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迴來之後,顧辛夷就不再叫秦湛為“秦教授”了,她似有似無地在規避著這樣的稱唿。好像隻是把三個字換成了兩個字,他們之間的距離就縮短了似的。

    她覺得秦湛的名字取得格外好。

    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顧辛夷正對著手機屏幕傻笑,她將秦湛給的簽名照拍了一份下來保存在手機裏,再設置成了桌麵。

    這是她迄今為止最喜歡的一個桌麵,沒有之一。

    忽然間手機震動,一串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是科大附近分管派出所的警官,聽聲音很親切,還帶著點方言,他先是介紹了自己,又說明了來意。

    在後山遇見飛車黨的時候她打了報警電話,之後卻是秦湛帶她逃離。

    警官告訴她,他們已經將作案人員全部緝拿歸案,但依舊需要指證。

    顧辛夷是最近一起案件的報案者。

    “那……和我一起的……”顧辛夷問。

    警官很快迴複,方言裏夾雜著滿意:“你說的是秦先生嗎?他現在已經在這裏了。”聽筒裏警官叫了兩句“秦先生”,很快,有低沉的聲音傳來,“是我。”

    他早年就出國在外,普通話卻說得極其標準。問詢室裏很安靜,他的聲音就格外清晰。

    顧辛夷聽了他的聲音就想見他的人。

    暗戀讓小女生變得貪婪起來,任何一點與之相關的事情都會讓她忍不住想探究。

    她很快問了警官派出所的具體地址,離科大不遠。現在正是下午,她沒課,忙說著會馬上到。

    警官很高興地說了謝謝,又對著秦湛說了句“她說就來”,電話那頭秦湛似乎也笑了,之後便是一陣忙音。

    顧辛夷掛了電話,便在衣櫥裏挑挑撿撿,選來選去都覺得不合適,便叫了賈佳來參考。

    賈佳正在寫c語言編程作業,因著班上大半同學都未完成,c語言老師隻能延期大半個月。托了芙蓉花大神的福,顧辛夷早已提交報告。

    岑芮和老顧前段時間給她寄了一大箱子衣服過來,岑芮是個畫家,在搭配上很有一手,顧辛夷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對色彩的敏感度超乎常人。

    賈佳替她選了選問道:“你這不就是去趟派出所,用得著跟這麽隆重嗎?”

    顧辛夷拿了件薑黃色毛衣搭配裙子,在試衣鏡前看了看,道:“這

    可是向警察叔叔展現咱們科大學生精神麵貌的好機會,作為四講五美的共青團員,我必須顧及形象。”

    賈佳摸了摸腦袋上貼著的劉海貼,又看了看腳上套著的拖鞋,悲憤欲絕:“你讓我這正牌黨員怎麽活!”賈佳高中便已經入黨,是院裏為數不多的學生黨員,這名頭還讓顧辛夷好一陣星星眼。

    顧辛夷又換下一身,賈佳見她還沒完,便說了:“女人衣櫃裏永遠少了那麽一件衣服。”

    這說法顧辛夷煞是讚同,一本正經道:“就像皇帝選妃,選著選著,就覺著,是時候該納妾了。”

    賈佳:“……”

    最後顧辛夷還是穿迴了那身薑黃色毛衣,又抹了西柚色口紅,才背著小包出門。

    出門前賈佳還一陣嘀嘀咕咕:“搞得跟見男朋友似的。”

    顧辛夷輕笑,也不做應答。

    她提前用了地圖導航出了路線,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交通順暢,不過三十分鍾便趕到了派出所。

    秦湛的賓利停在外頭。

    她想秦湛和他的車很像,開賓利的時候是高冷斯文的書生模樣,開越野時候又變成了個敢闖敢拚的小酷哥。

    可樣樣她都喜歡。

    派出所是三層小樓,顧辛夷問了人便徑直走向二樓問詢室。

    她敲了門,裏頭警官樂嗬嗬地說了句“進來”。

    她在座椅上坐定,卻不見秦湛,警官的聲音倒是耳熟,帶著方言很好辨認。

    “你是顧辛夷?”警官核對她的信息。

    房間內側的門鎖被打開,秦湛從裏麵走出來,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顯得身量愈發修長,劍眉星目,像是凜然的寒冬裏肅立的白楊。

