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好不容易搭了附近礦上送礦的晚車,臨上車給司機買了兩包良友煙,好說歹說總算連夜迴去了。

    第二天一早,老四就來到荷香家。荷香媽正在院子裏坐著,老四見了,就說嬸子最近好的怎樣了,我來看看你。荷香媽,見四老四就知道他是來找荷香的。就沙啞著嗓子說,好是好多了,就是說話漏氣,也說不高,外人也不一定聽得清楚。老四啊!在醫院住院那會兒嬸子也沒少麻煩你。老四說,看嬸子說哪裏話了,鄉裏鄉親的出門在外,幫襯是應該的。我叔和荷香呢?荷香媽說,去了陽婆凹了,那裏的蓖麻的幹了,她和她爹收了,順便把蓖麻杆背迴來燒火。

    老四見荷香不在,她媽也未必說,就說了聲我一會兒再來,出門就順著溝找來。老遠就看見貴堂的和荷香兩人背著蓖麻杆往迴走,荷香穿著紅衣裳格外的顯眼,就象在山穀裏滾動的火苗。

    老四急忙走過去,要幫貴堂的。貴堂的說,不用的,你還是幫荷香吧!老四就衝荷香走過來,荷香扣背著兩隻手拽著繩頭左躲右閃,不讓給老四。老四說,荷香你咋了,你這樣背著東西躲來躲去的,不覺得累的慌。荷香說,我願意,蓖麻是壓在我背上的,又不是壓在你背上,你著什麽急。老四說,是壓在你背上,但是卻壓在我心上。我難受,荷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要這樣躲著我。荷香不說話,也不放下背上背的蓖麻。老四搶著抓過一根繩頭,荷香見拗他不過,就順勢把蓖麻杆向後一扔,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來,邊哭邊說,老四我媽把我許給山下的偉強了,你讓我怎麽再有臉見你。老四一聽,原來李大說的是真的,就說是山下什麽人家。荷香哭泣著說,就是那個陪我媽去省城看病的翠英家兒子。老四說,我早應該看出來了,這老娘們兒從一開始就沒安著好心,原來她是醉翁之意不在於酒啊!就是從她那看我的眼神裏我也應該感覺的到的。荷香說,開始的時候,她帶她兒子偉強來,那時候我媽身體還好,就沒答應她,現在,她錢也墊了,提親也就更是得理了,我媽記著人家的大恩,左思右想沒有錢還人家,就是借了錢勉強還上了,我弟弟別說娶媳婦,就是光還債也的好幾年呢!就答應人家了。

    老四說,你媽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啊,怎麽不征求你的意見呢?荷香說,父母也跟我說了的,可我有什麽辦法,這事遇上誰家攤著,也一下子翻不過身來。老四說,隻要能借下,我們一起還。我的迴去找我媽,看能不能湊夠,沒有的話,咱們就跑。荷香說,跑!能跑到哪裏去?那怎麽行啊!咱們若是逃跑了,人家也一定要逼著我爹媽還錢的。老四說,人走了,事情就能緩一緩,不也能證明你是不願意的嗎?荷香還是猶豫不決,就說還是先找你媽,看你媽能不能夠給你……老四說,現在也隻有這樣了,先迴家再說,下午2點我在村口槐樹下等你。

    老四背起了蓖麻,和荷香一路向家走來,到了荷香家門口,老四就把背上的東西放了下來,讓荷香背著走進院子。荷香剛進窯洞坐下,貴堂的就說,閨女如今不比往前了,雖說你和老四從小一起長大,但是如今你已經是許了婆家的人了,往後沒事情少往一起湊,免得鄰居們說三道四,傳到翠英家人耳朵裏可不好。荷香說,老四和我說工地上的事呢,我的鋪蓋不還在工地上嗎?總的有個人帶迴來,再說給媽看病從工地上支的錢,也是老四打著借條呢,我的跟人家說清楚。再說,我還希望傳到山下呢,誰稀罕她家那個偉強,要不是我媽生病,她家就是有金山銀山,我也不會答應呢!貴堂見閨女滿肚子的委屈,隻好把心裏還想說的話,從喉嚨裏咽了迴去。

    老四迴到家裏,他媽就說昨天那麽晚迴來,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連早飯都不吃,你心裏究竟有啥事情?老四說,媽,我想問一下,你手頭有多少錢?老四媽說,四兒,你問這個做什麽?老四說,隨便問問。他媽說,不會吧!你是不是有事。老四說,媽,我需要3000元。他媽說,多少?3000元。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老四說,你就別問了,到底是有還是沒有?老四媽說,兒啊!媽若是由3000元,早給你們哥倆在山下蓋房子了,還能拖到現在,你三哥都三十出頭了,沒有房子,連個說媳婦的媒人都不上門,老四一聽,心裏,頓時涼了半截,看來隻有孤注一擲了。

    下午2點不到,老四提前來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這棵老槐樹是他們祖上立村的見證,老四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祖上會從山下移到這與世隔絕的山上來,如今整條溝裏八村的人加起來還不如人家一個小村莊大呢!有點本事的或入贅的全搬走了,就說拿倒插門來說吧!不就是落得個小的無能,自賣本身嗎!可後代呢不管姓是什麽姓,血緣關係總是改不了的吧!何苦要守著這個全靠肩挑背背的苦村子受罪呢!

    老四正想著,荷香早以來到他的背後,按往常荷香一定跑過去,用手蒙住老四的眼睛,可是現在不同了,自己是定了親的人,雖然還沒舉行送期的儀式,但是自己的顧及身份了。老四見荷香走過來,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荷香一看老四的麵容,就知道籌錢的事泡了湯,有錢的人家,能讓兒子做三十多歲的光棍嗎?老四說,荷香咱們跑吧!去了外麵,咱們倆一條心,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老四想到了蘇聯影片《列寧在1918》中物資短缺,列寧的警衛員瓦西裏與妻子互讓一隻麵包,並堅定地告訴妻子的話。荷香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得起開玩笑。老四鄭重地說,我說的是心裏話,如果你還喜歡我,咱們就一起跑,就是省吃儉用,咱們也要把欠人的錢給還了。荷香說,可是咱們往哪裏跑呢?除了工地,咱們在外麵人生地不熟的。老四說,那就先往工地跑,有了好的去處,咱們再挪。荷香說,我媽剛剛好一點,說真的我真舍不得扔下我媽?老四說,我原本想,如果你同意,今天就下山的,那天我迴來坐了附近礦上送礦的車,這幾天他們任務緊,就是半夜也有車到省城的。荷香說,我不能這樣一聲不響地走,我總的留個條子。老四說,也好,這樣倒也省了你父母的擔心,不過要快,三點咱們必須下山,為了不引起你父母生疑惑,東西你就啥也別帶了。荷香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迴走。

    荷香迴到家裏,母親還在炕上睡著,荷香用手巾把母親脖子裏流出來的東西給擦了,去自己的屋裏,匆匆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母親喝的麥乳精筒下麵,含著淚,走出了窯洞。

    到了約定的時間,就和老四下山了,當晚就坐礦車到了省城。荷香不知道一個許了人家的姑娘的離家出走,會給家裏帶來多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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