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有成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魍一上陣,這場戰鬥就已經偏離了他的預想。現在已經不是數據采集了,而是一麵倒的屠殺。無論雷鞭王曾經與對方達成了什麽默契,鎮民是無辜的。


    但雷鞭王突然暴走,毅然把自己陷入險境,想來他之前應該是被蒙在了鼓裏,誤判了今年的形勢。


    倒是城頭的那個女人,並不慌張,依著女牆,手指不停地在卷屏上操作,絲毫不擔心魑和魍會對她下手。


    駱有成出手要救的第一個人,是陳阿財。駱有成與陳阿財隻是一起吃過一頓飯,連朋友都算不上。但他對這位竹竿兄觀感不錯。在末世還能把自家女人養得白白胖胖,陳阿財絕對是一個好丈夫。


    竹竿兄在戰場上一直很拚,即便麵對龐然巨獸向他伸去的手掌,依舊沒有忘記守衛者的本份,隻是他的槍械威力委實差了太多,沒能傷到巨獸分毫。


    眼看著巨掌就要落到自己身上,陳阿財終於放棄了抵抗,雙眼一閉,口裏喊道:“香香,來生再見。”


    聲音很大,甚至衝破了武裝守護呱噪而疲憊的速射槍聲,聽起來十分悲壯。


    鎮內的城牆根下立刻傳來了迴應的聲音,“阿財,你要是走了,我也下去陪你。”


    老板娘蔡璠香居然沒有躲在家裏,而是貓在城牆根下,兩口子真可謂“同聲自相應,同心自相知”。


    “你來這裏做什麽?”陳阿財呆了一下,一跺腳,又吼了一嗓子:“好,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


    說完,他就靜靜地等待死神之手的降臨。然而他沒有等來死神,等到的卻是一聲倉皇的嘶吼和一個女人淒厲的慘叫。


    陳阿財睜眼一看,巨大的長毛腳丫和纖細的女人腿在城牆邊一閃而逝。他撲到牆邊,從牆垛口向下望,馬雄家的中年女人和巨白猴正仰麵跌落,四肢手舞足蹈。


    魍是駱有成用意念力衝撞下去的,他又順手把那個女人扔了下去。不說這個女人在這場戰爭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單憑她麵對鎮民被屠戮時表現出的冷血,駱有成就想殺她一百次。


    與陳阿財一起到城牆邊的還有馬雄。馬雄的反應很奇怪,他先舉槍瞄準了女人,臉皮抽動了一下,沒有扣下扳機。接著他把槍口往旁邊挪了幾公分,手中的半自動步槍發出了“噠噠”的怒吼。


    魍還在空中努力調整下落姿態,試圖翻轉過來以便四肢著地,就覺下腹劇痛,伸手去按時,頭部已經著地,頸骨折斷的哢嚓聲響在城頭都清晰可聞。魍從嘴裏吐出最後一股濁氣,聲如重鼓。不愧是巨獸,死都死得氣勢如虹。


    相比之下,在它身邊摔變形的女人,如一隻螻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馬雄長出一口氣,呆立片刻後,端著槍向另一隻魍跑去,同時對著肩頭的對講機喊著:“射白猴子的襠部。”


    不得不說,馬雄是個優秀的戰士,很快就洞悉了巨怪的弱點。他對女人的死,至始至終沒有憐惜,讓駱有成也不禁相信了商士隱的判斷——女人挾持了他的女兒做人質。


    上城牆的樓梯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胖胖的女人出現在城牆上。她是來求死的,沒想到一上牆就看到了趴在城垛上的竹竿,她試著喊了聲“阿財”。陳阿財像入林的倦鳥,奔向他的婆娘。胖女人抱住瘦竹竿的屁股,把他舉了起來,原地轉了兩圈後,才把他放下來。死裏逃生的客棧老板抱著他的婆娘失聲痛哭。駱有成現在可沒功夫關注這兩口子你儂我儂,他向東城牆飛去。


    一頭頭魍被駱有成用意念力撞下了城頭。因為他始終沒有解除隱身,所以場麵顯得十分古怪靈異。魍毫無征兆地悲號一聲,俯身捂住襠部,接著身子一歪,翻下了城頭。它們就像一群和武功宗師”對練的不入流龍套,“宗師”還沒出拳,龍套就已經賣力地豬叫著,用十分誇張的姿態倒地。


    仍在城頭堅守的守衛和鎮民麵麵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不留神,又有十多個人被腕足卷走。


    空氣中傳來一個聲音:“別分心,你們用心對付章魚怪,我先去把大猴子幹趴下。”


    又一個聲音傳來:“先生放心去,大章魚交給我。”


    半空中突然射出一束束明亮的光,直刺魑的眼睛,光束擊穿一頭頭魑的頭顱,在後腦留下一個焦灼的孔洞。


    與此同時,奔欄鎮南方一百米多外的山崖上,一道閃電劈下,正中崖下的一頭魑,那頭魑頓時動彈不得。一條長舌垂下,像錘頭一樣的舌尖吸在這頭魑的腦門上,把它提了上去。魑的身子在經過崖上的一個山洞時,洞裏伸出了一把鏜刀,對著魑的脖子劈砍,立刻讓這頭魑身首異處,身體墜向崖底。舌頭一鬆,丟掉了頭顱。


    襲殺魑的是三隻變異獸,一隻獨角犀,體型與普通犀牛無異,與它旁邊的家夥一比,就是小不點了。獨角犀的身邊是隻巨大的變色龍,體長將近十米,往那裏一趴和一塊大山石沒啥兩樣,一頭變色龍能變異成這麽個大個也挺不容易的。藏在山洞裏的是變異螳螂,接近四米的身軀,手持絕世兇器,妥妥的食物鏈頂端的王者。


