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億是一所私立高中,雖然是民辦性質,升學率卻是全市第一,學生數量也不多,但是軟硬件也是全市最棒的,據說今年一本的升學率達到了90%,b市每年被北大清華錄取的名額中,約有一半是被佳億高中占去了,特別是相當一部分同學以自主招生的方式被國內或是國外的知名大學錄取,突顯了素質教育的成果更是在本市引起了轟動,因而今年的高一招生異常火爆。佳億的辦學理念卻是平民化,每年有兩個班是錄取農村的特困生,不收學費並發生活補助費的那種。這些孩子們在學習上刻苦和城市的孩子們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在相當的程度上帶動了學校的風氣。

    下午的第三、四節課是英語課,在打了上課鈴後,老師還沒到,後麵座位上有同學在小聲嘀咕。

    “聽說我們學校下學期要擴招了,再增加一百名貧困生名額!”

    “啊,那學費會不會再漲?”

    “不會的,聽說有大集團讚助,還有獎學金的。”

    “哦,那我們是趕不上了。”

    “不過聽說學校要成立一個什麽勵誌基金,今年高考有獎勵製度。”有同學在興奮。

    童童在盤算自己上學期參加英語演講比賽時得到的獎金還有多少,如果她能在高考中拿個獎勵的話,她大學的學費是不是會和媽媽少要些?

    她的英語是全校最好的,好到什麽程度她也不知道,反正從她會說話時,就一直跟鄰居吳奶奶學英語。那老太太是師大的資深英語教授,據說留英多年,發音是正宗的牛津腔。哦,還有法語,還聽說她旅居法國多年。老太太一直是一個人帶著小孫子獨居,她極喜歡童童的媽媽林子葉,林子葉從和老太太做鄰居,就很對老太太的緣,倆家人相互照應著過了這十多年,她的孫子吳明軒和蘇以璨同歲,老太太讓姐倆兒跟著她小孩子吳明軒一起學語言,幾個孩子一起長大,業餘時間幾乎都在她家那小小的客廳裏渡過的。

    去年姐姐蘇以璨和吳明軒一起考取了北京的大學走了,今年童童拿到z大播音專業合格證書,很大部分是靠了她的英語幫忙。她的才藝展示是一篇英文詩歌朗誦,一開口震驚全場,柔和親切的嗓音雖然略帶稚嫩,但那標準的發音和語速,絕對不是國內的高中老師能教出來的。

    童童的英語課是可以不上的,但是,她是英語課代表,老師喜歡讓她在課堂上讓她帶著同學讀課文,還有收個作業什麽的,她記得媽媽說過的話,就是你會了,也要規規矩矩上課,這

    是尊重老師。

    童童在媽媽麵前從來都是乖孩子,所以她從不缺課。

    今天的英語課童童隻上了一節。

    在開始上第二節課的時候,馬老頭兒把她叫了出去,童童的媽媽在單位暈倒,被單位的同事送到了中心醫院,要她馬上迴市內。馬老師沒敢說太多,隻說她媽媽病了要她馬上去醫院。

    本來馬老師說等會兒學校有車子到市內順便送她去,因為從這裏到市區有公交車的地方還有很遠一段路,平時住校的學生隻是在擊末發班車的,上課時間也隻是給老師發兩班迴市內的車,車子在市內往學校的路上,一半會兒迴不來,童童等不及了,驚慌中滿眼是淚,收拾了一下書包不顧馬老師背後在喊她等等,就拎著書包跑出校門。

    她希望能遇到出租車,或是能攔到一輛進市內的什麽車輛讓她搭一下。姐姐在北京上學,她不能讓媽媽一個人在醫院,因為除了姐姐之外,媽媽隻有她一個親人在身邊了。

    當她跑出了校門,她才知道學校離最近的公交車站有多遠,如果她隻是靠走,怕是要走半個小時。她有些後悔沒有聽老師的話,等學校的班車。

    從學校到通往開發區的公路她就走了十多分鍾,走到大路上,她往兩邊看了一下,車子很少,來往的車輛速度極快。她根本不敢攔車,而從這裏走到公交車站,大約還要走二十分鍾,童童咬了咬牙,恨不能罵幾句粗話,用衣袖子狠狠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和汗水,決定還是往前走下去。

    陳晉南和助理徐光忻又從西山那塊地麵上出來,上了車後說了聲:“迴市區。”司機小石便把那輛悍馬開上了返迴市區的公路。

    西山這塊地比鄰佳億高中,中間有座山包,如果把那塊地皮批給了z大做為新校區,正好和佳億連成片,市裏要擴大大學園區建立大學城,佳億做為高中先占了這塊寶地,真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了。想著小阿姨當年執著的要來這所學校當校長,並挾著大哥陳豫北和二舅舅周至琛來投資,在塊兒荒地建立新校區,如今哪所民辦高中再能有這種膽識呢?

