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話在戚悅腦子裏轉了一圈,她才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可清楚歸清楚,她卻無法理解。


    什麽叫“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她跟這個人……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吧?還是說,他認錯了人,以為她是別的什麽人?


    “我們似乎從未……”戚悅遲疑著迴道。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對麵的男人卻驀地一笑,笑意直達眼底:“我開玩笑的。”


    戚悅:“……”


    似乎並未注意到戚悅的無語,男人視線往後視鏡中一掃:“那些人……”他停了下來,卻並未再繼續問下去,隻是將手往口袋裏一伸,拿出了手機道,“需要我幫你報警麽?”


    “不用,謝謝。”戚悅搖頭。她是她爸送進去的,報警能有什麽用?反正她也已經逃了出來,之後的事,用不著警察。至於那個趙河……告他強.奸未遂也沒有證據,好在他沒占到便宜,她又打得對方受了不輕的傷,事情隻能就這麽算了。


    男人想了想,神情柔和地問道:“需要讓小江把車開去公安局麽?自首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戚悅愣了愣,等弄明白了這個男人的潛台詞,她頓時覺得哭笑不得。也對,她被一群人追,不是對方做了壞事,就是她做了壞事,既然她說不要報警,說明很可能她才是做壞事的那一方。


    “請放心,我並沒有犯罪。”戚悅正色迴道。


    男人點頭,似乎也並沒有太意外的模樣。


    “非常感謝你,等到了市中心,隨便找個地方放下我就可以了。”戚悅又道。這個方向正是去往慶臨市區的。


    男人看了眼手表上顯示的時間說:“我不趕時間,告訴我你家地址吧,我送你迴家。”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分關切的意味,“深更半夜,未成年少女單身在外逗留並不明智。”


    “我已經成年。謝謝你的關心,就不麻煩你了。”戚悅迴道。雖說對方救了她,但她並未放鬆最基本的警惕心。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現在坐的這車子市價上百萬,想來對方也看不上她給的幾萬塊好處費,不過她在山上滾爬了那麽久,全身髒得不像話,清洗費用倒是應該承擔的。


    戚悅稍微往後挪了挪,盡量離對方遠一些,將自己限定在小小的空間範圍內。


    “不然留一下你司機的電話號碼吧?之後請讓我賠償你的車輛清洗費用。”戚悅說。雖說剛才這男人說他的第一句話是開玩笑的,但她可以看出來,對方比她家有錢多了,想必並不願意把私人號碼給別人,以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特別是當對方還是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時。而要他司機的號碼就沒多大問題了。


    “那倒是不必了。”男人笑了一下。他說話的語速不緊不慢的,聲音磁性又柔和,有令人鎮定信服的力量。


    看出對方並非客氣,戚悅張了張嘴,識趣的沒再堅持:“真的非常感謝你!”


    “你已經謝過很多次了,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別客氣。”男人手往旁邊一摸,遞過來一隻新的手機,“需要往家裏打電話報平安的話,請自便。”


    沒等戚悅拒絕,他又接著說道:“手機裏有不少遊戲,到市中心至少還要半小時,可以打發時間。”


    “……謝謝。”到嘴邊的拒絕被戚悅咽了迴去,她接過手機,低頭擺弄起來。想來,對方也是不想繼續跟她聊天,這才借她個手機玩玩,那樣大家就都不用說話了。


    “你想在哪下車?”男人問。


    戚悅想了想迴道:“方便的話……清河廣場。”


    “可以。”他叮囑司機,“小江,一會兒到清河廣場停車。”


    “好的,桑先生。”年輕的司機恭敬地迴答了一聲。


    車廂內很快便安靜下來,男人身上帶了不隻一個手機,剛才遞給戚悅的,不過是他不常用的一個,見戚悅低頭玩起了手機,他輕輕笑了笑,也挑出個遊戲打發時間。


    雖然明白男人能把手機給自己,這手機裏應該不會有什麽秘密,但戚悅還是自覺的沒有打開短信或者通訊錄,直接翻到都是遊戲的那一頁,隨便點進了一個遊戲。


    她成功地逃了出來,也不知孫曉暉和盛琪琪那兒怎樣了,不過就算他們被抓迴去了,也並不要緊。等她迴到家裏,總能想辦法再把他們弄出來的。


    現在,她該積蓄一番精力。等迴到家中,她還有一場戲要演。


    司機開車,後座一男一女雙雙沉默,各自玩著手機。


    戚悅偶爾會抬頭,看向窗外,有時視線會不經意飄向身側的男人。他的側臉很完美,如同精雕細琢的雕塑,每一道輪廓都是那麽令人驚歎。令戚悅覺得驚奇的是,明明不過是在玩遊戲,他臉上帶著的專注,竟是那麽迷人。


    她飛快地收迴視線,再沒有往那邊多看一眼。


    清河廣場屬於鬧市區,離戚悅家,僅僅五分鍾的步行距離。


    司機小江將車在路邊停下,提醒了一聲:“清河廣場到了。”


    戚悅退出遊戲,將手機還給男人,又道了一次謝:“非常感謝。”


