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宋子軒的目光,柯洪濤隻覺背後一陣發涼。


    他不知道宋子軒這段時間為什麽變化這麽大,現在的這股氣勢,甚至連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這種氣勢好像是與生俱來,就算是第一次和宋子軒見麵,柯洪濤也能感到,隻不過……今晚格外強大。


    “這事情是你做的?”宋子軒道。


    柯洪濤趕忙解釋道:“不,你別誤會,我隻是問問,沒想到……還真不太平。”


    “你知道今晚會發生事情?”


    “也許吧,不過我也是猜測,老弟,我說這件事和我無關,你信嗎?”


    宋子軒想了想:“信,你三爺隻要說了我就信,畢竟你沒理由蒙我。”


    聞言,柯洪濤點了點頭:“沒錯,其實……黃爺也讓我對你們動手了,隻不過我沒那麽做。”


    “嗬嗬,你是在等我的答案,如果我拒絕了你,你就會馬上做,對嗎?”


    柯洪濤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對。”


    “三爺倒是真敢承認。”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弟,黃爺戳在那,渡門市誰敢跟他對著幹?我想程八的想法現在和我一樣,如果和你合作可以大賺一筆,和黃爺對抗也算值了,不然……我們都不敢。”


    這一點宋子軒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敢在程八爺麵前叫板,他仗著的就是抓著程八爺的這點小心思。


    “按您這意思……今兒這事兒就是和黃爺有關了?”這也是宋子軒先前的推斷,現在問問柯三兒,也算是確認一下。


    “我不能確認,但八成差不多,這幾天黃爺讓我跟你那捧捧場,不過我還沒動,今兒這茬兒……也許是黃爺那邊自己的動靜。”


    其實今天來,柯洪濤也是順便探探宋子軒那邊的情況,如果真是黃爺有了動作,那就說明對方根本信不過他。


    畢竟前一天黃爺剛跟他交代完任務,現在自己那邊也有了動作,現在看來,他柯三兒自己也是尷尬。


    “明白了,就是跟三爺確認一下,我也知道該怎麽做。”


    “老弟,那咱們……”


    “三爺,有些事我不想說透了,您自己心裏也明白,您就別等我迴信兒了。”


    說完,宋子軒便走進了胡同。


    柯洪濤站在胡同口,許久,他攥起了拳頭。


    寒夜,並沒有讓他覺得冷,而是心更冷。


    但這並不是因為宋子軒沒有選擇跟他合作,而是他也許是錯過了這輩子最好的一次機會!


    在餐飲界,想騰飛無非三種原因,第一管理方法好,將一家餐館正經地經營起來,第二則是人脈極廣,靠各界幫助和扶持,第三便是靠驚爆的特色菜品。


    第一種方法就不用說了,他柯洪濤踏入地下界那一天,就注定了無法正經做生意。


    而第二種,他混的雖然還不錯,但和黃發那些人比起來相差甚遠,永遠被那些人踩著是不可能騰飛的。


    所以,向柯三兒、程八這種人就隻能靠第三種原因,可真正的好菜品那是數十年難求一道,好不容易這機會來了,又錯過……


    這是對他們這種人最大的失敗。


    宋子軒見時間不晚,直接去了方景之家,果然,老爺子正喝著酒聽著京劇。


    “老爺子,這可九點多了,您還喝呢?一天三頓不夠您喝的?”宋子軒走進屋就搶過了方景之手邊的酒瓶兒,蓋上蓋放到了一旁。


    方景之掃了一眼宋子軒:“興你們年輕人吃夜宵,我還不能喝一口了?”


    “沒說不讓您喝,但也得分時分會兒啊,咱得立個規矩啊,以後晚上這一頓免了。”宋子軒說著,給老爺子麵前的小矮桌撤了,又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


    方景之反正也喝美了,順勢靠在了後麵,一副享受的樣子聽起了京劇,也不說話。


    “嘿,你這老頭兒,說你兩句還不言語了?”


    宋子軒近前說道。


    不過方景之還是那樣,搖頭晃腦地聽著,好像沒宋子軒這人似的。


    宋子軒翻了翻眼皮,喘了口粗氣,道:“得,我擰巴不過您行了吧?不過我得跟您打聽一事兒。”


    方景之依舊不理。


    宋子軒這個氣啊,可跟這老頭就是生氣也得憋著,他又湊近了一點兒,直接坐在了床頭,衝著老爺子耳邊兒大聲道:“永膳錄您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方景之突然愣住了,腦袋也不晃了,雙眼直視前方。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光緒,永王爺……”


    宋子軒瞪大雙眼:“什麽?永王爺?”


    方景之緩緩點頭:“這是個老玩意兒了,你怎麽得著的?”


    “什麽怎麽得著,我根本沒見過,哦不,我根本沒聽過,可現在有人說我手裏有,還惦記上了。”


    方景之慢慢轉過頭看向宋子軒:“哦……”


    “哦?我說老爺子,有人說我有,現在惦記上了,您哦什麽啊?”


