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果然沒有江湖傳言那般的冷漠無情。”杜蘅也不在意那人的冷言冷語, 隻又上一步, 與那人並肩而立。


    畢竟男子還專門給他們傳遞了信件, 還有他的親筆字跡的竹箋, 若不是有意要幫助那個男人,他是沒必要多此一舉的。


    此人看似邪佞,做事全憑喜好, 能夠殘忍地讓言臨屠戮全部連雲寨的人, 也能為這麽一個男子, 給一封這樣的“證據”。但杜蘅莫名覺得, 他雖不屬於這江湖上的正魔兩道, 但他心中卻自有一番正的定義。


    他究竟是惡魔, 還是救世主?


    聽到杜蘅的響動,負手而立的男子並未動作。


    此時,男子的臉上覆蓋著一個白色的狐狸麵具, 遮掩住了他俊美的臉,也讓杜蘅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一頭墨色長發隨意地披在身後, 毫無任何束發之物,幹幹淨淨的。一陣風忽地吹來, 吹得他的墨發揚起,露出了他白玉似的耳朵。


    男子的語氣並無任何變化:“那又如何。“


    “浩渺真人,杜蘅鬥膽, 不知可否拜入你的門下?“杜蘅問道。


    “為什麽。“浩渺真人並未看杜蘅一眼, 也並未迴答, 隻語氣淡淡地反問。


    “因為我將來一定會名震天下,名垂千古。“明明是說出這般自信到自負,驕傲到傲慢的話語,杜蘅的語氣也是無比平淡的,但她這般狂妄的話語中,就是有一種能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並不缺這些。“男子頓了一頓,迴答的話語還是這麽冷漠,語氣卻有了一絲變化。


    杜蘅豈能聽不出對方已是有了些許興味,一個人類隻要還能存活於世,那麽他就一定擁有著未曾泯滅的好奇心。就算再無欲無求的人也是如此。


    畢竟,這“欲求”二字,是這世人皆無法擺脫的魔咒。


    杜蘅若是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務,稱霸武林,令所有人都敬佩和憧憬,除了武功之外,還得需要令人仰慕的人品道德。如今,她身入魔道,身份已遭人唾棄。


    她要改變魔道,改變整個江湖,她的選擇,真就隻有從浩渺真人這裏學到更精妙的武功和機關奇術這一條了。


    畢竟江湖是個弱肉強食最為明顯的地方,隻要擁有無上的武功,就算亦正亦邪,也能贏得所有人的畏懼。


    更何況,杜蘅想要的可不止如此。


    “你之所以收徒這麽多,又是為了什麽?“杜蘅問道。浩渺真人這個人收徒毫無拘泥,他不像那些迂腐的正道人士,要小心謹慎地衡量徒弟的人格,品性,反複斟酌,小心翼翼,唯恐教出一個敗壞道德的徒弟,將自己好不容易攢的名聲全給敗了。所以在名門正派之間,武功重要,但人品道德卻才是高居首位的。


    但一個人的人品又豈是直接用肉眼能看得出來的?所以即便是正道人士門下也會出不少武林敗類。這次這個林蔚不也是如此嗎?師從名門正派,出師之後成立的振威鏢局名聲也是響當當的,誰成想私底下卻與這武林敗類連雲寨寨主言臨狼狽為奸,蠅營狗苟呢。


    而這浩渺真人也不像魔道人士,毫不考慮道德名聲,廣收門徒,而魔教內部隻以武功高低來論成敗,隻要是有天賦的,武功高的,就能爬到高處。


    浩渺真人收徒卻與兩者都不同,他收徒弟似乎更注重一個緣字,那些徒弟也沒經過什麽特殊的訓練,聽聞隻是無意中被他撞見,就被收了徒弟。


    “天意。“浩渺真人的聲音透過麵具聽上去低啞磁性,令人心馳。


    “所以,真人的意思是,我並非天意嗎?“杜蘅反問道。


    浩渺真人並未迴答。


    “看來還真是如此了。可惜了,我這個人上不信天,下不管地,我偏偏就要逆天而行,逆天改命偏要讓你收我為徒!“杜蘅這話說得猖狂至極,卻令人不由為之一肅。


    就連那一直淡然以待的浩渺真人都不由側目看了她一眼,不過他並沒有說話。


    他倒要看看,這杜蘅要用怎樣的方式來“逆天改命”!


    “真人,難道你不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嗎?我與真人有著相似的秘密。”杜蘅唇角似勾未勾,平日那如雪如霜一般的容顏有如萬年雪山消融一般,悄然融化,竟顯出妖豔的光澤來。


    聞言,浩渺真人終於起了些許興趣,第一次忍不住主動對杜蘅發出了疑問:“什麽秘密?”


