才見到,我該死,我該死呀……」


    夏渺渺聽著他一聲聲的哭,一句句的說出自己怨恨他的內容,看著他一把年紀,從剛才一派從容大家風度的管家,到現在頹然老矣的真摯流露。


    夏渺渺心裏有再多的怨氣,也因為對方真誠的愧疚、心裏了解到的她的不容易,心中寬慰不少:「你起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何總管隱忍的老淚縱橫:「你怪我是應該的,您該怪我——你是先生當時放在心上的人,我就是個臭蟲,我橫插一腳,我自作主張,讓您落得今天這樣,是我的錯的,都是我的錯……」


    「大叔,你快起來……」被他這樣一說,忍不住讓夏渺渺反過來想想,就算他當年沒有那樣做,事情就一定有轉機嗎,當時剛剛大學畢業的她,嫁給何木安或者打掉尚尚,哪件事是她能做的。


    「你快起來吧。」夏渺渺就是這麽一個人,很不把自己當盤菜,遇事先想是不是自己錯了,這樣的人天生不是開拓者,也不會為社會做出傑出的貢獻,但也不會成為蛀蟲。屬於那種氣時義憤填膺恨不得對方去死,清醒時,也就那樣的軟淡。有了高位想試一試,不成功也能很快安慰自己的普通人群。


    夏渺渺這次的話語真誠不少,甚至找不到第一次生氣時的落腳點,人家對方都這麽認了,都理解錯在哪了,何況他一個從小跟著何木安的傭人,就算真的對她做了什麽,也是他護主,斷沒有這樣給她道歉的道理,何況這位老人家身份在那裏。


    算了,算了,也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迴的後果,如今這樣的結果也不是多壞,何必非揪著曾經不放:「你別這樣,讓別人看到不好,你快起來……」


    何大總管擦擦眼淚,顫顫巍巍的起身:「對不起……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小小姐……」


    「多少年前的事了,不必放在心上,說起來,分手還是我提的,總歸是分的,怪你有什麽意思。」就算沒有你,她就可以下那個台階嗎,這麽一想,她這麽多年的詛咒說不定還是自哀自憐的證據。


    還是那句話,因為如今生活不錯,男友、幸福戳手可得,她很有娛樂精神的瞎想亂搗鼓著,窮大氣的揮揮手,好似什麽錯誤都能原諒的一大朵白花。


    何大總管似乎錯愕了一秒,但老態龍鍾的他立即拋棄那句『分手還是我提的』快速跟上她思維的腳步,更顯頹喪,更多對她的感激:「錢我已經給小小姐放在副卡裏……」


    「你幹什麽,我怎麽能拿你的——」


    「不是給您的……」何總管神色萬分愧疚:「如果不是我,小小姐這些年的吃穿用度隻比這些多不必這些少,夏女士別把我想的多是個人,我也是想個心安,給不起小姐九牛一毛,我不過是一個老頭子,自私自利想彌補罷了,希望夏女士給我這個機會,求夏女士成全……」


    夏渺渺見他又要跪,她又不是太上皇當久了被人跪習慣了,這樣一下,她異常心慌:「好,好,我替尚尚收著,收著……你快起來……」


    何總管聞言欣慰的一笑:「謝謝夏女士,謝謝夏女士,您是一位好人,是一位好人呀。」說著布滿皺紋的手掌輕輕的顫動著,仿佛和他激動的情緒相得益彰:「夏小姐以後有什麽事,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哪裏,哪裏。」被跪的好尷尬,但麵上一本正經的維持這小姐母親範。


    何總管苦笑:「今天是我失態了。」


    「怎麽會。」


    「我去整理整理,夏女士如果信的過我,小小姐盡管交到我們手裏,別的不敢說,在我有生之年,定護小小姐一個周全,不管先生以後結不結婚,有沒有孩子,小小姐就是我的命根子。」


    夏渺渺嘴角輕輕一扯:「您言重了,快去吧。」


    何總管看她一眼,抿抿嘴,轉身,一步一顫的走了。


    夏渺渺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沉澱後突然覺得,在傷害不是不可挽迴時,原來什麽痛苦都是可以被買迴的呀,隻要作祟者態度誠懇、金錢到位,甚至還會覺的自己賺了。


    七千多萬呀,夏渺渺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多錢,隻要她不吃喝嫖賭,這些錢夠她和尚尚甚至孫輩舒舒服服的過百年了。


    夏渺渺坐會車裏,一時間覺得自己挺貴的,挺值錢的,而那些經久的過往因為這到手的七千萬,好似也有一個了斷,真真是了無遺憾了。


    ------題外話------


    作者:女主你過來,你對自己成為第一個拿人錢的女主你愧疚嗎,覺得臉上有光嗎!還不還給人家,繼續痛苦著!


    女主把頭一扭:我還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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