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滋味則覺單調,組合在一起卻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他的細致與體貼,她向來明了。

    雖然幸福地享受著每個過程,卻從來未曾珍惜,待到離別前的時刻,她方覺自己是多麽的愚蠢。

    抬眸望去,他仍保持著眉間深鎖的經典神情。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想去撫平那個“川”字,卻不料被他避開了。

    “小葶,有件事我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想告訴你,苦於沒時間見麵談,或許今天是個適當的機會。”

    “哦?岩昔,這麽巧,我也有件事想要跟你說……”她的手先是停在半空,再悻悻地放迴杯旁,尷尬極了。

    他點點頭,極為紳士地說:“女士優先,小葶,你先講。”

    “也好……其實我是想說……”

    她未及開口,手機鈴聲大作。

    萬克的號碼,此時打過來,肯定是急赤白臉地催促她去機場——當經紀人當得比貼身老媽子還要羅嗦,不佩服他真是不行——

    她起身說道:“岩昔,你先飲茶。我走開一下,馬上迴來。”

    蘇葶走到咖啡館外麵接電話,她的纖纖腳踝上係著孟岩昔送的珊瑚珠腳鏈,每踏出一步,都能發出細微卻清脆的聲響。

    他望著她愈發清瘦的身影,有些心疼,亦有些恍惚。

    該不該坦白?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這個嚴肅的話題。

    不斷地掙紮,不停地否定,卻沒法使得自己完全冷靜下來。往往總是自我催眠占了上風——既然心已經偏離了最初的方向,那就隨著感覺前行,與其因錯過而後悔,不如緊緊把握機會……

    但是,始終都要給過去的十年一個交代。

    他與她共同走過的歲月,不可能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況且,以她的脾氣秉性,倘若他迂迴婉轉地提出分手,她必然會怒不可遏。

    到底是件麻煩事。

    小涵,你若在此,會怎麽做呢?

    孟岩昔慨歎不已,深深唿吸的同時,他反複摩挲頸間飾鏈上的水晶蘋果吊墜,仿佛這樣做可以使自己充滿能量似的。

    店長上前,親自幫他往茶杯續了水,送上當天的《d市時報》,並誠懇地索要簽名。

    他同意了。

    店長態度懇切,不忘繼續提要求:“孟先生,您和蘇小姐同時光臨本店

    ,我們不勝榮幸。請簽到這張特製餐巾上,讓您二位的名字緊挨著,可以嗎?日後店裏會將簽名精心裝裱,留作紀念。二位不僅是天成佳偶,更是咱們d市的驕傲啊!”

    他略略猶豫。

    但轉念想了想,不過是個簽名罷了,又有何妨呢?於是提筆,在蘇葶秀逸的字跡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店長滿意地轉身離開,留他一人清淨。

    她仍舊在窗外講著電話,似有說不盡道不完的煩惱,蛾眉深蹙。

    孟岩昔收迴目光,拿起報紙閱讀。

    若是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會先看體育版,而今天不知怎地,或許因為即將與蘇葶攤牌的緣故,他翻開了娛樂版。

    天天天藍(五)5000+

    《d市時報》的頭版頭條讓孟岩昔為之一愣——d市最紅超模簽約國際大牌,歐洲t台刮起最炫中國風!

    蘇葶的明媚笑顏,躍然紙上。

    他一目十行,瀏覽了此條新聞的大致內容,隨即如夢初醒,明白了她約他出來的因由。

    左胸位置繃緊的心弦,突然間輕鬆了。

    腦海中,顧以涵的模樣愈漸清晰,她頑皮的笑、嬌嗔的怒、傷感的淚,仿佛讓空氣中彌漫起淡淡蘋果清香,周遭的氛圍亦變得不再有沉重的壓迫感。

    孟岩昔放下報紙,對上的是蘇葶坦誠的雙眸媲。

    “本想親口告訴你的,既然你看過這篇報道,我也不用再多費力氣解釋了。”

    “小葶,要去幾年?”他問道。

    “合同上簽的是五年。如果發展得好,可能會續簽,都說不準——”她坐迴木椅,輕聲答道。

    “那麽恭喜你,以後全世界都認識你了,挺不錯的!”

    她失望地垂首,把玩起太陽鏡,“岩昔,我還以為你會挽留我……”

    他淡淡地笑了,低語道:“合約都簽了,反悔的話豈不是要賠償巨額違約金?再者,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自然有你的道理。出去也好,你會成長地更快、更有名氣。”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蘇葶愈發失望。

    孟岩昔搖搖頭,默不作聲。

    “你總是這個樣子,真悶!算了,反正我也不愛聽大道理,你又一貫尊重我的決定……”她速速戴上眼鏡,以遮擋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滴,“你不是也有事情要和我說麽?”

    他端起杯子,淺啜一口茶,“小葶,你這樣遠走高飛,和我想說的話異曲同工。”

    她一時有些怔忡,但很快即明白過來。

    “什麽?孟岩昔,你是專程來和我提分手的嗎?因為誰——那個故意裝可憐的小女孩兒!!”

