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難解的心事,他的眉峰深蹙,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兩道淡影,平添凜然之色。

    他怎麽了?

    顧以涵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尖點按在孟岩昔的眉間,輕輕撫過,想要幫他舒展眉頭,不料卻驚醒了夢中人。

    “哦?小涵,你沒走?”

    她一怔,“岩昔哥哥,我一直在這裏啊!你做夢了是不是?”

    他深深吸氣,將她攬入懷抱,順勢掀起絨毯圈住了兩人的身體。“幸好隻是個夢……你要是真得不告而別,我非哭死不可!”

    她含羞而笑,“我不會走,除非你趕我……”

    “我怎麽舍得?傻瓜——”他坐起身,緊了緊手臂,“那樣做,我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了麽?”

    “那正好。”

    “唔,怎麽正好?”他的嘴唇輕輕蹭蹭她的耳垂,悄聲問。

    她的心怦怦亂跳,“傻瓜當然要配笨蛋了,天生一對……”

    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他無聲地笑了笑,說:“對,我們是傻人有傻福超級大聯盟,永遠不分開!”

    壁爐裏的木炭灼灼燃燒著,偶爾發出一兩下劈啪聲,再蹦出一串寥落的火星。他們就這樣安靜地擁抱著彼此,不知何時,窗外已飄起了雪花,室內卻溫暖如春。

    唱片裏的歌曲停了下來,房間裏恢複了靜謐。

    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包裹著,暖意從掌心一直擴散到全身,滿是踏實感。她緊貼在他胸口,隔著睡衣的布料,很清晰地感覺到他心髒強有力的跳動,她闔上眼睛,不自覺地喃喃自語,“真好……”

    “小涵,你說什麽?餓了嗎?”恍惚間,孟岩昔沒有聽清顧以涵的話。

    “我不餓,你呢?”

    “可能是水土不服,中午那頓我還沒消化……”

    “岩昔哥哥,”她抬起頭,問:“瓦西莉亞這裏有沒有大米?我煮些粥,你和丹青哥喝上一碗胃裏就舒服了。”

    他捏著她的小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個吻。迎著壁爐的火光看去,她手上的皮膚仿似變為半透明。錐形的手指,沒有粗大的骨節,是最適合練習彈奏樂器的了。

    “你要是想吃東西我來做。傻瓜,我要讓你遠離庖廚,才對得起這雙漂亮的手。”

    “我以後要用這雙手來拿照相機,好不好?”

    他揉亂她的頭發,“好

    啊,小涵,我決定雇你做我的全職加專職的私人攝影師,一年365天全年無休,一天24小時隨叫隨到。”

    “你先迴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同意你的不平等條約。”

    “問——”他笑了,她認真的樣子再次勾起他心底那份蠢蠢欲動。

    她麵頰紅潤,猶疑了好一陣,才支吾著問:“岩昔哥哥……你……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

    雪國迷情(六)

    “這個問題提得不錯,讓我仔細想想。”

    說完,孟岩昔果真闔上雙眼,陷入冥思苦想的狀態。

    等了十多分鍾,顧以涵都快被爐火散發的融融暖意醺醉了,也沒等來一個答案。她咬唇不語,身體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別亂動……”他說。

    她卻不想繼續做他眼中那個總是很聽話的好孩子,一用力,整個人便從絨毯的包圍圈裏突圍,站了起來。

    “我……下樓去倒杯水喝……媲”

    “不行!”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淩厲,“你就乖乖在我懷裏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我渴了。”

    “忍著!那桌上有紅酒,要不你先湊合一下。”

    莫名其妙——

    有晶亮的液體慢慢湧出了她的眼眶,漸漸的,眼前一片水霧彌漫,他的臉也消失其中,輪廓模糊不清。

    “傻瓜,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也知道我能給你什麽,就足夠了。”

    “瞧瞧,這句話真得太像一個玩弄感情的高手講出來的。把當事人騙到異國他鄉,就為了趁人之危嗎?我不會那麽傻的,我不會讓你的詭計得逞……”

    她低喊出一串氣話,卻更覺胸口憋悶,隻得緊走兩步,重新躺迴床上,扯過被子蒙頭裝睡,不想再理他。房間裏靜了一小會兒,腳步聲漸漸移動到了床邊。

    “小涵,生氣了?”

    她明明在流眼淚,聽到他問這樣傻乎乎的問題,竟然破涕為笑,騰地坐了起來,“喂,你是不是喜歡先打人一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的行為方式啊?過分!”

    孟岩昔也笑了。明亮的火光照映下,他腮邊的胡茬突兀地跳入視線。顧以涵驟然發覺,似乎這趟短途旅行的一天一夜,他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愈發清晰。

    她摸摸他的臉頰,“該刮胡子了。剃須刀好像

    在箱子夾層,我幫你找……”

    “哪兒也別去!”他又一次命令道

    “岩昔哥哥,你是怎麽了?要限製我的人身自由?”她嘟著嘴,氣鼓鼓的樣子像極了得不到心愛的玩具就耍賴的小孩兒。

    “咱們都留在這個房間裏,等到天亮就萬事大吉了。”

    孟岩昔輕描淡寫的話,卻嚇到了顧以涵。她很快便猜出了一絲端倪,“哦,天哪,是不是丹青哥他……”後麵的話她也沒敢往下說,生怕是個不好的兆頭。

    “傻瓜。”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輕,但她仍能聽出是那兩個字。接下來是一聲歎息,更是細若遊絲。雪落無聲,越下越密,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幕布。他踱到了窗邊,先張望了一下,而後迅速拉上了絳紫色天鵝絨窗簾。

    “小涵,怕不怕?”