    外公地位顯赫,他們那一輩的兒女從政的很多,已經是當今政壇的主力了,要麽出國,或是經商,而小阿姨始終讀國內的大學,終身從教,至到佳億的校長。已近四十多歲了,卻一直末嫁。

    他不禁扯了扯嘴角。小阿姨比他大十歲,是外婆最寵愛的小女兒,卻是繼承了她的衣缽,最終是做了一個老師,很傑出。

    返

    迴市內必定要經過佳億學校的路口的,沿著寬闊的公路往市內走,看著不遠處的佳億高中,陳晉南嘴角浮上笑意。車子飛馳過路口,一個穿佳億的校服背著大書包的小小身影一閃而過。今天是周四,也不到放學時間,這孩子顯然是進市內的,在腦子想到這一問題的同時,“停一下。”也說出了口。

    小石夠機靈,停下車子迅速向後倒,退到離那身影不遠處停了下來。

    陳晉南打開車門迎了上去。

    “是你?!”陳晉南看到被淚水和汗水抹的花貓樣的小臉,還是認出了那天晚上從臥象石上掉到他懷裏的小丫頭。

    童童也是吃了一驚。也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那個充滿危險氣息的男人,還有他那輛又笨又高的“馬車”。但是心裏著急媽媽的事兒,就是遇到土匪的坦克她也得試試能不能讓她搭了,忙點點頭,眼巴巴的望著陳晉南。

    陳晉南微皺了下眉頭,像是嫌棄她的鼻涕眼淚的髒模樣:“這裏離公交車站還有很遠,跟我走吧。”也不待童童反應,便獨自轉身走向車子,童童心中一喜,便也順從的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後頭走向車子。

    徐光忻已經打開了後座車門了,陳晉南上了車,往裏讓了一讓,童童便隨後也爬了上車。這車子有點高,對身高剛過一米六的童童來說,做不到多淑女,說是爬不為過。上了車,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自管靠著車門這邊端正坐好。

    哼!光天華日之下,良他也不敢再調戲良家少女!再說那天晚上她看到這輛“馬車”停在學校的院子裏,應該是跟學校老師有認識的吧?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心裏一鬆,心思又轉念到躺在醫院裏的媽媽,那沒出息的眼淚又嘩啦啦地流了一臉。

    陳晉南轉頭看了看她,遞過了紙巾盒子,童童也沒說謝謝,抓起了紙紙巾就擦那一臉的淚和滿頭的汗。

    “出了什麽事情?”陳晉南沉著聲問。

    童童抬臉看了看他,嘴一撇哭出了聲:“媽媽暈倒了,在中心醫院搶救……”

    前排坐著的徐光忻聽聞迴頭看了一眼,見陳晉南略一點頭,便對小石說:“先到中心醫院。”車子便朝著市中心醫院飛馳。

    到了中心醫院門口還沒停穩,童童迴頭說了聲:“謝謝!”打開車門跳下車往醫院裏跑,連書包都忘記了拿。在急診室找到了媽媽單位的董阿姨,是她和單位另外兩個同事送媽媽來醫院的,董阿姨說,媽媽在單位突然吐了好多血暈倒了,送來醫院後醫生已經查過了

    ,是嚴重胃出血,要馬上手術。

    童童跟著董阿姨來到急診科,見到媽媽躺在急診的床上,臉色是黃中帶灰,仍在昏迷中沒有醒來,給她看病的醫生已經開好了住院單子,告訴童童需要馬上手術,否則有危險。

    那醫生遞給了童童一疊單子,眼中滿是懷疑。心想這病人家中再沒有大人了吧?這樣一個小屁孩怎麽處理這樣的事情?

    “我來吧。”從童童身後伸過一隻手,接過了單子。是陳晉南。童童迴頭看到他,瞞眼驚訝,看到他手中自己的書包,才知道他是來送書包的。

    “不要,我自己來。”說著就要搶迴那些單子。

    董阿姨有些疑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深色的手工西裝很貼身,襯得他高大的身材更是挺拔,棱角分明的麵孔在冷俊中隱約中透著一股霸氣。隻是原本漂亮的眼睛因為沒有一絲表情而顯的有些冷凝,讓她不敢多看一眼。她知道童童家的情況,想不通這麽個人物怎麽和童童扯在一起,還是拎著童童的書包!

    像是看出董阿姨眼裏的疑問和童童的拒絕,陳晉南溫和地說道:“我剛剛和周校長通過電話,她因為有事情走不開,委托我處理你媽媽的事情。”

    他在童童跳下車跑進醫院後,發現這孩子書包忘記了,打開書包,看到書上寫著林欣童的名子,便給小阿姨打了個電話。小阿姨有些吃驚,半晌才和他說了句:“林欣童的母親叫林子葉,林欣童是她的二女兒,請你,盡可能幫助她。”

    陳晉南先是對阿姨這句話的前半句沒在意,聽進了要他幫忙話,便也應了聲,拎了書包進得醫院找童童,等找到這裏又看清了躺在檢查床上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後,才想起來小阿姨說的“林子葉”這個名子是和他,嚴格地說是他們陳家或多或少有一點聯係的。

