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開春時節的夜空比其它時候都要美,鋪陳開來的星子靜靜地流瀉輝光,偶爾飄起的雲朵和霧氣更添了一點朦朧。

    秦湛就在星光和燭火的輝映裏單膝跪在了她的麵前。

    顧辛夷卻覺得,他眼睛裏掠過的浮金遠勝過一切。

    這樣的場景像是求婚,有玫瑰,有蠟燭,有一切浪漫必備的因素,還有他。

    顧辛夷心跳如擂鼓,她一邊想著這樣會不會太快了,一邊又想著一定要答應秦湛。

    沒有為什麽,隻要是秦湛就可以了。

    她的腦海裏突然湧出了許多畫麵,幻想著日後的相處。以她不到二十歲的年齡,她想象不出什麽更長遠的事情,但能為秦湛係上領帶,或是熨平襯衫,都已經讓她心花怒放。

    顧辛夷糾結了好久戴戒指是伸左手還是伸右手,這時候她感受到了智商不足帶來的沉重憂傷。她幹脆不伸手了,等著秦湛來牽她。

    秦湛也真的牽住了她的手。

    顧辛夷的手裏微微汗濕,手腕精致白皙,在燭火的映襯下溫潤地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顧辛夷笑得有點傻,可她就是忍不住,眼淚和笑容一齊湧出。

    周圍人圍起來的圈子越來越大,顧辛夷也管不了這麽多了,一直看著秦湛。

    丁丁蠟燭圈裏趴著,扒拉著袋子裏的狗糧,滿足地眯起來眼睛。

    秦湛還在唱《heyjude》,他把曲中的循環部分改成了一句,英文繾綣溫柔,來迴往複說著“你已遇見她,現在就要去贏得她的芳心。”

    在歌曲結束的時候,秦湛笑著把手裏的玫瑰遞給她。

    人群裏眾人齊聲喊著“在一起,在一起”。

    顧辛夷抱著一束玫瑰含羞帶怯,她等著秦湛開口。

    秦湛在她的手背上親了一口,道:“還欠你一個正式的表白。現在我想問問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顧辛夷頓時有些尷尬了,她想象中的戒指沒有出現,但秦湛的表白還是讓她心跳不止,顧辛夷就這麽很沒有骨氣地答應了。

    看了好一陣熱鬧之後,群眾又期待著擁吻,秦湛拒絕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把唇貼在顧辛夷緋紅的臉頰上良久。

    丁丁又從地上爬起來,它十分胖,但行動還是靈活,像是一顆雪白的球滾向了一邊,迴來時候,嘴巴上叼了一袋子巧克力。丁丁沒有吃,它盡職盡責地

    分給路人。

    得了喜糖看了好戲,人群也就漸漸散去了。

    秦湛拍了拍丁丁的腦袋,就這麽一會的功夫,秦湛帶出來的狗糧已經被丁丁吃完了。秦湛隻能賞了它一百塊錢。丁丁轉眼就叼著錢走了。

    “它是不是成精了?”顧辛夷目瞪口呆。

    秦湛也看著丁丁左搖右晃的大白尾巴好一會,努力想了想,才道:“不是說建國後不準成精嗎?”

    顧辛夷:“……”

    她一臉憤懣的小表情看得秦湛心喜。

    梧桐樹的枝葉長得很茂盛了,斑駁的影子遮擋住了視線,他拉著顧辛夷繞到拐角,做了他在操場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孰能生巧這迴事在接吻上也同樣適用。

    秦湛覺得自己的吻技好了許多。

    顧辛夷被他吻得有些飄飄然,漸漸就忘卻了叼著錢跑遠的丁丁了。

    但她沒有忘卻手裏捧著的玫瑰花,隻能小力地推開他:“壓到了。”她在小聲埋怨。

    玫瑰花是他選的,每一朵都很明媚,他挑了他覺得最美的,他喜歡,希望顧辛夷也會喜歡,但這時候玫瑰花被她抱在懷裏,秦湛就又不怎麽喜歡了。

    他覺得他比花重要,但轉念想著顧辛夷是愛屋及烏,便又釋然。

    “很喜歡嗎?”秦湛問。

    顧辛夷羞答答地點頭,把頭埋進花中間,吸了一口香氣。

    秦湛又問起她喜不喜歡剛才的表白。

    這時候顧辛夷心裏頭的尷尬又冒上來了,她蹭到秦湛懷裏,撓他。

    她撓了半晌,才抱怨說:“我還以為是要求婚呢,虧我期待了好久,還想著戴戒指是用左手還是右手。”