    “怕什麽?雖說共處一室,但你又不是洪水猛獸,難道吃了我不成?”她眨眨眼睛,笑了。

    他像沒聽到玩笑似的,麵上沒有明顯的喜怒哀樂,“丹青這家夥,向來是為了完成任務不惜一切代價。他要在這房子設個大埋伏,咱倆也是局中的兩枚棋子,成敗就在今天晚上……我擔心,事情不會像他想得那麽順利。”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嗬,口氣不小……”

    “岩昔哥哥,你忘了嗎?咱倆可是患難之交。”

    他坐到了她的身邊,“你以為這次出現的還是g市足球流氓那樣的小魚小蝦麽?告訴你,槍聲響起的時候,你什麽都別想,隻管藏進我懷裏。”

    “瓦西莉亞和魯索爾去哪兒了?”她忽然想起房子裏還有其他人。

    他淡然道:“他們也許早離開這棟房子了也說不定。小涵,從現在開始,我說什麽你就要聽什麽,不許再提問題!”

    “好。”

    “這才聽話。”

    她歪著頭,嫣然一笑,“那說點題外話。明年夏天我就要填報高考誌願了,如果選得是你最討厭的那種職業方向,你會不會生氣?”

    “是記者麽?”他略深思幾秒,迴答道,“如果是你喜歡的,我會支持你。”

    她的淚,再次猝不及防地滑落到了腮邊。

    “你看看你!”

    “我以為你會生氣,沒想到……”她囁嚅道。

    孟岩昔抬手抹去顧以涵的淚,“傻

    瓜,難道折斷你的翅膀把你養在我身邊當金絲雀你就高興了麽?你長大之後跟我比翼雙飛不是更好?”

    “嗯。”

    臉頰被淚水泡過,緊巴巴地繃著,有點難受。

    她搓搓臉,靠上了他的肩。爐火的光暈在他的臉上流轉,眼角兩道淺淺的細紋隨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時隱時現。

    “小涵,咱們這樣靜靜地待著,真好。”他突然開口了。

    “唔,我幻想著,假如能一直陪你到老,就像歌裏唱得那樣,老得哪兒也去不了,坐在搖椅裏大眼瞪小眼,多浪漫啊——”

    “好,會有那麽一天的。”

    “岩昔哥哥,我永遠陪著你,永遠……”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邊胸口,“離天亮還很早,再睡一會兒,我哄著你,乖乖睡。”

    她淡淡笑了,也不再說話。輕輕偎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聽著他心跳的節奏,很快,倦意襲來,指引著她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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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去了幾個鍾頭,顧以涵被玻璃碎裂聲驚醒了。她一個激靈,猛地抬頭望望孟岩昔,他麵色已是一片凝重。

    “丹青他們開始行動了——小涵,跟我一起躲到牆角,遠離窗戶。”

    “嗯……”

    他將她護在身後,兩人貼著牆慢慢挪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突然間,一溜兒劈劈啪啪的爆炸聲在耳邊炸響,天鵝絨窗簾上很明顯地現出了幾個焦糊的小洞。他捂住了她的耳朵,卻仍真切感受到她渾身顫抖。

    “混蛋!”孟岩昔咬牙切齒地說,“這事真tmd不靠譜!!早知道我就不幫丹青這個忙了……”

    顧以涵害怕的同時,笑出聲來。

    “你怎麽了,小涵?別再給嚇出病來……”他緊緊抱著她,喃喃低語。

    “岩昔哥哥,我在笑你原來也會說髒話。”

    “嘿,傻瓜。我罵人的新聞還少嘛??前一陣子的停賽風波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姓劉的裁判肯定斷不了天天咒我早點告別綠茵場。飛魚隊的後衛本來就犯規在先,姓劉的收了黑心錢,昧著良心袒護他們,倒罰了我一張黃牌。我也不怕他咒我,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孰是孰非,早晚會真相大白。”

    他終於說起了那檔子事。她一直都想問,卻苦於沒有機會問出口辱罵裁判事件。

    她沒有吭聲,隻伸過自己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指尖緩緩摩挲著他有些幹燥的皮膚,那略帶些粗糙的觸感,她覺得很踏實。

    又響過一串刺耳的槍聲。

    皎白月光透過了窗簾縫隙,地板上依稀投下了幾道樹椏的陰影。外麵似乎有不少人大聲嚷嚷著什麽,顧以涵一句都聽不懂。但是沒多久,她就聞到了越來越濃的嗆人煙味。

    “岩昔哥哥,是不是著火了?”