    他麵上淡淡的,對她的憤怒不置可否。

    “好,分就分……”她從坤包裏拿一張百元鈔票重重地拍到桌麵上,“今天我請客!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

    還是這暴脾氣。

    孟岩昔暗暗低歎,將那張錢放迴蘇葶的包裏。

    他躊躇了一會兒,遂說出勸慰的話:“小葶,咱們都冷靜一下。關於通知親朋好友取消婚禮的事情,由我去處理。婚慶公司那邊的麻煩也讓我去搞定。”

    “七月份就已經鬧過一迴了,你是不是還想讓我爸吃救心丸?!”

    蘇葶跌坐椅中,強忍奪眶而出的淚,戴上了墨鏡。

    “伯父那裏,我會親自去解釋。”孟岩昔語氣沉著,“小葶,是我對不起你在先,所有的責難我一人承擔。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你怎麽罵我都可以,隻要你快樂……”

    “快樂?哼!你以為我到一個語言不通的地方是去找快樂的??”

    “小葶——”

    “每個人都是這麽看我!每個人都覺得我是飛上枝頭的鳳凰,可你們誰能真正理解我的想法……”她終於哭出聲來。

    “小葶,你別這樣。”

    他轉到對麵的座位上,展開胳臂想要擁抱她,卻被她推開了,隻落得尷尬。

    “別解釋,也別貓哭耗子……”

    他深知此時的她是多麽難過,卻不知如何安慰,或許越安慰越引得她傷心。

    “你不如痛快地罵我一頓——”

    “算了,岩昔。如果可以的話,咱們再見還是朋友。”

    “我想會是的。”他起身,“是不是要趕去哪裏?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

    “那你多保重。”

    蘇葶冷笑一下,翩然起身,依舊掏出錢來買單,“咱們aa製。不知下次見麵到何年何月了,我不喜歡欠人情的感覺。”

    孟岩昔沒有阻攔,他們各自結了帳。

    “我今天就飛了,悔婚的爛攤子交給你,岩昔,希望你不要怪我隻圖個逍遙。”

    墨鏡的阻隔,讓他看不見她眸中最後一點期盼和希冀。他惟有祝福,“小葶,照顧好自己。健康比工作重要百倍。”

    左岸咖啡館門口,蘇葶攔下一輛出租車。

    她迴頭對著孟岩昔揮手,“你也一樣,保重自己。不要一到了場上就像個拚命三郎,年輕時的傷都是老了以後的病痛。”

    他點點頭,“好。”

    “哦,對了,願你年底在國家隊出戰亞洲杯的時候旗開得勝。”

    “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麽,再見了——”蘇葶坐進出租車,輕輕揮手道別。

    孟岩昔也揮揮手,“一路順風。”

    車門關上,從此,兩人兩世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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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花藝術節的終場演出定在了返校日當天。

    由於李坦是總策劃,顧以涵便鞍前馬後地幫襯著,後台的演職人員裏數她最忙碌。

    魏忱忱向杜傑發出了邀請,但遭到婉言謝絕。

    “小涵,他說從d市迴來一直忙著為孟岩昔照片的事善後,再加上手頭攢了一堆任務沒做,就不到咱們藝術節來捧場了,唉,掃興——”

    顧以涵聽魏忱忱如是說,倒不是很在意,“大杜哥是體育版的負責人,當然少了他不行。”

    “可是他早些時候明明答應了要來聽我唱歌的啊!!”

    魏忱忱懷抱木吉他,斜倚著舞台一側的立柱,滿臉落寞。

    顧以涵故作嚴肅,“難道心上人不來當觀眾,你就想罷演不成?”

    魏忱忱拍拍琴盒,眼中透出淡淡的憂傷,“小傑哥是我的知音,沒有他的鼓勵,我還學不會吉他呢……”

    “呀呀,我們都知道你是才女,特意把節目放在了壓軸位置……過來過來,你看,老李熬了幾宿,專門為你畫了一道亮麗的布景!”

    見好姐妹不爽,顧以涵忙把魏忱忱拽到後台。

    而後,她在存放道具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卷畫。

    湛藍的天空,春日原野,綠意盎然的背景。近處是一座精巧的秋千架,上麵坐著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女,她頭上別著蝴蝶結發卡,白襯衫,紅裙子,臉上漾著燦爛的笑。

    “學姐,老李告訴我,說他畫得就是你。”顧以涵輕聲說道。

    魏忱忱不禁捂嘴低唿,“太美了——”

    “美?”顧以涵在一旁嘖嘖感慨,“是覺得他畫得美,還是你心裏美?”

    “都美!!”

    魏忱忱走到布景跟前,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畫中少女的麵龐,“老李的畫工真棒,我看得出他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顧以涵壞壞地笑著,打趣道:“可是……我覺得正相反,他畫的和你本人長得一點都不像。”

    “誰說不像我跟誰急?!”