    她下車站到路旁,再一次對車內的人笑了笑。車子啟動,漸漸消失在戚悅的視線之中。她想,這世界上總是好人多的,她在底層摸爬滾打了五年,差一點就忘記了收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是多麽暖心的事。她不需要知道對方是誰,她隻要記得對方帶給她的善意,再將這善意盡可能傳遞出去。僅此而已。


    戚悅動了動略有些僵硬的身體,迴頭望向自己家的方向。那個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對於此刻的她來說,竟是那麽陌生。


    戚悅家小區的名字叫桃花源,算是比較老的別墅小區,建得早,因此地段非常繁華。若是現在再想建同等規模的小區,就隻能往市郊去了。戚悅奶奶早逝,爺爺年輕時創業成功,後來卻因太過勞累,不到五十便去世了,偌大的家業交給了他的獨子,也就是戚悅的爸爸戚興城。戚興城能力一般,勉勉強強才算守住了家業。


    當初戚悅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十分強勢,令戚興城娶了家世相當的薛家女兒薛若琳,也就是戚悅的媽媽。戚興城在戚悅爺爺的強勢之下選擇了陽奉陰違,雖娶了薛若琳,卻將初戀養在了外頭,後來,戚悅爺爺去世,薛家家道中落,戚興城便不再遮掩,即便讓薛若琳知道他在外頭有女人,甚至還有一雙兒女,也毫不在乎。薛若琳是個溫婉的女人,她不懂抗爭,隻將痛苦埋在心裏,最終抑鬱而亡。


    對戚悅來說,母親的去世已經是五年多前的事了,悲傷隨著時間早已淡去,憤怒卻沒有。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堅定。


    小區安保措施做得很不錯,不過戚悅畢竟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年,雖然她早忘記保安們誰都是誰了,對保安來說,她不過就是離開了不到一個月而已,他們自然還認得她,見她一身狼狽地迴來,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對外,戚興城說戚悅旅遊去了,外人根本不知道戚悅是在那種問題少年矯治中心裏受苦。


    戚悅沒多做解釋,隻說自己迴來的路上遇到了麻煩。巧的是,戚興城的車子剛迴別墅內沒多久,保安還記得,因此戚悅現在迴家,也不用擔心被關在門外。


    辭別保安後,戚悅向自己家的房子走去。這條路她五年沒來了,此刻走來,倒也不覺得陌生。


    終於迴到自家別墅門口,戚悅抬手,按響了門鈴。


    沒一會兒,可視對講機裏傳來一個粗啞的女聲:“您好,請問……二小姐?!”


    “是我。”戚悅淡淡迴道。說話的人她想應該是在她媽媽去世後不久新招的陳阿姨,住在她家,照料一家人的起居。通過可視對講機,對方能看到她的模樣。


    哢嚓一聲,門開了,陳阿姨略帶驚慌的聲音從對講機那頭傳來:“二……悅小姐,我去叫戚先生!”


    戚悅前十七年都被人叫做戚小姐,因此對“二小姐”這個表明她父親不忠的稱唿很是反感,陳阿姨兩邊都不想得罪,隻好以名字來稱唿戚悅和她那隻比她大一個月的異母姐姐。


    戚悅推開門,走進房門的那一瞬間,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垂下視線,令自己的表情變作了滿臉的驚慌和迷惘。


    戚興城本來正在書房看書,聽到陳阿姨說戚悅迴來了,他驚訝地站起來,隨即帶著惱怒下了樓。她居然還敢跑迴來!他對她的氣還沒消呢!


    可當戚興城看到怯生生地站在客廳之中,一身狼狽似乎魂不守舍的戚悅時,胸腔中的憤怒立刻便煙消雲散了,他快步走過去,急切地問道:“悅悅,你怎麽了?”


    一見到戚興城,戚悅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然間撲到他懷中,大哭了起來:“爸爸,我好害怕……爸爸……”


    戚興城的心立刻揪緊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他這個驕傲的女兒幾乎從來不會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麵,唯一的一次,是她母親去世之時。


    他忙抱緊了戚悅,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安慰道:“悅悅,不怕了,不怕了啊。爸爸在這兒,誰都不能再傷害你!”


    有那麽一刻,戚悅放縱自己緊緊抱住了她的父親,真心誠意地表達著自己的依戀。對於自己的父親,她的感情無疑是複雜的,她既恨作為她母親丈夫的他,又愛作為她父親的他。


    聽到客廳裏的動靜,柳薇薇閑散的從臥房裏走出來。她剛到四十,由於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正是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年紀,披著外衣穿著睡裙出來的她,更顯慵懶嫵媚,顧盼生輝。當看到樓下正抱在一起的父女時,她臉上那種悠閑的神色立刻為之一變。


    似乎察覺到什麽,戚悅越過戚興城的肩頭看向樓梯口,對上她那繼母又驚又慌的目光,她忽然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用口型告訴對方:我迴來了,你阻止不了。


    柳薇薇的臉色頓時一白。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戚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零落成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零落成泥並收藏重生之戚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