    杜蘅眼波微漾,垂眸間瀲灩波光泛起,實在是好看極了。她紅唇輕抿,有種清冷的豔麗便從她的神態間透了出來。


    “你若不收我為徒,又怎麽能知道是什麽秘密呢。”


    這是來釣他來了。


    浩渺真人還是第一次遇上這個類型的,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卻也並沒有被冒犯。他隻是淡淡問道: “為什麽要成為我的徒弟。”


    “因為我想變強。”杜蘅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


    “我不一定要知道你的答案。”


    “你會答應我的。”杜蘅隻是了然於胸地說道,那般自信滿滿。


    麵具下,浩渺真人一向巋然不動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有意思。


    雖然他一開始並沒有收女徒弟的想法,不過……


    “你能忍受酷暑炙烤,嚴寒噬人,無窮無盡的寂寞與安靜嗎。“浩渺真人覆蓋在臉上的麵具雪白,狐狸紅紅的鼻尖翹著,麵具其餘部分都隻餘一片空白。


    此時的他正麵對著杜蘅,杜蘅看不清麵具底下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的聲音,有如雲海一般的浩渺,有如山巒一般高遠。他靜立的身形高山仰止,淵停嶽峙,潑墨似的長發有如絲綢一般垂在背後,獨有一番水墨畫一般的韻味。


    “比這更痛苦的磨難我都度過了,還有什麽不能忍受的呢。“杜蘅清淺一笑,她冷若冰霜的麵容登時鮮活過來,宛若山百合盛開,凜然無畏又美麗。


    琳琅領著一名車夫,帶著一馬車的藥材返迴了魔教附近的村裏。她到鬼穀子的藥館時,藍英光正躺在床上治病。眼見著琳琅迴來,他探過頭就往她後邊瞧,結果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藍英光終於忍不住問道:“她呢?!“


    琳琅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還真不好意思隻有我·一·個·人·哦。她在長安沒迴來。“


    藍英光眯起了眼睛,語氣有些危險:“什麽意思。“


    “她在長安還有事要辦,此事事關我聖火教聲名,這才沒迴來。等她事情辦完,自然會迴來的。“琳琅雙手叉腰狠狠瞪他:“我說藍英光,我千辛萬苦從長安幫你運藥迴來,你一句感謝也沒有?”


    藍英光輕蔑地白了琳琅一眼,根本就無視了琳琅又躺下了。


    “你……!你給我起來藍英光!”琳琅氣到大吼。


    “你真願意拋下你在聖火教的一切,跟我走?”浩渺真人負手而立,麵具後的眼睛裏有亮光一閃而過。


    “是。”


    “沒有留戀?”


    杜蘅頓了頓,她沒有立刻迴答。這一刻,她想起來了聖火教中的種種,鬼穀子,月崖村,藍英光……


    本來她計劃中並沒有離開魔教這條的,她本是想以魔教為踏板打開突破口的。更何況藍英光,還在聖火教待著呢。


    莫名的杜蘅心中有絲愧疚閃過,但她還是點了點頭。這一切加起來,也沒有眼前這個人帶來的突破口,更為重要。


    杜蘅冷冷道:“我並沒什麽留戀。”


    “好,那你便同我迴浩渺湖畔去吧。”


    戴著麵具的男子衣袂飄飄,身形一動,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杜蘅緩緩瞪大了眼睛。這般鬼魅一般的動作!實在是可怕,難怪那日在連雲寨,她追著這人出門,直接就看不見人影了,端的是有這般高超的輕功!


    難怪傳聞他機關奇術無人能比,輕功無人超越。也難怪他收徒全憑緣分,還當真是誰都無法追逐到蹤跡的男人啊。


    杜蘅也不願認輸,她動態視力還不算差,男子拔身而起的那一瞬間被她捕捉到了,當即便也跟著追了上去。


    她也沒追太久,因為浩渺真人正站在一棵樹上等著她。


    見她追了過來,他隻淡淡地丟下一句,“抱歉,忘了等你。”


    這話簡直就像是赤/裸裸地在嘲笑她的輕功差啊!


    杜蘅咬牙:“不用等我。”她倔強地抿起嘴唇,臉上的表情雖還在竭力維持著平靜與淡然,但之前那般的遊刃有餘卻是像鏡中月水中花一般碎裂了。


    浩渺真人與杜蘅一般都是個寡言冷麵的類型,如今看杜蘅這般逞強的模樣,浩渺真人竟覺得有些想笑了。


    不過他什麽也沒說,隻靜靜地轉過身去,但這再一拔身而起,速度已是慢了下來。


    這一走一追之間,杜蘅已是察覺到了自己與頂尖高手之間的差距,心中不由有些羞愧。


    她自詡自己的武功不錯,輕功也已臻至化境,沒想到這也不過是比普通練武人要好一些罷了,在真正的高手麵前,她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本以為謝安祺的武功已是高超,但在這人麵前,卻是有些不夠看了。


    這浩渺真人看著年紀也不過二十餘歲罷了,如此年紀輕輕,怎麽會擁有這般高超的武功?畢竟謝安祺在同齡人中已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了,以謝安祺的武學天賦,他已經能被稱得上是個怪物了。


    而如今冒出來的這個浩渺真人,這般高深莫測的武功,可不是怪物能比得上的……


    他真的是人類嗎?


    杜蘅靜靜地跟在浩渺真人身後,一路上卻都凝視著他的背影在思索著。這個人身上的謎團重重,滿是秘密。


    浩渺真人覺得她有趣,她也亦然。


    如今他們還有的是一段時間相處,在這期間,慢慢探來,也不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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