    秦湛聽聞,忍不住笑,開始是憋著的,後頭實在忍不下去,放聲大笑。

    笑聲在無人的小路上格外響亮。

    顧辛夷撲上去咬他,踮腳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笑了,秦湛卻在她手心裏親吻,弄得她癢癢。

    “我剛剛還看到了我們概率論老師,我怕下次上課她會點我上去迴答問題。”顧辛夷又悲戚戚了。

    迷妹這種東西,處理不好是很煩惱的。

    這樣的煩惱秦湛當然不會有,作為他的女友,麻煩就大了去了。

    “不用擔心。”秦湛安慰她,“她不會點你迴答問題的。”

    顧辛夷巴

    巴地問他為什麽。

    “因為她知道你很笨。”秦湛說。

    伍教授開學初的“浪漫數學”講座上,特意挑了班上最漂亮的女孩來迴答問題,可這女孩什麽都不懂。這一下成了數學院最好笑的笑話,概率論老師也是數學院的。

    顧辛夷突然覺得,教授們的笑點都好低。

    她一方麵又為自己智商堪憂心塞,一方麵又覺得丟臉。

    隔了好久,她又不很不好意思地問秦湛:“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很笨啊。”

    “覺得。”秦湛迴答說,又補充道,“但我不嫌棄。”

    顧辛夷心裏暖暖地卻又聽得秦湛繼續說:“因為隻有蠢的女孩才適合做老婆,太聰明了就不好糊弄了。”

    顧辛夷:“……”

    顧辛夷遭受一萬點暴擊,很不想再理睬秦湛。

    丁丁這時候在後頭嚎了兩聲,圓圓滾滾地跑過來了。

    它嘴巴上叼了個袋子,裝得滿滿的全是水果,攤開來叫顧辛夷挑,還把零錢扒拉出來,退給秦湛。

    顧辛夷挑了個蘋果,挑完之後丁丁就不準她再動手了,拎著袋子,飛奔而去,生怕有人和它搶。

    顧辛夷覺得這隻新丁丁雖然胖了一點,愛吃了一點,還是很可愛的。

    “你什麽時候養了一隻狗狗?”她問。

    秦湛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蘋果,道:“不是我養的,這是老伍家的。”他語氣裏很自豪,“老伍嫌它胖,總克扣它的口糧,我隻是每天散步的時候給它喂點吃的,它就跟我迴家了。”

    顧辛夷:“……”

    伍教授家養了許多狗狗,這是新出生的一窩幼崽,養了一年了,長得最為肥壯,卻也最為聰明。

    伍教授沒有妻子沒有孩子,就和這些小狗生活在一起。

    手裏的蘋果被秦湛咬了一大口,顧辛夷也不介意,就順著繼續吃,店家應該是給丁丁拿了最好的蘋果,汁水豐沛,甜意十足。她和秦湛你一口我一口,吃到隻剩下了蘋果核。

    秦湛拿了紙巾給她擦手,擦得很認真。

    夜風吹得樹梢枝頭有沙沙的響聲,梧桐樹葉的影子在他臉上飄來飄去。

    他低頭給她擦著手,身高差消失後,顧辛夷就在他臉上親了親,問道:“你今天為什麽還要給我表白?”

    秦湛手下的動作停頓,他用紙巾包住蘋果核,抬手間,

    果核連同紙巾一起,在空中劃過弧線,正好落入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桶內傳來清晰的碰撞聲。

    這樣的姿勢,和他打籃球時候一般無二,都是正入中心。

    顧辛夷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打籃球了,但他和陸教授的交談依舊銘刻在她的腦海裏。

    “要找個頂漂亮的姑娘一起建設社會主義。”

    ——顧辛夷想做秦湛心裏那個頂漂亮的姑娘。

    夜風吹起了顧辛夷的頭發,秦湛就站在她麵前,被黑色的錦緞纏繞。

    他幫她整理了一下,道:“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因為,因為……”顧辛夷磕磕絆絆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把句子填充完整,“因為我覺得你不喜歡高調。”

    這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

    以最浪漫的方式。

    可再怎麽樣,也掩蓋不了實質。他是一位從事科研的教授,而她是個學生。

    “我們修改了合同。”秦湛說,“就在今天,重新修訂。”

    他單方麵提出申請,同學校修改協議,他不再是學校的教授,而是麻省理工的交流學者,但他的科研成果,依舊可以歸到科大名下。

    科大沒有拒絕。

    “所以你不用擔心。”秦湛望著她。

    不用擔心她會耽誤他的事業,不用擔心她會影響他的前途,不用擔心她會成為他的絆腳石。

    顧辛夷聽不懂他說的條例,但她知道,秦湛一定是做出了犧牲,才換來學校的讓步。

    她替秦湛委屈:“這樣做不值得。”

    她的眼眶裏有淚花閃爍,秦湛替她揩了揩眼淚,又說她是小哭包。

    顧辛夷撲進了他懷裏,不給他看自己的臉。

    她像一隻白生生的兔子,一頭紮進了他的心裏。

    秦湛拍拍她的後背,道:“沒什麽值不值得的。”

    他捧起顧辛夷的臉,輕輕笑了笑道:“你這麽乖,我怎麽舍得你受委屈呢?”

