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攻擊性,好像真的隻是好奇段子矜懷裏到底抱了什麽。


    但是在場大多數人都明白,她已經知道了。


    畢竟恪守禮節到足以作為名媛教科書的nancy小姐,在走到江家人麵前時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所有人問好,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段子矜懷裏的東西,問了一句“她手上拿的是什麽”。


    想必她那時就已經知道了。


    在山上,nancy就差點用短刀取了它的性命,因為江臨的一念之仁,她放過了它。


    結果,卻被那隻野物差點咬穿整個右手。


    如今她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把這隻鬆鼠的下落點明,身邊有的是人樂意給她出氣。


    男人的眸光深了許多,一雙眼睛,白得一塵不染,黑得深沉如澤,一開始,像是在宣紙上不小心灑上兩滴墨,逐漸暈染開黑白分明的顏色,最終卻仿佛有人將整個墨硯都打翻了,濃稠又冷冽的色澤,無端令人心裏發怵。


    nancy不避不閃地迴望著他。


    他察覺到了,她是故意的。


    大概是從leopold公爵說,她的手上會留疤之後,她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向這邊。


    她巧妙地利用了那個叫威廉的蠢男人對她死心塌地的喜歡和討好,利用了她父親對她的寵愛。


    甚至利用了江臨說要“對她的傷負全責”的承諾。


    事情到了這個關頭,如果她真的要殺了段子矜懷裏的小家夥……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要求,他似乎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隻能答應。


    這些世家門庭裏長大的少爺小姐們,從小看慣了爾虞我詐,看慣了權利的巔峰那些最肮髒、最不公平的東西,又有幾個是真的愚蠢無能到了威廉那個地步的呢?


    他們這些人,最會察言觀色,最是懂得如何用冠冕堂皇的、高尚的手段,將敵人置於死地。


    這樣有心計,有手腕的女人,其實很適合做江家的主母。


    說實話,在此之前,江臨肯定過她的聰慧和魄力,他亦懂得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這些事都無可厚非,姍姍也是如此,他們這樣的家庭裏,不需要純潔無暇、天真良善的小天使,他們需要的是在危急時刻能撐得起這個家族的戰士。


    一個人的品性如何,江臨其實並不關心,隻要那人對他忠誠,對他真摯,便是個殺人犯又如何?


    可是當nancy一步步設下圈套讓他往裏鑽的時候,他突然有點懷念十幾年前在willebrand家後花園裏,第一次見麵那個紅著臉問他叫什麽的小女孩。


    他們都長大了。兩小無猜的感情不適合這些各有立場的人。


    nancy很清楚,那個洞察力極強的男人,必定已經猜到了她的小伎倆。


    但她絲毫不會為此感到愧疚,在場這幫世家子弟,走到今天這一步,誰的手又比誰幹淨多少?


    能達到目的才是贏家。她淡淡地笑著,宛若天邊深藏了光亮的棲霞,話卻是對段子矜說的:“子衿小姐,我在和你說話。”


    段子矜抿了下唇,亦是笑言相對,“不好意思,我沒聽清你的問題。”


    nancy眸色一暗,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又溫聲問了她一遍:“我剛才是說,可不可看看你懷裏抱著的東西是什麽?”


    段子矜想也沒想,微微一笑道:“不可以。”


    說完抬腳便要走。


    江南在唐季遲身後,抬手握了個空拳放在唇畔,掩飾住了流出的笑意。


    誰說人善被人欺?堂哥帶迴來的這個嫂子,也不是什麽善茬。


    nancy站在原地沒有攔她,隻是用柔軟的嗓音道:“子衿,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二字瞬間擊中了段子矜的心髒。


    她覺得很諷刺。


    最初來到歐洲、一下飛機時,她真的隻當她是江臨叔叔家的妹妹。她是唯一會照顧她聽不懂德語,總是在她身邊幫她翻譯這個翻譯那個的人。她甚至模仿過她的優雅做派,模仿過她行禮的動作,對willebrand老公爵問好。


    這就算是朋友了嗎?


    段子矜能感覺到身後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沒再往前走,因為威廉少爺家的保鏢將她攔住了。


    nancy什麽都沒做,她也什麽都不用做,有人會替她做好一切。


    段子矜的嘴角沉了下去,轉頭時,麵色冷淡得像和她身邊的男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那一點神韻都毫厘不差。


    “nancy小姐,我這個生性冷僻,不喜歡交什麽朋友。”她無動於衷地說著,“更何況,就算是朋友,也不必把自己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你說對嗎?”