    畢竟當年大哥那場戀愛太具震撼力了。

    “哦,那太好了,我正愁林姐怎麽辦呢,”董阿姨先高興起來。“童童就要高考了,她姐姐在北京上學呢,多虧周校長想的周到。”董阿姨的兒子在上初中,家裏負擔也重,林子葉和人家也就是同事的關係,不可能再幫多少了。

    陳晉南了解地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轉身看了徐光忻一眼,這個助理便順手遞上一張名片,對董阿姨說,“我是陳先生的助理,上麵有我的電話,有事情可以和我聯絡。”然後又自然地接過陳晉南手裏的單子,轉身去辦手續去了。

    董阿姨高興的接過

    名片,看上麵除了名子以外隻有兩個電話,一個是手機,一個是固定電話,心下想,這麽有氣勢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這助理的名片都這麽怪,怎麽沒職稱沒地址呢?可這男人剛剛說是佳億周校長委托的,便也隻得放下心來說:“那就麻煩陳先生了。”又關照童童照顧好媽媽,心裏急著去接兒子放學,便離開了。

    不多時,徐光忻拿著辦好的手續過來,說可以到病房了,不過病人要馬上準備手術。便和司機小石七手八腳的幫著把童童媽媽送到了普外三的病房。

    這是一間單獨的房間,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一張陪護床。在中心醫院床位緊張的情況下,這病房的條件出乎意料的好。

    童童明白這是陳晉南的關係,可是看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媽媽,她顧不了許多了,隻能聽任陳晉南的安排。

    不一會兒,病房外忽然湧來了一堆的人,童童還沒明白是怎麽迴事兒,領頭一位稍胖的中年人疾步朝陳晉南走過來,一邊握著他的手邊一邊說:“陳先生您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唿啊,這裏條件不好我再給換到頂樓的高幹病房吧。”

    陳晉南一邊淡笑著說:“不客氣。”一邊抽迴了自己的手,“一個親戚突然病了,我也是剛剛知道,麻煩張院長了。”

    那邊還在寒暄著,這邊早就有醫生護士給童童媽媽在做術前檢查,一個漂亮的小護士看童童一直眼淚汪汪的,便悄聲安慰她說:“別怕,是我們主任親自主刀,保證沒問題的。”

    童童含著眼淚衝她感激的笑笑,轉眼看著那個冷俊的麵孔,突然心裏很踏實起來。心想,除了這張臉除了冷點嚴厲點,禍國殃民點,還真找不出有什麽不好,要是給班裏那些花癡看到了,不定瘋什麽什麽德性呢!

    張院長一行人寒暄了一會兒就走了,馬上便有醫生護士來給媽媽做術前準備。一位麻醉師拿著單子過來問:“那位家屬在同意書上簽字?”

    童童接過單子,待想細看著那些條款,無奈手有些發抖,越發看不明白說的什麽意思。

    那麻醉師看了她一眼,忽然問她:“你帶身份證了嗎?”童童抬頭茫然地看著他,“不夠十八周歲的末成年人是不可以簽字的。”那麻醉師打量著她皺著眉頭說。

    “我來簽吧。”陳晉南出聲,那醫生一點沒有猶豫的遞過了單子。等童童反映過來,那醫生接過簽了字的單子,忙著和個護士和醫生把林子葉往手術室推。

    “你又不是家屬......

    ”童童覺得自己的權利被侵犯了,小聲嘟嚷了一聲,陳晉南看都不看她一眼,邁步跟在病床的後麵就往六層的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那扇慢慢合攏的大鐵門像是老虎口,吞噬了推遠了的病床,童童忽然淒厲尖叫了一聲“媽媽!”撲了過去!

    陳晉南手快一把給拎了迴來,這才發現她全身冰冷瑟瑟發抖,牙關緊閉,臉色像紙一樣白,卻沒有一滴眼淚。陳晉南顧不得許多,拎著她來到休息區坐下把她緊緊摟在懷裏,抬頭對張天民示意了一下,徐光忻點頭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弄了一杯冒著熱氣的什麽東西遞過來,還有一個藥袋,裏麵有幾片白色的小藥片。陳晉南扔了一片藥片在裏麵,用吸管慢慢攪了一下,把杯子遞到童童嘴邊,童童看是熱橙汁,捧著杯子喝了兩口就要推開,抬頭看到陳晉南那張後媽臉,隻得提著一口氣喝光了。

    他獎勵小狗似的拍拍童童腦袋說了聲“閉眼睡會兒”,便又把她摟緊了。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心裏真的放鬆了,一會兒就真的靠在陳晉南的懷裏睡著了,恍惚間,她又聞到那縷熟悉的香味兒,不知道為什麽,童童竟然覺得那張臉一點危險也沒有了,這懷抱竟是這樣的溫暖和安全。

    陳晉南輕輕歎息。

    他不知道命運是不是兜了個圈子,竟然又讓陳家續上了十八年前那場戲。他對大哥十八年前那場戀愛的來龍去脈不是很清楚,但是家中掀起的風暴他有著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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