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鼻息傾灑在她臉上,和女孩微弱的唿吸交纏在一起。


    明明是很曖昧姿勢,可是緊接著,男人薄唇裏吐出的字眼卻似寒芒利刃,一刀劈碎了她的遐想。


    “繃得這麽緊,莫非以為我要吻你?”


    從眼神到語氣,要多諷刺有多諷刺。


    傅靖笙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


    羞澀的臉紅一下變成了惱怒的臉紅。


    他在,看她笑話。


    傅靖笙猛地甩開他,冷冷睨著男人似笑非笑的臉,用冷漠掩飾著受傷,“江一言,這樣戲耍別人的感情好玩嗎?”


    他居高臨下的看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皓腕。


    傅靖笙立刻掙紮起來,卻比不過他的力道。


    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一隻被他捏在手裏還妄圖反抗的螻蟻。


    一陣心寒漸漸籠罩胸臆,愈發深濃,徘徊不去。


    她苦笑,連掙紮的幅度都弱了下來。


    “也不是不可以。”驀地,他平緩開腔。


    傅靖笙愣了一秒,“什麽?”


    “我說。”他拉著她的手舉高過頭頂,固定在身後的玻璃上,英俊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能被捕捉到的情緒,“要我吻你,也不是不可以。”


    “你……”傅靖笙眸色忽明忽暗,帶著驚疑。


    “但你要先迴答我的問題,答到我滿意為止。”


    江一言說到這裏時,俊臉已經在她眼前無限放大了,鼻尖幾乎貼著女孩的臉。


    薄唇裏每吐出一個字,都隱約擦過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傅靖笙的心髒如同被劇烈的電流躥過,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且,不能騙我,嗯?”


    在他的注視下,傅靖笙怔然,鬼使神差地點了兩下頭。


    “向你打聽一個人。”他緩緩說著,瞳孔裏幽影幢幢,“告訴我,你認不認識他。”


    “……誰?”


    “mars sarri.”


    男人口中念出了一個名字。


    傅靖笙被遽烈心跳奪走的意識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驟然迴籠!


    眼裏的潮水迅速褪去,岸上空餘一片冷冷的清明。


    她眼裏的變化沒有逃過男人的觀察,但江一言隻是微微眯眸,手裏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皓腕,眉宇間暗色的戾氣叢生,被一層冷淡蓋著,“認識,還是不認識。”


    傅靖笙垂下眼簾,“認識。”


    明顯感覺到頭頂的視線陡然犀利起來,傅靖笙微微一窒,展顏笑開:“全世界哪個攝影愛好者不認識他?鼎鼎大名如雷貫耳,幾年前我還去看過他的攝影展。”


    “我說的不是這種認識。”男人唇角扯了扯,笑得寡薄,“而是見過麵,知道他在哪,甚至——”


    幫這個人隱瞞了行蹤,讓他手底下的人多次查無所獲。


    女孩麵露難色,輕聲唿痛,“江一言你攥疼我了。”


    男人密不透風的黑眸緊攫著她的臉,她是認認真真在抱怨他的手勁太大,精巧標致的五官擠成一團,也看不出是否隱瞞了什麽,“你這人是不是有暴力傾向?你放開我!我肯定見過他啊!”


    “在哪。”兩個字冷凝成線,色調陰翳,手裏卻如她所求,放開了。


    傅靖笙縮迴手腕,低頭揉著,小聲咕噥:“都說了我去看過他的攝影展,兩年前,在意大利。”


    男人眼眸深寒,宛如醞釀著一場雷雨,即使表麵風平浪靜、不起波瀾,“傅靖笙。”


    他平平無奇地咬著她的名字,傅靖笙卻覺得渾身的寒毛都在哆嗦。


    她不著痕跡地深唿吸,抬眼對上他冷厲的麵容,莞爾,“你叫我也沒用,我也很想認識他,奈何人家不給機會。兩年前我因為太崇拜他,私自買通展覽主辦方拿到了他的私人號碼,被他好一通罵。如果他還能記得我的話……”她笑得苦澀,苦澀得很真實,“大概也討厭透我了,巴不得離我遠點,怎麽可能和我有來往?”


    “是嗎?”


    男人直起身,目光空寂平淡沒什麽內容,卻透著一股近乎逼迫的審視意味,“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你和他還有過這麽一段妙趣橫生的往事。”


    傅靖笙是不太能遭住這種氣勢的,心裏不停地打著鼓,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閉了下眼,終於認命,打算和盤托出:“我……”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傳來,好巧不巧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江一言迴頭看去,是秘書匆忙進來。


    “少董,嵇小姐和她的經紀人來了,在樓下遇到了點……”


    她正說著,看到二人奇怪的姿勢,也是一怔,最後兩個字呆滯地冒出來,“……麻煩。”


    男人俊眉一擰,表情冷淡,“怎麽迴事?”


    秘書趕緊收迴視線,“樓下不知怎麽圍了一大批娛記,好像是衝著嵇小姐來的。嵇小姐出行沒帶夠保鏢,推搡之間受了點傷……”


    江一言眯起眸,眼裏的寒意平鋪直敘地湧出來,收勢不住,他語調沉緩道:“她沒帶夠保鏢,樓下的安保也是看熱鬧的?讓一群狗仔娛記在公司門口聚眾鬧事,還傷了公司重金請來的代言人,這個責任該算在誰頭上?”


    秘書知道他的脾氣,馬上道:“我這就去處理。”


    “現在的媒體派頭不小,”他又低笑一聲,湛湛發涼,“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來了。”


    秘書秒秒鍾會意,“我會一並處理,少董放心。”


    “嵇雪怎麽樣?”


    “嵇小姐在樓下會客室上藥,您要不要去看看?”


    江一言眸色沉蘊,一個“嗯”字從鼻腔裏應出來,舉步便往外走。


    走到一半,想起什麽,迴頭瞥了眼傅靖笙。


    女孩的長發有幾縷垂在眼前,遮擋住了她眼裏的神情,聽到他和秘書的對話全程沒有抬頭,望著地板上的縫隙不知所思。


    傅靖笙確實是,劫後餘生般,大鬆了一口氣。


    心跳到現在還不穩。


    短短幾分鍾裏,她耳朵裏灌進來的不是秘書和江一言的交談聲,而是在酒店天台上,薩裏先生冷漠的警告:


    “不準當著任何人的麵叫我的名字,也不準告知任何人我和你的關係。倘若有人問起——”


    傅靖笙抬手掩住了麵容,幸好,她什麽都沒說。


    可她卻不知,她這鬆了一口氣的反應,在不遠處那個男人深不可測的眼眸裏,激起了一圈涼薄而嘲弄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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