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個99一直沒有變過,持續了一輩子,直到駱淵身體老去,變得虛弱無比,蘇棠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從臉邊滑落。躺在床上的駱淵彎唇笑著,仿佛又恢複了年輕時的模樣。他雙眼牢牢鎖住蘇棠,眼神溫柔又偏執,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在腦子裏,下一輩子不論他在哪裏,都會找到他。當駱淵閉上眼睛時,係統出聲提醒,“任務完成度100100,可以去往下個世界了。”蘇棠的靈魂離開了身體,飄浮起來,看著兩隻手牢牢握在一起的身體,心裏空蕩蕩的。眼前一黑,意識模糊,人就像卷進了無邊無際的旋渦。過了不知多久,蘇棠再次穿越,有了身體感官,最先感覺到的,就是被人按住手腳,強行往嘴裏灌著藥,苦澀難喝至極的藥滑入喉嚨,掙紮也沒有用,還嗆到了,不停地咳。剛穿越過來,蘇棠就差點被藥汁嗆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隻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著裝奇怪,像是古裝劇裏的打扮,有人厲聲說“繼續灌,夫人有命令,必須讓他全部喝下去,不然沒用。”蘇棠忍不住懷疑這些人是在給自己下毒,求生的本能讓他一下爆發,猛地抬腳一踹,將那個說話的人踢飛出去,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圍在床榻旁灌藥的下人都傻眼了,沒想到這瘦弱的庶子還有這樣的怪力,但愣了一下之後,該做的的事還是要做,隻是更加小心謹慎地按住他,就怕自己也被踹飛。蘇棠被灌了藥,渾身乏力,方才的爆發不過一瞬,現在也沒辦法了。幾個下人灌完藥,就轉身離開,剛才被蘇棠踹的,心中惱怒,不願走,要折磨一下蘇棠發泄,但旁邊的人扯了他一下,小聲說“六少明日就要送進宮裏了,身上要是有傷,我們說不準都會惹上麻煩。”那人一聽,果然有些顧忌,但還是心有不甘,惡毒說“什麽六少爺,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不如,平日裏的吃食份例不都是我們的,夫人都默許的,侯府裏根本沒人把他當迴事。嗬,現在宮裏那位要藥人治病,還不又是他被推出來。要我說,他的命比我們還賤。到那樣的暴君跟前去,還能有命活嗎?我都可憐他了。”旁邊人拉他,“別說了,他昏過去了,你說他也聽不見啊,這裏都是藥臭味,你不嫌我還嫌呢。”說完,他們果然嫌棄地嘔了一下,都走了出去,還把門從外麵鎖上了,似乎就是為了防止蘇棠逃跑。蘇棠不知道那藥放了什麽,但感覺不是讓他死的,隻是嘴裏發苦,渾身沒有力氣。他睜開眼,就看到頭頂半舊不新的床幔,不遠處放置著桌椅,十分簡陋,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他癱在硬邦邦的床上,歎氣“統統,我好苦啊。”蘇棠無比想念上一個世界的柔軟大床,各種好吃的,各種好玩的,最重要的,當然是那個人,駱淵。經曆過那樣一個世界,活了一輩子,蘇棠很滿足了,他真的在那裏和駱淵一起死去,更好。係統像是感覺到他在想什麽,說“宿主,你怎麽就確定他不會再出現了呢?”蘇棠愣了一下,然後滿腔驚喜,眼底亮起了耀眼的光,“什麽意思?他也在這個世界嗎?”係統卻沒有直接迴答,而是玩起了神秘感,“你很快就會知道了。”蘇棠再次穿越到陌生世界的忐忑苦悶淡去,想到這個世界有想要見的人,心情就好了很多。他開始看係統給他傳輸的世界信息。這次,是古代小說。主角攻是個風流倜儻的閑散王爺,是先帝醉酒拉一個宮女上榻,生下的庶出皇子,地位低下,隱忍多年,裝成蠢笨懦弱的樣子,存在感極低,才在皇位爭奪鬥爭中勉強幸存下來。他偽裝成醉心美色不學無術,實則暗地裏籌備著怎麽拉暴君下台,謀奪皇位。這個世界的反派,正是那位暴君,性情殘暴,喜怒無常,嗜殺無度,堪比修羅惡鬼。隻要誰忤逆他讓他不痛快了,必定血濺當場。要問這樣的皇子為什麽能登上皇位,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因為其他皇子都鬥死了,隻剩他和主角攻。一個有治國之才但性情暴戾的嫡皇子,有個丞相外公。一個榆木腦袋懦弱怕事,又毫無背景勢力的庶出皇子。誰更適合登上皇位,顯而易見。而且暴君的易怒嗜殺也不是沒得救,這都源於他母妃懷孕時被下藥,落下的頭疾,真腦子有病,他一旦發病頭痛,就會雙目赤紅,忍不住殺人,見血了他才有所緩和。所以,太醫院的禦醫都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治好皇帝的頭疾。終於,老禦醫提出了新的治療方法,以人為藥,找陰年陰月陰日生下的人,服藥並泡藥浴,然後和皇帝結合。看到這,蘇棠整個人都震驚了,這都行?什麽原理?確定不是詐騙?但不管蘇棠再怎麽無法理解,設定就是如此,而且他穿越的身份,正是安遠侯府不受寵的庶子,即將作為一味藥被送進宮裏。原本太醫院定下的最佳人選是安遠侯府的嫡子,也就是主角受蘇安景,但他怎麽可能願意去送死?他可是有意中人的,正是主角攻晉王。這時,他們就記起來,府裏還有一個和嫡子同一天出生的庶子,立刻動用關係,把人換成了蘇棠,強行灌藥,送入宮中。最終,蘇棠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小炮灰,當然慘死宮中。暴君殺戮過多,丞相也被主角攻晉王的光環說服,換了陣營,晉王不再韜光養晦,展現出自己的實力,順利上位,已經和他成親的侯府嫡子也一同入宮,成了皇後,大團圓結局。看完劇情,蘇棠有些絕望,“統統,我一個馬上就要死了的人,你指望我怎麽做任務?”係統卻很篤定地說“宿主不用擔心,他不會傷害你的。”蘇棠才不信“你放屁,他可是腦子有病,病人能講道理的嗎?不能!我隻能躺平等死了。”如果不是那些人又給他灌了會渾身無力的藥,他現在就逃跑了。蘇棠惆悵地歎氣,生無可戀,然後,他——睡著了。既然什麽都做不了,那不如好好休息。鹹魚的準則之一就是,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睡一覺。因為睡眠質量太好,第二天別人給他換衣服,抬上轎子時,他都是半睡不醒的迷糊狀態,讓警惕著他逃跑的府裏人緊張萬分,淡定成這樣,不會是憋了什麽大招吧?他們戰戰兢兢了半天,結果發現,蘇棠真的就隻是在睡覺。這就非常魔幻了。看著轎子被抬走了,有人小聲說“六少爺心也太大了,這可是去宮裏伺候那位暴君,隨時都要沒命的!他是不是傻了?”旁邊人就罵他,“小心點說話,敢這樣說宮裏那位,要被有心人聽見了,你還要不要這狗命?”“我就在這說說,在外麵當然不會。”“你最好是這樣,要我說,六少爺這樣反而有可能活得長久些。不過,宮裏頭那位的心思,哪裏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揣測的。”蘇棠在轎子裏晃了半天,被晃醒了,感覺不舒服,但慢慢適應之後,就跟躺在老爺椅上曬太陽養老似的,晃著晃著,他就又——睡過去了!睡得跟頭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