    身份的界定注定讓顧辛夷會受到冷眼與嘲諷。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秦湛不敢去想象,她在旁人眼裏是一個怎樣不齒的形象。

    ——甚至連她的室友賈佳,也認定是她行為不軌。

    但顧辛夷一直很乖,也不抱怨,也不訴苦,在他麵

    前從來都是樂嗬嗬的,連離宿舍出走都不敢和他說。

    去他辦公室,從來都會帶上口罩,總會在門口等很久,趁著人少才小碎步跑進去。

    他總笑話她像是在偷情,她也不惱,還會總說是害羞。

    她是個蠢蠢笨笨,但是乖巧地讓他心疼的小女朋友。

    秦湛覺得,他要好好保護她。

    夜色越來越濃,風也漸漸變大,吹來的輕霧籠成一團,顧辛夷不覺得冷,因為秦湛替她擋住了。

    顧辛夷嘴硬,說:“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她是真的不覺得委屈,秦湛對她很好。

    秦湛又笑了笑,還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可是我委屈啊,我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這是在開玩笑,卻偏偏裝的一本正經,顧辛夷被他逗笑了。

    秦湛又說:“而且我覺得女孩子都希望有一個浪漫的告白儀式。對嗎?”他眼睛裏有期待。

    顧辛夷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要親我一下嗎?”秦湛把她抱起來,貼著她的臉。

    顧辛夷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秦湛親吻地有些用力,從她的唇上下滑,湊到了脖頸處唿吸。

    等他放開她時,懷裏的玫瑰花被壓壞了好幾朵。

    秦湛就把壓壞的玫瑰花取下來。

    玫瑰花在他手裏旋轉,長梗上的刺被清除,底部被掐掉,強韌的枝幹在擰動間變成了容易塑形的麻繩。

    秦湛用這朵玫瑰花的梗編了一枚戒指,上頭還有青嫩的葉片和碩大的一朵花。

    他叫顧辛夷伸手,顧辛夷又不知道是伸哪隻。

    秦湛無可奈何地讓她抬起左手。

    他緩緩把這枚花編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紅色的花卉單看有幾分俗氣,但卻襯得她的手格外小巧精致,觸感滑膩,秦湛愛不釋手地把玩了好一會,才教育她道:“戴戒指要用左手,記住了嗎?”

    顧辛夷乖乖地點頭說記住了。

    她覺得這枚戒指很好看。

    往常總不了解,為什麽有人會珍惜一枚易拉罐拉環做的戒指,但現在她懂了。

    更何況,秦湛送的戒指還這麽精致。

    顧辛夷笑了好久,又問他:“叫獸未來會和我求婚嗎?”

    秦湛聞言皺起了眉頭,

    換了副很嚴肅的表情道:“那要看你的父母會不會棒打鴛鴦了。”

    顧辛夷忙說:“那我保護你。”她煞有其事地圈住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星星。

    夜色裏燈火連成一片,蜿蜒著伸向遠方。

    顧辛夷心想,他們的未來也會一直向前。

    丁丁吃完了一袋子水果,循著味道,又迴來找他們了,吃飽喝足就該睡了,丁丁拉著秦湛的褲腳往迴走。

    它拉了秦湛半天秦湛都不動,又過來蹭顧辛夷。

    顧辛夷心就軟了,同秦湛往迴走。

    操場邊秦湛點的蠟燭已經消失不見,秦湛告訴他是伍教授和陸教授幫忙收拾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小欣慰,顧辛夷有點臉紅。

    顧辛夷又望著表白的地方許久,還笑出了聲。

    秦湛開口問她:“四月一號陪我去參加婚禮吧。”

    “是衛航嗎?”顧辛夷輕聲說。

    秦湛拍拍她的腦袋,點頭。

    “我們去取經。”他這樣迴答,“為我們的婚禮做準備。”

    路燈在地上投射出了他們的影子,連同丁丁的,丁丁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滾圓滾圓地,除了頭上兩個耳朵,和球沒有多大差別。

    像是新婚的一家人。

    顧辛夷摸了摸手上帶著的花編戒指,微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表白日記】:

    想結婚,想瘋了那麽想。

    最想和她睡覺,想死了那麽想。

    去參加衛航的婚禮是個好機會。

    我隻能訂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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