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雍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這本來嘛,弘曆弘晝大婚之後,按例都是應該搬出內廷的,至於為何雍正至今還將他們留在皇宮裏頭,雍正有他自己的想法。

    主要有兩方麵的原因。

    這一是之前雍正手頭有點緊,沒什麽閑錢去建房子,別說弘曆他們,就連雍正年紀最小的幾個弟弟也都在宮裏頭住著呢。

    這二呢是因為雍正的孩子少,現在還活著的一共就剩弘曆弘晝還有福惠他們三了。

    若是弘曆他們再搬出宮去,這宮裏頭可就剩福惠一個了,那也未免太過冷清了些,允祁和允祕他們兩個到能陪著福惠一段時間,可到底是差了一輩,而且雍正也不樂意福惠和他們走得太近。

    所以雍正想了想,覺得反正宮裏的地方又大,房子又多,就讓他們暫時住下了。

    不過如今看來,雍正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似乎是錯了。

    現在這皇宮倒是不冷清了,可卻有點熱鬧過頭了。

    那富察氏三天兩頭就能鬧出點事兒出來,說是雞飛狗跳那都是輕的。

    這迴更是過火,那富察氏簡直是要無法無天了。

    半點孝道都不懂,連她親娘都敢罵。

    雍正心裏頭不由得直犯嘀咕,心道:這富察氏會不會有一天也敢罵道朕的頭上?

    對於富察氏的印象,雍正以前一直都覺得她穩重識大體,處理事情一向都是井井有條,頗有幾分她表姨皇後當年的風範,一樣的知書達理,端莊賢惠。

    可是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年,富察氏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蠻橫粗鄙,更是目無尊長,狂妄無禮。

    這樣的人絕對不能讓她再留在宮裏。

    而撇開富察氏不提,就說弘曆。

    可是雍正到現在才發現,他一直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讀書好不代表辦事能力就好。

    自從雍正繼位以來,他一直都把弘曆留在宮裏,每天除了讀書學習,就是練習武功,政務上從來都沒讓他插過手。

    因為弘曆自小便聰明伶俐,學什麽都比別人快,所以雍正對他比較放心。

    不過去年冬天的時候,他帶著福惠離京,留下弘曆他們協助怡親王處理政務,這就一下子曝露出了問題。

    光是紙上談兵弘曆都說不到點上,處理問題時的手段,衝動粗暴而且極其幼稚

    。

    就單拿曾靜那個案子來說,要是沒有胤祥在旁邊看著,弘曆直接就會給那曾靜處死了事。

    到底是沒有像從前他們一樣在外麵曆練過,行事太過魯莽了。

    如今看來,再養在宮裏,恐怕就要養廢了。

    該是時候讓他們搬到宮外去磨練磨練了。

    雍正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翻了翻賬本,然後撥出了一大筆銀子讓內務府修造府邸。

    去了盛京一趟,銀子淘迴來不少。

    這一次弘曆弘晝允禧允祜連帶著過兩年要大婚的允祁和允祕,雍正準備讓他們一起都搬出宮去。

    至於福惠,他肯定還是留在宮裏的。

    一是年齡還不夠,二就是雍正也真是舍不得。

    而且平日裏雍正看著他和弘曆他們幾個也沒怎麽親近,在盛京的時候,他一個人呆著也挺好,估摸著其他幾個分府出去對他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建府這事兒沒什麽必要遮遮掩掩的,所以很快前朝後宮都知道了這事兒。

    立場不同,態度也是不同。

    那些老百姓們覺得,皇帝分家那自古有之,不管怎麽說那都是人家皇上的家務事,蓋房子又不動國庫的銀子,和他們有雞毛關係?

    那些當官的現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以這樣講,從雍正登基那天開始,這都有六七年的時間了,他們一直就沒摸對過皇上的心思。

    不過這些年他們也積累了一些經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別扯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就能相安無事。要是想升職加薪,隻要你不搞貪汙*,皇上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堅持個兩三年,就能輕輕鬆鬆更上一層樓。

    而皇宮裏的人想法就多了些,這事兒可是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

    雍正那四個弟弟是樂的出宮建府的。

    說句實在話,平日裏雍正那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雖沒見過他們的皇帝哥哥衝他們發過火,但是到現在他們都沒弄清楚他們的八哥九哥究竟是怎麽死的,所以基本上他們沒有一個是不怕雍正的。

    宮裏頭規矩多,整天提心吊膽的,幹什麽事都覺得拘束。分府出去,端的是逍遙自在,生活樂無邊。

    弘曆和弘晝也是在宮裏都呆膩了的,對他們而言住在宮裏沒有多大特殊意義。

    而富察氏那些福晉們自然也是舉雙手讚成的,若是搬到宮外去,起碼不

    用天天去給皇後請安了,而且分府之後,她們就是當家人,府裏的人和事都由她們管著,不用再有那麽多的顧忌。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她們又可以去出門逛街了,自從嫁進這皇家,她們就是想迴家見見父母都不行,要得了皇後的準許,才能在宮裏頭見上一麵,聊上幾句。若是搬到宮外住,那就可以隨便了,自己是主母,用不著去請示別人了。

    至於那幫當額娘的,態度則是有截然不同的兩種。

    像允祁他的額娘石氏,聽了這事兒是樂的合不攏嘴。本來她還以為要等上幾年,沒想到如今幸福來得這樣突然。

    石氏之所以那麽高興,是因為允祁若是搬到宮外了,那她這個生母也能一起跟著從這深宮高牆裏走出去,這以後可以和兒子住在一個府裏頭,不用再窩在那寧壽宮,天天都能見著兒子的麵,她真是打心眼裏高興啊。

    而像弘曆弘晝他們的額娘熹妃和裕嬪,她們就開心不起來了,這兒子走了,皇上也不到她們那兒去,這讓她們這幫中年婦女們該如何度日?

