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張聰根本沒來得及開口,房門已被人從外間打開,萬寒旌破門而入,見著張聰也隻匆匆點了點頭,然後就越過他,邱奎子很快追上去將施人仰的情況說與他聽,徒留張聰站在原地風中淩亂……

    施人仰自幼習武,底子極強,因此才能重傷如此還能撐著一口氣等到他來,萬寒旌聽完邱奎子的敘述之後,沒有半分猶豫,直接道:“下藥,藥力不能輕,即便自損也不能延誤傷情。”

    黃禦醫得了話,便去斟酌藥方,邱奎子守在他身側,還親自去幫著研磨,隻見他想了又想都不曾下筆,就猶疑著問:“黃禦醫是還在斟酌藥量?”

    誰知黃禦醫卻搖頭道:“我是在想,方才那位是哪家的公子?總覺得有些麵善,仿佛從前見過。”

    邱奎子一時無話,隻得催促道:“還請黃禦醫盡早將藥方開出來,我好去熬藥。醢”

    有他這句話,萬寒旌就徹底放心了,張聰見他神色疲憊,便勸道:“不如今晚迴府裏歇息,你府上有提刑司重兵看守,不會再讓他們有機可乘。”

    “多謝大人,但無論怎麽看守,總不如獄中安全,他們若真想劫獄下殺手,總還得對刑部有所顧忌,”萬寒旌挺看得開,“何況獄中也不是那麽差,弟兄沒都很照顧。”

    張聰明白過來:“是因為那小白姑娘還在裏頭吧?緹”

    萬寒旌也並不迴避:“暫時還沒查清楚,她究竟為何會有那隻玉枕,聽她自己說大約是父母留下的信物,她一直想留著找爹娘的,若是那玉枕當真是她爹娘留給她的,她若當真是鬱王骨血,這未過門夫人的身份就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了。”

    這話裏頭的門道也隻有張聰明白,他長歎了口氣,“若真是這樣,其實不將她牽扯進來更好,鬱王……當年落得如此下場,就因為脾性太過剛烈,那姑娘看樣子也是個倔脾氣,若當真是鬱王血脈,就更不能讓她重蹈當年的覆轍。”

    “若能讓她置身事外,我自然不願將她牽扯進來,然而這事情最開始她就已經身在局中,不放在身邊更要時刻擔心她安全,”萬寒旌眉頭緊鎖,“淩波上次已經受過重傷,這次人仰又被傷成這樣,看來他們已經開始無所顧忌了,他們既然膽敢如此猖狂……恐怕我得進趟宮。”

    “聖上已經數日不曾早朝,先前一度傳出畫像中狐仙走失,聖躬違和已經有些時日,近來一直迷戀丹藥,你去……也好,總歸勸勸娘娘。”

    黃禦醫的藥量掌控得很好,施人仰的

    傷口在邱奎子的照料下也並沒有惡化的跡象,轉醒之後也沒同邱奎子有多少言語交流,倒是黃禦醫後來在宦官來慰問張聰的時候終於得知他一直醫治的並非真正的張聰時,大大鬆了口氣:“早知傷重如此之人並非張大人,用藥也不必如此謹慎,當真是好嚇。”

    邱奎子:“……”

    施人仰倒是沒什麽脾氣,連聲道謝:“連日來辛苦禦醫醫治小小不才,待我傷好之後必定好好上門致謝。”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話雖是如此,黃禦醫神情倒真放鬆了許多,“承蒙太後娘娘不棄,這時候還想得起老臣,這聲謝卻是如何擔待得起。”

    看得出自從發現自己治的並非太後欽點之人之後,他真放鬆了許多,閑來無事還嘮起了家常:“前兩日我進宮向太後娘娘請安,倒瞧見了上迴見著的那位大人,還帶了位姑娘,許久不曾見娘娘笑得如此開懷了,看來和那位姑娘十分投緣。”

    施人仰和邱奎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笑道:“都道娘娘和善,果然如此啊。”

    “依我看娘娘是真高興,從我進去請安到出來一直拉著那姑娘的手沒鬆,”黃禦醫愜意地喝了口茶,“若不是聖上如今癡迷……並不耽於後宮,我看那位姑娘還有大造化。”

    這……您還真誤會了。

    針對這個小插曲,施人仰還特地在夜裏他們來探望的時候調笑著說出來。

    前些日子施人仰還沒蘇醒時,柳絮就出麵將顧淩波從獄中放了出來,萬寒旌之事也由太後出麵,直接給他和柳絮指了婚,張聰當時還擔心顧淩波會有情緒,誰知她放出來就笑道:“看來這迴姓萬的半點兒事兒還得把自己搭進去,算是做了樁皮肉生意啊,有前途。”

    萬寒旌聽了也不著惱,裝作登徒子的樣子輕佻地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道:“小娘子模樣挺俊俏啊,等我入贅進了丞相府,再招你做個小妾,保證你好吃好喝,穿金戴銀。”

    張聰:“……”

    這兩人一直打打鬧鬧,張聰看不過眼了,直接拂袖迴了府,眼不見心不煩。

    施人仰也到如今才有機會問萬寒旌:“你當真要娶柳絮?”

