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教授又失眠了。

    淩晨兩點時從臥室出來,打開門,兜兜正在門外蜷成一團睡著,聽到聲響,立馬坐了起來,還帶著迷糊的睡意。

    程立開了客廳的壁燈,坐到地毯上,又打開旁邊矮桌上的台燈。

    金毛狗跟著坐過來,依偎在程立旁邊,靜默地陪他。

    “兜兜。”程立伸手摸它的後頸,金毛狗舒服且溫順地仰頭,湊近蹭蹭程立的胳膊。

    “你都長這麽大了。”他自言自語。

    他和阮昊曾經也養過一隻狗。

    那是高三上學期,六班下午第三節體育課難得沒有被數學英語占堂,在學校西側的足球場上集合,要體能測試。這節課主要錄八百米的成績,所有學生跑完就可以自由活動。

    在班長和體育委員的帶領下,半節課時間錄完所有學生的跑步成績。

    唐滿吆喝著一聲,跟裴勁抱著個足球跑過來,一腳射入草地,十來個男生靠石頭剪刀布分成兩隊,按照他們班的江湖規矩,隊長分別是阮昊和卓寧遠。

    唐滿和另一個男生防守阮昊,眼看著他帶球就要越過中場,一副神擋殺神的架勢。唐滿跟在他後麵跑,氣喘籲籲的喊:“程立被我們班女生圍住了!”

    裴勁也緊跟著,想要鏟球,被阮昊一個帶球側身躲過,滿頭大汗地痞笑了一下,又把球往迴帶。

    唐滿又喊:“程立被我們班女生圍住了!在那邊!”

    阮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腳下帶著球一路跑,突然一腳踢投,把球射進自家網裏,丟下球場上起伏不斷的“臥槽”聲,跑了。

    守門員一臉懵逼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迴神。

    程立一身白色運動服,瘦而欣長,像根筆直的竹竿子,特顯眼地立著那兒,身旁圍了四五個女生。

    原來是校圍牆外的桂花樹幾枝金銀入牆來,這幾個女孩們想要摘花但身高不夠,特地鼓起勇氣過來拜托程立,他身高也不低,蹦一下伸個手就能拽到枝丫。

    程立其實不擅長拒絕人。跟他未接觸過的人光是遠遠看著,就斷定他不好相處,必定是個拿下巴看人的高姿態者。班上的女生議論他,也是羨慕又崇拜地感慨他成績好,再多看幾眼的也隻敢偷偷把他放進日記裏,藏在心底裏。

    唯一敢對他死纏亂打一樣黏著的,也隻有阮昊。

    他越是麵無表情的杵著不說話,就可能是

    越緊張,無措的時候除了捏緊拳頭,更多時候會用大拇指摳食指的指節。阮昊摸清他的性格,隻覺得他更是個不願跟別人分享的寶貝。

    這邊的幾個女生求了半天程立都不為所動地不說話。

    她們幾乎要失望地放棄了,阮昊跑過來了。

    其中一個女孩帶著點委屈地說:“班長,你幫我們個忙吧。”

    阮昊走到程立跟前,感覺他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恨不得想親他。

    “怎麽了?”

    程立居然迴答了:“她們想摘這個。”他指了指牆頭的桂花樹。

    “班長,你最好最帥了!”幾個女孩兒充滿期待地看他。

    阮昊搭上程立肩膀,半拖著他往圍牆邊上走,低聲笑著說:“是你讓我摘我才去摘得喲。”

    程立不吭聲。

    阮昊輕鬆地一個俯撐坐到了牆頭,圍牆外麵沿著一圈都種的桂花樹,幾乎全開了花。學校裏已經被這些香氣熏著好幾天了。

    他像個浪蕩子一樣坐在圍牆上摘了一簇丹桂丟給程立,又一個縱躍跳到圍牆外麵。

    “誒?這邊有個東西。”

    他站起身露出個頭對程立說:“下麵有隻小奶狗。”

    說這話的時候,這邊都能聽見小奶狗可憐的叫聲了。

    幾個女生全都將摘桂花的事拋到腦後,一個勁兒要班長把狗抱起來給她們看。

    “我好像把它嚇醒了,程立,你要不要過來看看它,長得挺好玩兒的。”

    程立往這邊走。

    “你聽它在叫,哈哈哈。”

    “要過來看它嗎?”

    “嗯。”

    “來,撐牆跳過來,我在這邊接你。”

    程立第一次爬圍牆的動作不算太難看,跳下去的時候被阮昊穩穩拖住。

    躲在牆根,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又不安地叫著的一隻毛發棕黃色的小土狗兒。

    大眼睛濕漉漉看著蹲在不遠處的程立和阮昊,那麽點大的一團小生命。

    阮昊說:“我把它抓過來吧。”

    程立拽住他的手腕,輕聲說:“它會害怕的。”

    “你喜歡狗?”阮昊也放柔了聲音喚狗放下防備過來這裏,他又問:“你喜歡它?”

