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的十二中遠離市區,是所謂的“經濟開發區”,這塊zf投資建設,正在規劃成大學城。通往學校的寬大瀝青路也是阮昊程立那屆學生高二的時候才竣工通車,以往每到半個月的假期,不管是校車還是家長的私家車,一路塵土飛揚。

    這間私立高中說好聽點兒,是環境清幽,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清靜。周圍被低矮的丘陵環抱,學校這片兒平地地勢相對較低,校園裏綠化很好,站在教學樓上,放目遠眺,滿眼綠意。

    可說難聽點兒,這就是山嘎嘎子裏的荒郊野地。正值二八的少男少女們哪能耐得住這份清靜,總得折騰出點事兒來消耗這個年紀過剩的精力。

    阮昊和程立是初中時候就認識的。兩人都在一個補習班上課。他記得當時最愛招惹他,每次程立都會不耐煩地迴頭瞪他,卻毫無威懾力。那時候站起來都隻能到他肩膀高一點,細胳膊細腿兒,要是拿唐滿故意擠兌人的話來講,這男生長得比他們班任何女生都漂亮。

    他也曾經這樣拿程立開過玩笑,但他從來都不覺得程立的長相女氣,他的性格更不是。

    以前的程立,對他生氣惱怒都表現在臉上。

    阮昊也隻在x城補了一個暑假的課,開學前又跟著阮興林升遷調走去了別的地方。

    到高中才又迴來。

    那時程立鶴立雞群的成績和傳說“孤傲”的性格在學校男生裏極不受歡迎。

    每天都有人放言要教訓他,但無人敢實踐。

    到高二時,終於有人狐假虎威地行動了。

    起因源於高二的一場期中考試,每個學生按考試的名次分考場。程立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一位。阮昊按照慣例和同班的幾個男生打完籃球,在考試開始前幾分鍾一身大汗地從後門進教室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

    他覺得熱,和唐滿那夥人笑鬧幾句揚下巴喊坐在第一排的男生開下電風扇。喊了三遍那人都不迴頭,六班一男生一本書砸到程立背上,罵他是不是聾了。

    原本喧鬧的考場瞬間安靜。

    學校這樣仗勢欺人的小混混太多,恃強淩弱幾乎成了主流風氣。

    程立迴過頭看向這邊的男生。他臉上沒有一絲怒氣或者害怕,用幾近冷漠的表情看那個用書砸他的男生。將單方麵唿之欲出的“挑釁滋事”事件翻篇的是監考老師的到來。

    而後兩個重點班學生關係越來越好,也隻有這個沉默寡言的第一名自

    設生人勿進的結界,班上再吵再鬧他能都完全入定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心隻看課本書。

    後來分班,程立和阮昊都在理科重點班。

    阮昊除了籃球以外的所有課餘娛樂幾乎都是逗程立。賴著臉皮在他手裏背語文課文背英語單詞閱讀,要他教自己寫作業。奪程立的數學卷子,看到他空著沒寫的,一廂情願地非要給人講解。

    他極其霸道又無賴地闖進入了程立生人勿進的結界。

    十八歲還沒到的年紀,喜歡一個人都是莽莽撞撞的。

    那天是距離他把程立攔截在走廊門口壁咚表白的第十五天,換季入冬了。

    阮昊還是一身短袖球服,抱著籃球跟卓寧遠滿頭大汗地從走廊上正準備往教室走,唐滿和另幾個男生正趴在窗口邊上聊天。

    看見阮昊過來,順口就說:“剛剛程立被我和裴勁送醫務室去了。我問……哎!老大我還沒說完啊!”

    阮昊話都沒接一句轉身往樓下跑。

    卓寧遠抱著阮昊扔給他的籃球,若無其事一個人從後門進教室了。

    醫務室與教學樓隔得挺遠,在一排平房建築裏,這裏原先是教師公寓。

    阮昊滿頭大汗地跑到醫務室門口,半蹲撐著膝蓋深喘幾口氣,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很簡陋的設施,裏麵放了三張鋪藍白條紋被單的床,程立靠著坐在其中一張床上打點滴。

    裏麵還有一個中年婦女,是校醫務室的醫生,戴著眼鏡正在寫單子。

    “是打籃球哪磕著了呀?”醫生認識阮昊,籃球容易擦傷扭傷,他倒是這兒常客,也知道他是校長兒子,說話語氣很溫柔。平日來這邊的學生都親熱喊她阿姨。

    阮昊還在喘氣,說:“我來看他。阿姨,他怎麽了?”

    “對同學真關心啊。”阿姨笑著誇了一句,又有些無奈的說:“著涼發燒了,小臉疼得卡白卡白的,剛剛給他按了下,估計胃也有毛病,我給他開了藥,等這瓶吊水打完給他把胃藥吃了。”

    阮昊說:“謝謝阿姨,我來看著他。”

    “這孩子可倔,讓他在床上躺著,死活不願意。這坐著吊水不是遭罪嗎?”阿姨老毛病犯了,嘮嘮叨叨地說這麽點大年紀怎麽能把身體搞垮了,這胳膊腿瘦的,一看就營養不良啊,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關心地數落了一堆,又跟阮昊囑咐自己先去吃個晚飯,等會兒再過來。

    阮昊連忙應了聲好。

    等阿姨處了門,他去關好門,搬了個椅子坐在程立床邊,看著他,聲音很輕很輕地問:“還難受嗎?”

    程立隻是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阮昊又說:“你是嫌這屋裏的被子髒吧,嗯?”

    “你等我會兒。”他說完站起身,打開門又跑了出去。

    估計十分鍾都不到,他拿著一件外套和被子過來了。

    氣喘籲籲地把從衣櫃裏翻出來的幹淨外套鋪到另一張床上,將被子放上去。

    又到程立跟前取了他的吊水瓶,說:“沒找到床單,你先用我衣服將就著,被子也是我的,過來這邊躺。還有三瓶水要吊,這樣坐著你吃不消的。”

    程立或許真是燒得迷糊了,阮昊說什麽他都照做,把醫務室的被單和阮昊自己蓋的被子區分開來。

    阮昊靜靜地坐在他身旁陪他,時不時摸摸點滴的塑料管子,看著程立閉眼睛睡覺。

    桀驁少年平時總一副跋扈模樣,去食堂打飯,打個球身邊還有好幾個“小弟”跟著,不是喊昊哥就是喊老大。此刻他卻還是一身打球的球衣,背後和鬢角的汗都幹透了,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籠罩著這一小方天地。

    他極輕柔地伸手去摸了一下程立的頭頂,情不自禁地去碰他的臉頰。

    看程立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又小聲地問:“冷嗎?”

    他去握住程立手背插著針頭的冰涼手指,笑著說:“給你捂暖和。”

    正是晚自習時間,其他學生都在班上寫作業看書,醫務室阿姨不知道到哪去找人嘮叨了。

    緊閉著窗門的小屋,隻有這兩個人。

    阮昊將程立蓋得嚴嚴實實,被子掖到下巴,打著點滴的手露外麵,被阮昊握住手指捂著。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擋在程立眼睛上方,遮住他帶著潮氣的眼睛:“別這樣看著我。”

    他又把手拿開,更湊近了兩人的距離,低聲說:“怎麽辦,想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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