    顧辛夷忍不住膜拜了一下他的大長腿。

    “是,她是顧辛夷。”秦湛說。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對她歪頭笑了笑,幹淨和煦。

    這哪是什麽嚴冬裏的小白楊,明明就是一陣小春風。

    秦湛替她迴答了警官的問詢,顧辛夷抱歉地衝警官笑笑:“您好。”

    三十多歲的警官看了他們倆幾眼,也沒再多說什麽,開始了常規的記錄。

    直到這時候,顧辛夷才知道了事情始末。

    四天前,後山巡山人員在幾顆成年榕樹邊發現了十餘人被綁在其上,報案後一番調查才知曉幾人身份,都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是

    附近地方的居民,辭工迴來正是找不著事情,一夥人便起了走捷徑的心思。頭幾次沒人警告,後來膽子就大了,仗著對地形的熟悉招搖過市,許多受害者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沒有報案。

    直到他們被綁在了樹上。

    餓了整整一晚上,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送到派出所時候十幾雙眼睛綠油油地盯著警官的饅頭稀飯,口水滴答。

    警官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從食堂又打了早餐來,分給這些小年輕。

    手語社聚會結束,社長見秦湛和顧辛夷遲遲未曾歸來便也報了案,警官最先聯係的是社長,社長再告訴了秦湛。

    “那這是誰做的?”顧辛夷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警官也是無奈搖頭,“我們也想知道啊。”飛車黨可以利用監控死角作案,旁人當然也可以。

    顧辛夷又看了看秦湛,秦湛也對她搖搖頭,安安靜靜地聽著她做筆錄。

    “不過這不是重點。”警官把幾名嫌犯的資料遞給顧辛夷,“找你來是希望你能確認這幾人的身份,如果有什麽損失,也好及時追迴。”

    這些人隻叫著身上疼,但沒有什麽傷痕,誰綁了他們已經不重要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因為搶劫而引起的牢獄之災。

    “沒,沒有什麽損失。”顧辛夷擺擺手,接過了藍色文件夾。

    上麵的人她分得不是很清楚,隻是對敲了車窗的那個眼熟:“隔得有些遠,不過這個是。”她手指敲了敲其中一頁的照片。

    警官也沒有太大失望。

    秦湛忽而開口:“把照片給他。”他從坐在這裏就一直很安靜,毫無征兆地來了這麽一句。

    照片?顧辛夷皺眉思索,警官也來了精神:“是有什麽線索嗎?”

    秦湛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揮了揮,顧辛夷反應過來,那天在車上,飛車黨堵在路中央,秦湛叫她拍了照片。

    顧辛夷把照片發送給警官。

    連連好幾張,遠景近景,像素很好,因此辨認難度不大。

    警官拿著照片同資料做了簡單的比對,眼角的魚尾紋都笑了出來:“小姑娘真是厲害啊,這拍照技術也好,風景優美。”他高興之餘還不忘點評一番。

    顧辛夷害羞地擺擺手,警官還是不斷地念叨著,安靜的審訊室裏全是帶著方言的碎碎念。

    顧辛夷若有所思。

    秦湛叫她拍下照片的時候,她沒想這照片會成為傳說中的“呈堂證供”。

    就好像——

    他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到來一樣。

    她側過臉,秦湛正耐心地聽著警官念叨,睫毛上下翻飛,麵容白皙。

    感受到她的視線,秦湛也轉過頭來,清淺地笑了笑。

    顧辛夷又覺得這一切隻是個巧合了。

    筆錄很快被複印了一份,顧辛夷在上麵簽上自己的名字。上一份是秦湛的,同她的描述大致相似,隻是更為簡要扼腕。

    “嗯,看來就是顧辛夷。我們沒有認錯人。”警官又翻了翻她的簽字,調侃道。

    顧辛夷羞囧,她不過是在秦湛出來時候晃了神,哪想又被提起。

    “不會。”身邊秦湛再次替她迴了話,“我不會認錯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視前方,挺括的背直直地立著,顧辛夷能感受到他的認真和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在這深秋季節裏暖意融融。

    警官合上文件夾,笑道:“你當然不會認錯了。哪有男朋友認不出女朋友的?”