    “太後賜婚,誰敢不娶?”

    臉色也挺正常的樣子。

    施人仰病重都差點驚坐起啊,轉臉又去問正掰扯著花瓣兒的顧淩波:“她真娶人家你居然不惱?”

    “惱什麽呀?”顧淩波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說好入贅了之後納我當小妾來的,以後吃穿不愁,還能穿金戴銀!”

    這展開好像不大對啊。

    萬寒旌聽了忍俊不禁:“好了,別逗他了。”

    施人仰咳嗽了幾聲,牽動了傷口有些難受,萬寒旌便坐過來安撫他道:“不妨事,那日我見了娘娘,”說到這兒他神色有些複雜,半天才接著道,“她老人家是真心疼愛淩波,斷不會委屈了她,和柳絮那樁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柳相明白的。”

    “明白歸明白,那柳絮……”施人仰欲言又止的,還時不時瞥顧淩波一眼。

    最後把顧淩波都給逗樂了:“你還真當你們家大人是個寶,誰都得上趕著搶啊?柳絮早跟我說了她對當你們大人夫人不感興趣。”

    萬寒旌這時才“啊”一聲,“原來是早就有人給你吃了定心丸,我說怎麽一點兒味都不吃,太不像你平時的風格了。”

    “平時我就不吃酸,看你多不關心我,”這迴顧淩波不知為何,腦子忽然靈活起來,“再說了,你是我誰啊我犯得著為你吃味嗎?”

    她話音未落,萬寒旌就猛地朝她傾過去,唿吸掃在她鬢邊,鬧得她癢癢的,但顧淩波這次沒愣住,她靈巧地躲開來,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別總來這套啊,上一次我是沒設防……”

    結果就被施人仰聽去了,摸著鼻子問道:“上一次怎麽了?大人你對小白做什麽了?小白你別怕,對你做什麽了說出來,施大哥替你做主!”

    他現在渾身都被紗布攙著,動一動就齜牙咧嘴的疼,這話說出來底氣到底不足,不過顧淩波還是承他的情:“多謝施大哥,不過就他那三腳貓功夫,還動不了我。”

    扯了半天這些,萬寒旌終於說起了正事。

    “之前對我和淩波動手的,與這次傷你的不是同一撥人,”他從懷裏摸出個東西遞過去給他看,“柳相查到,這次對你們動手之人,與當年舊案無關。”

    他說起這些,並不在避諱顧淩波。

    於是顧淩波就提問了:“與你們之前一直查的舊案無關,那為何還要對施大哥痛下殺手?上次對付你傷口就一道,隻不過淬了毒,這次倒好,你看看施大哥現在,都被包成粽子了,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萬寒旌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神和藹又寬容:“是啊,下這樣的狠手,究竟多大仇多大怨?”

    施人仰的臉色難看起來。

    施人

    仰自幼便失了雙親,想去少林學點武藝,可長途跋涉到了少林,早餓得皮包骨的,像極了無心學武,純粹來騙口飯吃的小混混,直接被打發了出去,連寺門都不曾進,失望透頂的他蹲坐在寺門旁,垂頭喪氣地揪著根狗尾巴草發愣。

    這時候便有一個人走過來問他:“有個法子能讓你學武,還能讓你每天吃飽飯,想不想試試?”

    吃飽飯對於此刻的施人仰而言,並非一個多麽大的誘惑,若是當初不來少林,直接去做苦力也能掙幾個銅板,至少能混口飽飯吃,但這人卻說還能學武,他自京中來,千辛萬苦走到少林,所求不過是……學好功夫,報仇而已。

    於是便跟了那人去了一個不知何處的竹林,這裏有不止一個他這般年紀的孩童,大家一起從砍竹子到抓魚,磨了整整三月有餘,才終於開始訓練他們紮馬步。

    那是施人仰童年裏最充實最有幹勁的一段時光,所有努力都有收獲,所有複出都有迴報,他覺得報仇有望了。

    他有天資又肯吃苦,長進飛快,很快便引起了關注。

    於是他的訓練時長越來越長,也開始有師傅單獨指導他,一切都在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直到有一天……

    他看到了先前練成,開始出去接任務的師兄,身上被蓋著一塊白布被人從外頭抬進來,扔進了後山的瀑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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