    和她們心情差不多的還有一個人,她便是皇後烏拉那拉氏。

    她心裏可是清楚當初雍正將弘曆他們留在宮裏的原因,那時候是雍正親口跟她講的。可如今雍正這般安排又是幾個意思?

    他是厭棄了弘曆,還是被富察氏攪得煩了心,抑或隻是單純的一個舉動,沒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含義?

    烏拉那拉皇後為這事兒連續失眠了好幾天。

    別說那幫大臣們稀裏糊塗的,就連她這個和雍正從小的結發夫妻,也是很少能摸清楚雍正的心思。

    活了大半輩子她唯二能搞清楚看明白的兩件事就是,雍正從來沒愛過她,以及他的真愛是年妃。

    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但是事實就是那樣。

    即便她現在成為了皇後,成為了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可是在她夫君雍正的心裏,她的地位永遠也比不上那個已經死了好幾年的年氏。

    烏拉那拉皇後自個兒琢磨了好幾天,想的頭都大了,還是沒搞懂。

    她覺得如果這世間真的有一個人能摸清雍正的心思,那就隻能是那個蘇培盛了。

    被烏拉那拉氏點名誇獎的蘇培盛其實也搞不明白,再說那聖意哪容得他妄加揣測啊。

    雍正讓他幹什麽,他就去幹什麽得了,想那麽多也沒用不是?

    又不給加工錢!管他屁

    事!

    他現在也是忙得很,皇上主子倒是輕鬆,翻了翻賬本劃拉兩下算盤就把這事兒給定了,可卻苦了他們這些底下的辦事兒的人。

    這幾天啊,他和張保陳福幾個把這宮裏頭的那幫太監扒拉個遍。

    宮女的事兒不歸他們管,可太監們的去留卻得要他們去敲定。

    六位主子一起開府,這太監的需求量可是不少,每個最少都得要十個左右,那這六個府加起來那就是六十來號太監,這宮裏頭的太監總共還不到1000個呢。

    不過雖然名額很多,但是那幫太監還是擠破了頭的去搶名額。

    不為別的,隻因那外麵與宮中相比要安全許多,也自由許多。

    他們這在宮裏攢了那麽些錢,怎麽也要到外麵去好好消費消費,享受享受,這才不枉自己割了那命根子,遭了這麽些年的罪。

    所以那幫太監是想盡了各種辦法去討好蘇培盛他們,有道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最常見的手段那就是送禮了,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用的這招。

    不過送禮也又說道,這個送個鼻煙壺,那個送個金戒指,實在摸不清楚領導喜好的就幹脆送上幾兩銀子,多少是那麽個意思。

    而且這送禮的對象那幫太監也糾結,管這事兒的領導可有三個呢,單送哪個也不合適,而且也不保準兒,送兩個獨漏下另一個也不是那麽迴事兒,被人知道了隻等找罵呢,若是三個都送,有的太監們也沒那個經濟實力。

    總之什麽招都被他們使盡了,搞得現在蘇培盛他們是疲於應對。

    沒辦法別人送禮他們又不好收,收也要偷偷摸摸的,還擔心收多了到時候還要給別人退迴去,怕弄混就想著是不是該找張紙記上,記上又擔心哪天被人翻出來將這事兒捅到皇上那去,到時候他們就隻能吃不了兜著走了。

    最後福惠見張保他們整天都愁眉苦臉的樣子,就給他們支了一招。

    抓鬮,抓到哪個算哪個。

    像他們之前那樣收禮,可以說是大肆斂財,剛開始還能瞞得住,過不了幾天雍正肯定會知道。

    所以福慧就勸他們,與其擔驚受怕的拿著錢,還不如趁早退給人家。

    反正太監坐到蘇培盛張保那個位置的,也不用擔心自己會缺銀子花了,何必為了那些可能根本花不完的錢,徒惹得一身的麻煩,壽終正寢總好過惶惶不可終日吧。

    張保他們聽到福惠的提議之後腦子裏最先閃過的念頭就是:這事兒咋被八阿哥知道了呢?

    若是八阿哥都知道了,那皇上肯定也都知道了,這是不是皇上在借八阿哥的口來警告他們啊?

    這下可慘了,收的禮全都要退迴去了,話說有幾樣東西他們還挺喜歡的,可不可以花銀子買下來呀。

    迴頭蘇培盛他們就主動跪倒雍正麵前將這事兒交代了,並表示從此以後一定改過自新,從頭做人。

    雍正一開始心裏還挺驚訝,先前他還真不知道這事兒,不過他不動聲色,繼續聽他們闡述他們的罪行。

    聽到後來,雍正才知道原來都是福惠幹的好事,也不知道那小子打哪聽來的消息,而且竟然還能讓蘇培盛這幾個老狐狸主動到他這兒來坦承錯誤,真是個鬼機靈。

    其實四爺他這是低估了他自己,高看了福惠。

    雍正的形象在底下這幫人的心中,那絕對是杠杠的。

    蘇培盛他們之所以那麽幹脆的選擇坦白,就是怕雍正一激動把他們的那點家當給抄了。

    至於福惠那完全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是從他的那些個挾密探’那裏聽到的消息,當時和張保他們說這事兒的時候,其實就是隨口一提。

    福惠的本意是想提醒一下他們,別讓他們做得太過火了,免得到時候雍正把他們都撤了,他這邊到時候還要再添新人,怪麻煩的。

    即便是後來知道他們到雍正那裏去招供的時候,福惠也還以為他們是擔心自己會向雍正告密,才去自首的。

    福惠是壓根兒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這麽會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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