    比如她懷裏的東西,她就是不願意給她看。


    nancy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姣好美豔的五官在不帶笑意時,顯出了某種淩人的盛氣,然而僅僅過了一秒,她又毫不在意地笑開了,“對,你說的對。”


    她邊說,邊掀起眼皮看了看段子矜身邊的男人,高大而偉岸的身軀像一堵結實的牆壁,默不作聲地陪襯在那個女人的身側。


    哪怕是聽到那個女人嗆她,他臉上的神色依舊很淡,淡得沒有起伏沒有溫度,黑漆漆的眸光落在那女人的側臉上,動也不動,仿佛眼裏隻有她一個人似的。


    男人穿的不是平日裏的高定西裝,而是為了打獵特意請人趕製的迷彩服,高高挽起的袖口之下,麥色的小臂表麵肌肉紋路清晰可見。在威廉的人擋住那個女人去路的刹那,他的表情沒起變化,身上的肌肉卻驀地繃住了,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


    le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要護著她嗎?


    nancy的笑容更深了,那點點弧度像是被人用刀生生鐫刻在了嘴角。


    段子矜皺了下眉,她的笑容總會讓她產生很多不好的感覺……


    隻見nancy笑著湊到leopold公爵身邊,挽住了父親的胳膊,眼角微挑,露出了一絲落落大方的嫵媚,對一旁的威廉道:“威廉少爺,不用上山找了,你要找的那隻鬆鼠,就在這位子衿小姐的懷裏。”


    威廉怔了下,陰沉著臉盯著段子矜。


    leopold公爵也隨著看過去,目光裏透出無形的壓力,他最先發難:“這位小姐,請問你懷裏抱著什麽?”


    段子矜再囂張傲慢,也不好對長輩怎麽樣,隻道:“公爵大人,它是我在山上碰見的野鬆鼠,我看著喜歡,想救它一命。”


    leopold公爵涼涼地哂笑一聲,“那麽,小姐方不方便把它交給我?”


    交給他?段子矜的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縮,交給他不是等於讓這小家夥去送死嗎?


    “公爵大人如果是為了給令嬡出氣,那麽請容我說一句公道話。”她不疾不徐道,“動物不像人,有千麵萬相,這山上的野鬆鼠長得都大同小異,不能因為令嬡的手被鬆鼠咬了,就要殺光整座山上所有的鬆鼠。您說呢?”


    leopold公爵看似讚同地點了點頭,卻明顯沒把她的話當迴事,順水推舟道:“既然小姐你也明白這個道理,為了避免濫殺無辜,就請你把它交出來,讓我們仔細看看,它的後腿是不是受過傷,子彈的型號是不是和**吻合。”


    段子矜麵色一凝,身後卻忽然又道嗓音淡淡傳來:“公爵大人,我和willebrand家的大少爺用的是同一型號的**,這隻鬆鼠是季遲的獵物,有什麽問題嗎?”


    所有人皆是一愣,就連江臨也眯起黑眸,眸色幽深、意味不明地朝說話的男人看去。


    他劃著輪椅慢慢到了漩渦的中央,俊容上一派淡靜而溫脈的笑,笑裏卻宛如藏著刀。


    沒想到他會來救場,nancy一怔過後,微笑道:“town少爺,既然是你開槍準備獵殺的東西,那我們也不必費心請獸醫來救了吧。”


    “我打下的東西,生死去留,難道不是我說了算嗎?”唐季遲淡淡笑道,“我不想把它當做獵物,它便不是獵物。”


    nancy菱唇輕啟,還未發出一個音節,身後忽然有許多人從大廳裏走了出來。


    段子矜正對著那個方向,看清為首的是willebrand老公爵時,下意識朝身旁的男人看去。隻見男人的表情也在一秒之間暗了許多。


    老公爵身邊跟著負責清點獵物的幾位管家,兩班人馬按照身份高低分別見禮。


    寒暄過後,大管家才在眾人的目光中,鄭重地宣布道:“根據清點盤算,今年捕獲獵物最多的,是willebrand家的le


    ard少爺……”


    話音落定,在場的人紛紛一怔,轉瞬過後又恢複了平靜,仿佛早就習以為常了。


    然而,大管家的後半句話,卻讓所有人結結實實的震驚了,“以及,來自於英國town家的貴客,二位所捕獲的獵物,在重量、數量上,沒有任何差別,並列第一。”


    沒有任何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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