    魏忱忱化作一條噴火的小龍,敏捷地反身朝顧以涵猛撲過來。後者不及閃躲,正巧腳下絆著了電線,跌倒了。

    喀嚓一聲,慘叫出爐,“嗷——”

    魏忱忱本來隻是想開個小小的玩笑,卻沒料到會讓顧以涵受傷,惶惶然上前,問:“怎麽了?不會是骨折了……”

    “差……不多……”

    “那怎麽辦?得趕緊上醫院才行啊——”魏忱忱慌了神,嗓門變成了高音喇叭,“有沒有人在啊?!快來人!!”

    顧以涵閉目,做昏死狀。

    和晚會導演正在協調各項事宜的李坦,聽到後台女孩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來查看情況。

    “你們幹嘛呢……”

    他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顧以涵,登時也不知所措了。

    魏忱忱撲過去,像搜身一樣掏李坦的衣兜,上衣和褲子都翻了個遍,“手機呢??你怎麽能不帶手機呢??小涵骨折了,咱們得趕緊打120急救中心的電話!”

    李坦從未如此與魏忱忱接近過,他一麵紅著臉避讓一麵說:“手機在我包裏……”

    “說了不等於沒說嗎?”魏忱忱氣唿唿地瞪他,“你個光杆司令,哪裏有包的影子?”

    “包,我放在觀眾席第一排座位上……”

    “那還跟木頭似的杵在這兒,快去打電話求救啊——”魏忱忱狠狠推了李坦一把。

    “你……你迴頭看……”

    李坦指著後麵,一副見到了鬼的神態、魏忱忱嗔怒地剜了他一眼,轉過身來。

    顧以涵悠閑自在地坐在一把道具椅子上,環臂胸前,笑眯眯地望著他倆上躥下跳地忙活。

    “好你個臭丫頭!!竟敢欺騙我的感情—

    —”

    魏忱忱又想來個餓虎撲食,被李坦拽住了。

    不為別的,因為他真真切切看到了固定布景的支架轉彎處,已經齊根折斷了。

    “後台重地,你們倆打打鬧鬧完全可以換個地方!今晚就演出了,你讓我到哪兒找現成的能工巧匠來修理??”

    魏忱忱順著李坦憤怒的目光瞧過去,心中立刻歉意萬分。

    “老李,我們不是故意的……小涵她見我不高興,就讓我來欣賞你專門為我創作的畫……明明你畫得那麽好,栩栩如生的,她愣說畫得不像我,所以……”

    “所以學姐她生氣了,想揍我一頓。”顧以涵搭腔。

    “其實我隻是想嚇唬嚇唬小涵的,用了三分力而已。聽見喀嚓聲還以為她摔斷了胳膊,原來是支架……”

    “添亂!”

    魏忱忱支支吾吾地說,“老李,你千萬別著急上火,大不了輪到我唱歌的時候背後是麵白牆,我無所謂的。這幅畫,你就當送我的禮物,反正我生日快到了……”

    沒想到魏忱忱如此看重自己,讓李坦心生感動,但他仍鐵麵無私,“就算你無所謂,其他演員呢?他們節目的布景怎麽辦?”

    顧以涵靈機一動,“我站在高凳上扶住一角,布景不脫落不就得了!”

    “唉,算了,你們兩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都走都走——”

    被李坦攆出後台,魏忱忱仍是牽腸掛肚,一步三迴頭。她問:“小涵,還沒想出辦法呢……老李他一個人能搞定嗎?”

    顧以涵卻氣定神閑,胸有成竹,“學姐,這你就不知道了。李坦老師,哼哼,無敵!”

    “哦?”

    “老李是咱學校,不不,全g市、乃至全國少有的全能王——他上得廳堂入得廚房,洗衣做飯拖地購物一肩挑——髒活兒累活全能幹;又是工科出身,五金家電電腦電話的維修,不在話下。”

    魏忱忱驚唿:“哇!這麽牛!”

    “是啊,和他相處時間久了,你會發現他這個人的更多優點……”

    “哦,是嗎?”

    “試試看不就清楚了,嗬嗬。”

    “那就奇怪了,既然老李人這麽出類拔萃,為何到現在還沒女朋友??”魏忱忱一臉困惑。

    “可能是緣分沒到,又或者是要成為他另一半的那個人還沒出現。”

    “呃

    ……那他也忒慘了點……”

    魏忱忱杞人憂天的模樣,讓顧以涵忍俊不禁。“學姐,我中午隻吃了兩個小籠包,現在已經嚴重低血糖了,你陪我到食堂看看開飯了沒有?”

    “吃什麽食堂啊?”

    顧以涵佯作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想吃小炒也吃不成……我的錢都給大杜哥買機票了……”

    魏忱忱豪爽地發出邀請,“嗨,愁啥??為預祝我今晚演出成功,學子美食一條街的開路,具體哪一家,你來挑!”

    “好哎——”顧以涵歡喜雀躍,轉而又問,“那老李怎麽辦?”

    “傻!咱吃完了幫他打包唄。”

    “嘿嘿,學姐你真賢惠……”

    “一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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