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濃露重,凝霜瑩白。


    寒風吹過,青石板地上的枯葉被風卷起,猶如一隻隻跌落塵埃的蝶,紛飛亂舞,顯得落寞且枯寂。


    一個月前,陸清歡來到了這個類似唐朝女帝時代的世界,頂替了因為墜崖,重傷不治的陸氏嫡女,而這個陸家大娘,恰好也叫陸清歡。


    不僅頂替了原主的軀殼,也承接了她的所有記憶,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是一個不受生父寵愛的嫡女,因為被冤枉害了繼母小產,所以被生父趕到這裏閉門思過。


    這對於陸清歡來說,算不得什麽,前世她不過是一個孤兒,對於父母的感情淡薄的很,所以就算知道自己如今爹不疼娘不愛,頂多就是替原主感到一絲悲哀。


    陸清歡揉了揉微紅的鼻子,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掃做一堆的枯葉再次被風攪散,四處逃竄,一雙伶俐的杏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她甩了甩有些酸軟的胳膊,舉起手中頗為笨重的竹掃帚,打算將那些調皮的落葉再次聚攏。


    就在這時,院子另一頭的小徑上拐過來幾名年輕的尼姑,一邊談笑著一邊向著她的方向靠近。


    雖然幾名姑子皆穿著普通的灰衣僧袍,但少女婀娜的曲線難掩,又兼之她們姿態優雅,步履輕緩,看起來絲毫沒有出家人的沉悶寡言。


    若非衣履不對,險些讓人以為這些姑子是哪家的娘子。


    當中一人,較其他幾人卻更為出眾,不光身材高挑勝人幾分,一雙水光粼粼的大眼,卻好似漫天星辰之中最亮的兩顆,令人過眼難忘,她唇瓣柔軟,帶著玫瑰花一般的色澤,厚實飽滿,整個人好似一朵徐徐綻放的鮮花,惹人遐思。


    即便已經見了她好幾次,陸清歡也還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讚歎,這名喚作忘塵的女尼姑出眾的相貌。


    不過,憑著記憶來看,忘塵出眾的也僅僅是相貌而已。


    因為幾人正要經過陸清歡,於是她並沒有繼續掃落葉,打算等她們走過去了再掃。幾名姑子顯然並不怎麽喜歡陸清歡,其中兩個更是故意踢散了她好不容易掃做一堆的落葉,嘴中還故意笑道:“哎呀,真真對不住,我們不是故意的!”


    陸清歡抿唇,看了一眼這兩名故意找茬的尼姑,並未說話。


    如果她記得沒錯,這兩名尼姑分別叫忘辛和忘憂,從前就十分喜歡欺負陸清歡。


    另一名叫做忘俗的尼姑出言道:“你們可別鬧了,惹惱了人家陸娘子怎生好?”說著忽然話鋒一轉,怪聲怪調的笑道:“她可是摔壞了腦袋,若是發起癲來,當心打你們!嗬嗬……”


    “哈哈……”聞言,姑子們立刻哄笑起來,唯獨忘塵並未發笑,隻是看了一眼陸清歡,看似柔波似水的眼神中,掩藏著探究的意味。


    陸清歡被她們所激,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辯白,卻十分不小心的踩中自己的裙角,“噗通”一聲摔倒在忘塵的腳邊,十分狼狽的模樣。


    “哎喲,好疼……”陸清歡口中叫喚著,趴在地上用雙手胡亂揮舞著,嚇得幾名姑子連連後退,還不忘拉著忘塵道:“忘塵師姐快走,可別被這傻子給傷著了!”


    等到幾名姑子都不見了蹤影,陸清歡才住了嘴,從地上爬了起來,將身上的灰塵拍幹淨,看著姑子們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頭。


    她記得原主墜崖之前,一次無意間發現忘塵與人苟合,心慌意亂的就將此事告訴了主持,沒想到主持表麵溫和,實際兇狠毒辣,威脅她不準四處亂說,不然就逼迫她也接客。


    陸清歡又驚又怕,連身邊的奴婢們也不敢告知,寫了家書迴去卻也無人搭理,最後隻得忍氣吞聲,將此事埋在心底。誰知沒過多久,她就在砍柴的時候墜崖。若不是自己穿越而來,恐怕正主也隻會就此香消玉殞。


    從記憶中的畫麵可以知道,墜崖那日,陸清歡是被人從背後用力給推下去的。到底是誰,她差不多也能猜到,剛才她故意摔倒就是為了驗證心底的猜測。


    雖然已經確定了兇手的身份,但是陸清歡卻不敢聲張。


    如今寄居於此,家中父親不曾原諒她,她無處可去,若是貿然抖出兇手,恐怕不光是她,就連身邊的幾名婢子也會慘遭滅口。


    所以陸清歡在蘇醒的那日佯裝撞傷了腦子,然後胡亂折騰了一通,用以瞞過兇手。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兇手似乎對她已經放鬆了警惕。


    陸清歡掃著落葉,眼神卻落在那幾名尼姑離開的方向——雖然被人所害讓她非常的不甘心,但是現在的處境根本就容不得她揪出兇手。因此,陸清歡決定還是保命要緊,趕緊想辦法離開此地,找到她要找的人,迴現代去。


    重傷剛愈,剛才又實實在在的摔了一跤,陸清歡此刻渾身都像散架一樣,勉強撐著將地上的落葉掃完,這才拖著酸疼的腿迴到了自己的小院。


    這處院子極偏僻,在尼姑庵最北邊,因為常年不見陽光所以顯得格外陰冷潮濕,平時根本就不會有人前來。


    雖然不利於她養傷,但尼姑庵若真的是經營私娼之所,那住在庵裏反而非常危險的,還不如這處幽靜的小院來得幹淨。


    甫一迴來,陸清歡的乳娘桂娘就立刻迎了出來,扶著陸清歡的手臂,將她攙了進去。


    桂娘瞧著陸清歡凍得通紅的小臉,以及有些紅腫的手指,心裏一陣發酸,關切的問道:“娘子,你累不累?”


    聽到桂娘這樣問,陸清歡搖了搖頭,不過是掃個地而已,有什麽累不累的?


    她前世是一名女警,身體素質非常的好,哪裏像現在這樣柔弱的好似風一吹就會倒一樣。從能下床的那天開始,她便悄悄做起了複健,想要早日養好身體,離開這裏。


    以為陸清歡逞強,桂娘心中更加替她難過,從前的娘子在家中雖然與大郎不甚親厚,但至少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道多嬌貴。如今不僅粗茶淡飯,布衣荊釵,還需得每日起早去那庵中掃地砍柴。明明大郎當初捐了那樣多的香油錢,偏生那主持非要讓娘子親自幹活,說什麽這樣才顯得誠心!


    雖然心頭對大郎的不聞不問感到非常的痛心,但桂娘又不敢表露出來,生怕招惹陸清歡傷懷,於是安慰道:“桂寶昨日迴本家送信,今天也差不多該迴來了,說不定大郎會親自來接娘子,娘子快些梳洗一下,免得失了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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