    程立也朝小狗崽伸出手,讓它過來。

    阮

    昊說:“把它帶迴去,我們一起養它。”

    狗崽吸著鼻子,路都走不穩,搖搖晃晃地一點點試探,一步步猶豫,到程立跟前了。

    圍牆裏麵足球場的幾個男生還在踢球,裴勁就順便往程立那邊望了一眼,看見阮昊跳下牆消失不見了。

    他忙著搶球沒及時跟進這邊進展,等他跑了一會兒再往這邊望一眼,程立也跳下圍牆,不見了。

    “昊子和程立在搞什麽啊?怎麽都跑圍牆外麵去了,要是老師發現就慘了。”

    他說完好幾個男生都往那邊看。

    過了幾秒鍾,卓寧遠一腳把球射門,以1比0的分數結束比賽,球場上的所有男生都衝到圍牆這邊,爭先奪後地爬圍牆。

    阮昊逗逗狗逗逗程立的好日子還不到十分鍾。

    “這就是隻土狗吧。真好玩兒,這腿短的。”裴勁湊過來想摸狗,被阮昊拍掉了手。

    “什麽土狗,這叫中華田園犬!讓我摸一下摸一下嘛。”唐滿搭著阮昊,爪子伸老長。

    卓寧遠說:“它看著還挺幹淨的,應該被丟沒多久。它隻會喝奶吧,你們誰喂?”

    後麵幾個男生聽了這話推推搡搡,相互指奶,哈哈大笑。

    阮昊說:“我決定養它了,等會兒迴去給它喂點奶粉。”

    他側身問程立:“先給兒子取個名字吧。”

    小奶狗縮在程立懷裏,懵懵懂懂地看著周圍的人,打哈欠吧唧嘴,程立摸它一下,它就尋著味道要舔過去。

    唐滿過來湊熱鬧說:“要不叫小桂子?正好在桂花樹下撿到的。”

    被裴勁一個俗字噴迴去了,“那跟小凳子小桌子有什麽區別?”

    “你還珠格格看多了吧,你怎麽不叫小燕子啊?”

    “你他媽才看還珠格格,我每天迴家隻看新聞聯播好吧!”

    程立抱著狗聽班上這幾個男生從起名字吵到爭放假迴家看電視的內容。手裏一個被丟棄的又被他跟阮昊撿到的小生命,熱乎乎的在他手掌裏。可後麵的爭吵升級到美國對伊拉克的軍事部署,同班的男生又在半吊子地爭論起軍事設備,他覺得好笑,彎了彎唇角。

    阮昊湊近他輕聲說:“要不叫小橙子吧。”

    程立抿嘴不笑了,又說:“叫兜兜。”

    阮昊摸狗崽的手僵硬了一下,抬頭看程立說:“你再說一遍?”

    程立對著小奶狗:“兜兜。”

    卓寧遠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湊過來涼涼的說:“兜兜這個名字最棒了。”

    阮昊和卓寧遠原先在球場上沒較量成的比賽,在學校圍牆外開始了。六班男生陷入混戰。

    最後結束人肉搏鬥比賽的是體育老師的哨聲,這些男生私自翻牆出去,並且“打架鬥毆”,晚自習被集體罰站一堂課,寫一千字的檢討書第二天早上交班主任處。

    這種有難同當的懲罰對這些二八少年來說就像個小插曲,他們幾乎是享樂在其中。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時,程立又被坐在後麵的阮昊拿筆戳肩膀,給他遞小紙條。

    “等會兒下課你到操場下的籃球場那邊去,我帶你看兜兜。”

    程立沒收了小紙條,沒迴他。

    下課鈴聲響後,教學樓熱鬧後,逐漸空蕩下來。

    程立收拾好課本,一個人下樓。

    往宿舍樓有三條路都能通過去,其中必經籃球場的小道,沒有路燈,空氣中有桂花香味兒,周圍黑漆漆的。

    這邊地勢比較矮,籃球場上麵是升旗的操場,砌了高高的牆。東側有個情人湖,周邊栽了很多垂柳。

    程立剛走進球場就被阮昊拉住胳膊推到牆角靠著。

    阮昊比他高出八厘米,塊頭更比他大很多,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撐著手把他桎梏在自己的兩臂之間,低頭壞笑著看他。

    “它呢?”程立想推開他,被阮昊抓住手指捏在手心裏。

    阮昊說:“兜兜不就在你麵前嗎?”

    他並不在意程立下午時要給小狗崽取名叫狗狗,周末時他帶程立卓寧遠他們迴家吃飯,左倩十分熱心地招待,對第一次到家來做客的程立表現出十分喜愛,在廚房裏喊阮昊過去幫她端湯,叫了他小名。

    他沒想到程立會記住,居然也會用這個調侃他。

    他已經忍了很久,想親他,想抱著他極貼近地和他說話。

    他低頭輕咬程立的鼻頭說:“別動,不然就親你。”

    程立知道這人是用狗崽騙他過來了,兩隻手都在推他。

    阮昊無聲地笑了下,在夜裏看程立的眼神又黑又亮。

    他輕易的就握住了程立的手腕,低頭吻他的眼睛,親他的臉頰,兩人的氣息相互交織,他吻住程立的嘴唇,一遍遍含著吮舔,突破防線,舔著他

    的舌尖使壞地輕咬。

    程立輕喘著,推他的手漸漸失了力道,張開嘴任他肆意親吻。

    阮昊在他耳邊帶著酥麻的熱氣說:“大兜兜也喜歡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殊途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酆子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酆子息並收藏殊途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