    “也許,隻要咱們不貿然亂跑,危險是不會自動找上門來的。”他仍然很鎮定,似乎當警察的那個人不是程丹青而是自己。

    她感受到了他手心傳遞而來的力量與溫暖,漸漸地恢複了冷靜。

    “有你在,我不怕!”

    槍聲漸歇,煙味卻是越來越濃。他不再遲疑,先是將梳妝台上花瓶裏的水全部倒出,潤濕了枕巾,讓她捂住口鼻。而後,他匍匐著爬到了角櫃旁邊,慢慢起身,抓過盛滿紅酒的杯子跑迴牆角。

    “小涵,喝點酒壯壯膽——”說完,他已將酒杯舉到了她唇邊。

    “好,我聽你的。”

    她仰頭一飲而盡,卻沒想到杯子裏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葡萄酒,更像是當地人酷愛的一種烈酒。她呆呆地盯著他,小聲支吾:“這酒……太辣了……”

    還未等到他的迴答,她就失去了知覺,陷入無邊靜寂之中。

    ps:

    有時候我覺得我很逗。

    為什麽要在每部小說裏加一個警察的角色呢?又不是在寫警匪大片?

    《你把愛情給了誰》裏麵,我讓曾潔的前男友蘇靖當上警察之後再幫助她尋找路雁北的線索。《三麵夏娃》裏,我讓孟岩昔多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程丹青,也是幹刑警這一行的。

    也許,程丹青可以幫上顧以涵的忙,讓我們拭目以待。

    另,再次警告盜文的無恥之徒,即使沒有世界末日,你們也離滅亡不遠了!請自重!

    生死迴眸(一)此章的標題,靈感源自莫言先生作品~

    似在夢境之中。

    仿佛生出了一對翅膀,在高空飛行……顧以涵置身於一碧如洗的湛藍天際,越過雲端,周身輕盈地像失去了所有重量。細若遊絲的唿喚聲在耳畔百轉千迴,她依稀辨認著,卻不知是誰在一遍遍叫著自己的名字。許久,她才有力氣緩緩睜開雙眼。迎麵正對上了是程丹青關切的

    目光。

    “謝天謝地,小涵,你終於醒了!”

    “丹青哥……”

    “你睡了兩天一夜,這下解乏了?”程丹青不失時機開著玩笑媲。

    “嗯。”

    顧以涵忽覺刺痛感,稍稍側過頭一看,旁邊點滴架上玻璃瓶和細長的塑料管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背——原來是在輸液丫。

    “我怎麽會進了醫院?岩昔哥哥呢?”

    程丹青滿眼釋然,“你嗆了過量的濃煙,再加上岩昔那個笨蛋給你喝了加安眠藥的酒,加重了昏迷程度。他完好無損,脖子和手肘受了點小傷,這會兒換藥去了,估計處理之後就會跑過來看你。”

    顧以涵啞然失笑:既然完好無損,又何來小傷?

    “丹青哥,你說話自相矛盾……”她抬起另一隻沒紮針的手揉揉額角,太陽穴處疼痛難忍,“昨天夜裏我是不是參演了一部槍戰片?”

    “幸好你安然無恙,要不然岩昔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那你們要抓的人抓到了嗎?”顧以涵輕聲問。

    程丹青緩緩走到了窗前,逆光中他的背影愈發修長,“很可惜……隻差一步就可以生擒人蛇集團的骨幹成員,但他縱火在先,給我們增加了抓捕難度,而且顧及到人質安全,我們失敗了。”

    顧以涵慢慢撐著手臂,半坐起來,“讓他跑掉了?”

    “不是。魯索爾在我們破門之前就服毒自殺了。”程丹青輕輕揪了下毛衣衣領,“瓦西莉亞真可憐,這簡直就是一個現實版養虎為患的故事。”

    什麽?

    顧以涵徹底懵了,“丹青哥,你是說,你們要抓的人是魯索爾和瓦西莉亞?”

    程丹青說:“我們的目標是魯索爾。你知道他為什麽講著一口流利的中文麽?那是因為,他長年來往於中烏邊境,拐了不少13到18歲的中國女孩來烏克蘭賣淫。”

    瞬時,顧以涵不可置信地怔住了。

    那個寬肩細腰、眼睛碧藍清澈的男子,始終憨憨地微笑著,居然會是這麽狠毒的人物!

    “想起來挺後怕的。魯索爾隱藏身份隱藏得很”程丹青又有歎口氣,說,“團團那少不經事的小丫頭跟魯索爾走得很近,幸好吉人天相,算她走運。”

    “說不定他們之間有了真感情……再狠的男人也不會對自己愛的女人下毒手的。”

    顧以涵惴惴然

    的猜測,讓程丹青不禁一樂。

    “小涵,你是不是看黑社會題材電影看多了。如今這世道,凡事均看有無利益可賺,哪裏還有真情二字可言?”

    “唔。”

    “我是過來人。所謂的真情,在現實麵前不堪一擊。你們女孩子總是希冀過高,所以到最後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顧以涵聽出了程丹青話裏的失意,決定不再糾纏於關於愛情的討論。她突然想起了和藹可親的瓦西莉亞,便問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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