    “這物件兒不錯,你小子要是得著了,給爺爺我拿來??。”


    宋子軒無奈搖了搖頭:“得,看來真是老糊塗了,還您??,我拿得著去啊。”


    說完,宋子軒起身走到一旁便收拾起屋子來了。


    這段時間,韓蓉也不上班,家裏都是她收拾,店裏也有服務員,宋子軒可以說根本不用收拾什麽,唯有老爺子這,他必須親自收拾,這是孝順,也是他給自己立的規矩。


    而方景之卻像剛才一樣坐在那,姿勢都沒變,若有所思……


    宋子軒正擦著桌子,方景之道:“七十二道菜,滿菜三十七,漢菜三十五,其中宮廷菜十六,民間菜五十六,我記得第一道菜是……蒜汁羅漢肚……”


    宋子軒抬起頭看著方景之,聽著他熟練地說出這麽多話,好像還真得很了解這永膳錄。


    “爺爺,您說什麽呢?永膳錄是個菜譜?”


    方景之沒有理會宋子軒的話,繼續說道:“一個親王……不幹正事兒,就好一口兒,吃!”


    宋子軒見狀也沒有再打斷,放下了手裏的抹布,走到了方景之的身邊繼續聽著。


    “今兒吃明兒吃,一年到頭兒就是吃,這吃還真吃出了個名堂,弄了個菜譜,這人呐……總有一條路能走得通。”


    宋子軒嚐試將老爺子碎片般的語言拚湊起來,似是明白了關於永膳錄的故事。


    說是清朝光緒年間有個永王爺,不幹正事兒但喜歡吃,後來還弄出了個命堂,應該指的就是這永膳錄了。


    “不過世人不知這永王爺還有個習慣……”


    “嗯?”


    “這老小子好大喜功,永膳錄的裏的菜有幾個還真是傳世名菜,可更多的都是濫竽充數。”


    “啊?這是為什麽啊?既然弄還不弄一本傳世菜譜?”宋子軒問道。


    方景之一笑:“他倒是想,可他哪有那能耐?更何況真正的好菜幾代人未必出一道,華夏至今,名菜不好,可稱得上美名遠揚的,又有多少?”


    “可是……他弄一堆普通菜色在裏麵有什麽用?”


    “有什麽用?光緒皇上喜歡啊,要是弄三兩道菜頂多算是討皇上喜歡,但要是弄成菜譜,那可就成了禦膳大工程了,這永親王自然就會得到嘉獎了。”


    宋子軒笑了笑:“想不到這親王一生愛美食,還是免不了世俗,造了個半假的菜譜。”


    “說對嘍,說它半假一點兒也沒錯,一半兒的菜都是早期清宮菜或者民間菜,就是順口,沒那麽邪乎,不過其中還是有六道好菜。”


    “六道?一共七十二道菜,隻有六道好菜?”


    “嗬嗬,這六道好菜堪稱絕世,我記得是……探海金磚、清水鰣魚、清蒸八寶、五福齋菜、千絲芋頭酥和……”方景之微微沉下眉毛想了想,“哦對了,是鬥龍門!”


    聽前幾道菜的時候,宋子軒倒是沒什麽反應,不過聽到這鬥龍門,他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鬥龍門?爺爺,您那菜譜的第三道菜!”


    方景之的表現倒是平和,他點點頭:“沒錯,所以說……天下珍貴的菜譜也有交集,尤其是這永膳錄,幾乎和太多菜譜有交集了,你就說這永膳錄裏的第三十九道菜,魚香肉絲,這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聞言,宋子軒笑了出來:“那是,爺爺,這和我們飯店的菜譜都有交集。”


    宋子軒這麽一說,方景之也笑了。


    “沒錯兒,孫賊,你那鬥龍門學的怎麽樣了?”


    “爺爺,金鱗五道羹我還沒熟呢,怎麽就鬥龍門了?”


    方景之緩緩點頭:“哦……是這麽迴事兒啊,也對,我記得……以前那個廚子四年才學會菜譜第一篇的三道菜,你這才……沒多久……”


    “四年?爺爺,這鬥龍門有這麽難?”


    方景之一笑:“那就看你小子能耐了。”


    爺倆又聊了一會兒,宋子軒才讓方老爺子趕緊休息,將家裏收拾了一遍,把垃圾提出去,這才離開方景之家。


    迴家之後,宋子軒輾轉反側,心裏想著這菜譜的第三道菜,同時也擔心著那黃爺未來還會有什麽動作,看來明兒要把這事兒和八爺說說了,不然恐怕這發財飯店這段時間都不得安生。


    不過他更關心的還是自己現在的處境,黃爺擺明了說自己有永膳錄,可自己又不認識那黃爺,想解釋說沒有,都沒個地方去說。


    “這事兒……看來還得問問他才行啊……”宋子軒說著,看了看睡在床上的母親和姐姐,看到他們睡得熟,微微一笑,笑容中盡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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