    女巫說不要小瞧了她的寶貝,一道閃電一條舌頭一把鏜刀,殺魑如砍瓜切菜,沒人敢小覷。


    雖然城牆離山崖有段距離,但閃電和魑的起起落落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魑帶著頭上去,沒了頭下來。傻子也知道對麵發生了什麽事。


    一名守衛大喊道:“我們有援軍了,兄弟們,加把力,把這些怪物趕下城。”


    鎮民們歡唿著,士氣大鎮。先前逃跑的人也迴來,他們並沒有跑遠,就在城牆的樓梯道裏窩著呢,賭怪物巨大的身子進不了樓梯道。


    城牆上的形勢在逆轉,雷鞭王卻陷入了危境。兩頭魎抓住了他的長鞭,一時爭奪不下,九足魑長長的腕足又甩了過來。雷鞭王舍不得他的鞭子,失去了雷鞭,他的戰力至少要降低八成。


    雷鞭王身體向後躍,鞭子也在不斷延長。他此刻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他本意是擒賊擒王,先擊殺九足章魚怪肩膀上的“女人”,讓怪物軍團群龍無首。沒想到“女人”身邊的護衛如此難纏,長鞭僅僅削斷了章魚怪一小節腕足,鞭梢就被熊怪奪去了。僵持不下之際,地上突然憑空飛起四塊大石頭,分襲“女人”章魚和兩熊。雷鞭王立刻想起了那個忠實憨厚的中年人和他無形的力場。


    兩頭魍放開鞭子,雙掌拍向大石。雷鞭王趁機收了鞭子,轉身向城頭一甩,鞭梢纏住了武裝守護的底座。


    迴到城頭的雷鞭王沒有見到扮成中年人的青年,他團團一拜,朗聲說道:“感謝大人出手相助。”


    雖然出手解了雷鞭王的危局,但並不代表駱有成對他的印象有了改變,也沒有出聲迴應。


    雷鞭王見狀,沒有繼續客套。他看了一眼城下的女屍,哈哈大笑,長鞭一掄,化成一柄長刀橫切一頭魑的脖頸。


    由於駱有成和商士隱暗中相助,城牆上的魑和魍很快被肅清。摔下城牆的魍,死了一半,剩下的由於要害部位中彈,一時半會兒也無法重拾戰力。但這時仍有數以千計的魑在攀爬城牆,沒給鎮民們任何喘息機會。


    高智魅再次揚起了手,用古怪的發音說了一句話。各方隊的魅也同樣舉起了手,念出了同樣的話。攀牆的魑立刻停下來,所有的腕足緊緊貼在光滑的牆麵上。


    三十頭魎齊齊怒吼一聲,這些熊形巨怪抬起右腳在地上狠狠一跺,平地一聲雷。與之相比,雷鞭發出的聲響,不過是一粒炸響的鞭炮。


    城牆抖了一下,鎮上傳來了大片玻璃碎裂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聲。


    魅齊聲唱起了一首奇特的歌謠,曲調時而婉轉時而暴烈,聲線或尖細或粗獷。


    歌聲一起,駱有成就覺著不對勁,貴城那隻真正的魅曾帶給他的生無可戀的情緒再上心頭。他急忙使用觀想法,擺脫了情緒的幹擾。商士隱的身形出現在他右側一百米外的空中,這貨神智迷糊,不要說隱身,連身上的人體彩繪也變成了塗鴉,就像被五種顏色的油漆同時潑在了身上。


    “媽的!”他在爆了句粗口,顧不得暴露自己,將飛行靴功率開到最大,一個高速飛行的人影出現在奔欄鎮上空。他拉著商士隱飛到了南麵的山崖,抓住了女巫,帶著兩個人迅速逃離。


    飛出了三公裏,駱有成才停下來。他把兩人放在地上,解除了女巫的隱身模式,又用手拍兩個人的臉。商士隱身上的包膜還沒有恢複正常,赤橙黃綠青藍紫,顏色胡亂地變。


    過了好一會兒,女巫率先醒來,她搖了搖腦袋,“星安讓我堅強,我怎麽能想到死,艾伊莎,你個混蛋。”


    商士隱也醒了,睜著迷茫的眼睛問道:“哥,你說我這麽個廢人,活在世上有啥意思?”


    “托尼哥,麻煩你給他們來個精神衝擊。”駱有成向托尼求助。


    過了幾秒鍾,托尼才說話:“老師說除非你生死攸關,……哎,好吧。”


    前些日子托尼不辭而別,迴來後變得格外沉寂,似乎有什麽隱情。


    精神衝擊之後,商士隱和女巫徹底清醒了。駱有成對他們說:


    “這裏的事不適合你們參與了,你們現在就迴去。”


    “哥,那你呢?”女巫問道。


    “我去救人,魅的精神攻擊對我影響不大。”


    “可是,你一個人……”女巫仍要勸說。


    商士隱拉了她一下,“別說了,晚幾秒,可能就多死幾個人。”


    駱有成走後,女巫責怪道:“你怎麽不攔著,他一個人怎麽可能對付那麽多怪物?”


    商士隱傲然道:“我永遠服從先生的決定。”


    “狗奴才。”女巫不屑道,頓了一下,她不放心地問道,“我們要不要悄悄跟過去?”


    “你就別去添亂了,到時候先生還要分心照顧我們。”


    女巫想了想,隻能作罷。


    商士隱又說道:“咱們也不迴去,就在這兒等著,先生有需要的時候,也方便接應。對了,關掉衛星定位,免得先生覺得我們不聽話。”


    女巫白了他一眼,咕噥了一句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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