    顧辛夷有種小心思被戳破了的甜蜜和無奈,她抬眼看看秦湛,秦湛依舊是笑著,並未曾做出應答。

    警官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豎起大拇指送給了秦湛,又誇讚地對著顧辛夷說:“小姑娘,找個好人你就嫁了吧,你們還是唯一一起從這群開飛車的小夥子手裏安然無恙離開的,這樣的男人不多見了啊。”

    他頗有些“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意思,顧辛夷不知道這警官什麽時候也兼職幹起了紅娘的活。

    時間差不多了,警官給他們留了迴執單,臨行前還叫他們關注了當地派出所的微信公眾號,顧辛夷有些哭笑不得。

    “謝謝你們的配合。”警官同秦湛握手,到了顧辛夷這裏就變成了揮手再見。

    秦湛一直心情都很好,和尋常的高姿態不同,以至於開車的時候都帶著笑。

    顧辛夷囁嚅了半晌還是決定解釋:“警官那都是亂說的,你別在意。”

    “唔。”秦湛想了想道,“其實我覺得他說得挺對的。”

    顧辛夷期待著開口問:“哪,哪句?”

    “這樣的男人不多見了。”秦湛昂著下巴,自得地強調,“像我這樣的男人。”

    顧辛夷:“……”

    這大半月的

    晨練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親近不少,再加上心態的變化,顧辛夷已經能自在地調侃兩句了,她煞是調侃地道:“像你這樣,是哪樣的男人?”

    她想秦湛會用幾個詞把自己誇到天上去。

    他就是這麽一個驕傲的天才。

    秦湛沉默了一會,在紅綠燈前停住車,道:“是你手機桌麵上放著的男人。”他目光悠長,示意著她的口袋。

    那兒擺著她的手機。

    桌麵是最近才設置的,是秦湛。

    顧辛夷一陣慌亂。

    他的目光澄澈如水,又泛著點點星光,像是能窺視進她的內心。

    像是一切都無所遁形。

    “是,是這樣的。”顧辛夷磕磕巴巴地解釋,“我們要期末考了,他們說拿學神做桌麵能得到大神光環照耀。”她為這個理由點了個讚。

    秦湛:“……”

    她見秦湛的笑容僵住,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覺得不好,我,我迴去就換掉。”

    秦湛:“……”

    紅綠燈轉換,秦湛從車輛中央穿插著飛馳出去,顧辛夷隻聽見風聲和他哼哼的聲音。

    幾次轉彎間已經迴到了學校,秋季葉落滿地,主幹道在這時候開始了維修,路邊的梧桐樹被連根挖出,放倒在了路邊。這些樹會先移栽到別處,等到道路維修工程結束又會返迴原址。這些樹是科大最大的財富,也是科大人最驕傲的傳承。

    車廂裏秦湛悶悶不說話,顧辛夷百無聊賴地數著樹。為了標記,每一棵放倒的樹上都帶了小旗子。

    “你知道這叫什麽嗎?”秦湛突然間問。

    顧辛夷不明所以。

    秦湛又冷哼一聲,道:“這叫——棵棵掛(科科掛)。”

    顧辛夷:“……”

    秦湛很是得意地笑出聲來,跟她開始一般數著樹:“一棵,兩棵,三棵(一科,兩科,三科)……”

    顧辛夷:“……”

    秦湛又恢複了好心情,幾近飯點,他在路口停車把她放下。顧辛夷還沉浸在“科科掛”的悲戚中,想著是時候得燒個香拜個佛拯救一下期末到來的運氣。

    “等等。”秦湛解開安全帶看她,“坐著別動。”

    顧辛夷扭頭,秦湛又把她扭正:“都叫你不要動了。”他嚴肅認真地指揮。

    顧辛夷有些無奈,巴巴地扣

    著車門鎖,一會開一會關。

    頭頂上有些暖洋洋的溫度傳來,他又在她腦袋上摸了摸,頭發又亂了一些。

    顧辛夷蹭蹭蹭臉紅了,她呐呐地有些語無倫次:“沒,沒戴帽子。”

    她說得是那天晚上,秦湛弄亂了她的頭發之後把帽子給了她。

    “沒關係。”秦湛笑了笑,手指在她發間梳了梳,之後又把車上的反光鏡偏移了位置。

    反光鏡裏她的頭發還是柔順的樣子。

    她臉紅心跳地不知道說什麽,隻聽得秦湛幽幽地道:“這是大神賜予你的神光灌頂。”

    他又哼了一聲,略有傲嬌道:“所以你的桌麵就不要換了,會保佑你科科過的。”

    顧辛夷:“……”

    顧辛夷憋得俏臉通紅,扣開車門,筆直地朝著食堂奔去。

    “嘿,顧師妹!”二胖在窗口排隊衝她打招唿。

    【表白日記】:

    老陸說,這叫摸頭殺,很撩妹。

    我想每次都撩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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