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從山東以及山西分別派出的兩騎快馬幾乎是從東便門及西便門同時進入北京外城,又同時從正陽門進入內城,直奔睿親王府而來。


    此時多爾袞才剛剛起床,正在自己的書房裏看書。


    不知道怎麽的,多爾袞就從書架上翻出了一本《三國演義》。


    建奴王族喜歡弓馬的多,喜歡讀書的卻少,多爾袞算是個異類,他跟去年剛死的皇太極一樣,非常癡迷大明的小說。


    一部《三國演義》更是幾乎被多爾袞翻爛。


    結果正好翻到煮酒論英雄那迴,多爾袞心有所感,當即招了招手將正在旁邊侍候的包衣奴才曹爾玉叫到近前。


    “主子有何吩咐?”


    曹爾玉塌著腰,一臉諂媚的問道。


    多爾袞揚了揚手中的書冊,問道:“狗奴才,讀過三國演義沒?”


    曹爾玉諂聲道:“奴才讀的書不多,不及主子萬一,但是三國演義卻是讀過的,也叫得出其中的幾個人名。”


    多爾袞笑問道:“那我問你,當今之世誰人可稱英雄?”


    曹爾玉不假思索的道:“當然是主子您,也隻有主子您。”


    “肅親王豪格呢?”多爾袞又問道,“還有禮親王代善呢?”


    “這……”曹爾玉有些害怕,讓他一個包衣評價親王,真不敢。


    雖然他是正白旗包衣,但是豪格和代善要殺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


    “你不用害怕。”多爾袞一擺手說道,“這裏沒別人,隻管放心說便是。”


    曹爾玉便壯起膽子道:“肅親王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禮親王更是已經老邁昏聵,兩人皆不及主子您萬一。”


    多爾袞又笑道:“鄭親王可謂當世英雄。”


    曹爾玉擺手道:“鄭親王雖與主子並列為叔父攝政王,但其人卻與袁紹相類,見小利而忘義,幹大事則惜身,不如主子遠甚。”


    多爾袞心情大好,照著曹爾玉踹了一腳。


    “狗奴才,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還說讀書不多。”


    笑罵一句,多爾袞又問道:“你們漢人中間,李自成可謂當世英雄乎?”


    曹爾玉聞言嗤的笑出聲來,說道:“李闖王區區一介流賊若可稱英雄,這世上便再無狗熊耳。”


    多爾袞哈哈一笑,又問道:“那麽崇禎呢?”


    “這個就更不行。”曹爾玉極為不屑的道,“奴才說句實話主子您千萬別笑話,就是讓奴才來當大明朝的皇帝,也做的不會比崇禎更差。”


    “說起這個崇禎,他現在到底跑到哪去了?”多爾袞道,“是已經去了江南,還是依然躲在燕山的山溝溝裏?”


    曹爾玉道:“或許已經死了吧。”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消息是真的很閉塞。


    直到此時,北京這邊都還沒有崇禎的消息。


    而更為離譜的是,建奴打的依然還是“協助大明剿賊”的旗號,還有吳三桂,名義上也依然是大明的平西伯。


    當然實際上則是另一迴事。


    實際上吳三桂早成了建奴的平西王。


    “主子,山西還有山東剛剛都有急遞送到。”


    說話間,有個侍衛托著兩封火漆信走進來。


    曹爾玉便接過兩封火漆信,又用匕首劃開信封,再遞給多爾袞。


    多爾袞從信封裏邊取出兩封信箋先後看完,臉色便立刻垮下來。


    感受到多爾袞情緒的變化,曹爾玉和那個侍衛便大氣都不敢喘。


    “去!”好半晌,多爾袞才黑著臉道,“把寧完我、範文程還有洪承疇叫來。”


    “嗻!”曹爾玉和侍衛同時轉身離去,又找了另外一個侍衛分別通知寧完我、範文程以及洪承疇。


    很快,寧完我三人便來到了睿親王府。


    “葉臣在太原進展不順利,拜音圖在曆城也遇到了明軍的頑抗。”多爾袞道,“山西和山東兩省的情形完全不像你們所猜想的那樣,你們仨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拜音圖這封信,是剛到曆城之後不久送出的,所以隻向多爾袞報告了在曆城遭到明軍頑抗的事實,鼇拜在安山鎮慘敗以及那之後的事情,還沒來得及上報,不然多爾袞就不會隻是神情不悅,而應該暴跳如雷了。


    “啊?”寧完我三人聞言也是愣在那裏。


    好半晌後,洪承疇才反應過來:“攝政王,山西這一路不順利,其實早在我等的預料之中,但是山東也不順利卻著實出乎我等的預料,還有你剛才說明軍?山東不是早就已經落入流賊之手了嗎?怎麽可能還有明軍?”


    寧完我道:“或許是反叛的前明官紳。”


    範文程道:“頂多也就是借一下前明的旗號。”


    多爾袞便將拜音圖送來的急遞甩在三人麵前:“什麽反叛官紳,拜音圖在急遞裏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了,死守曆城的是崇禎剛敕封的山東總督王家彥還有提督山東兵馬胡心水,噢對了,此人兩個月前還是平西王的部將。”


    “啊?這!”寧完我三人再次遭受暴擊。


    這個情況,又是他們萬萬沒有預料到的。


    “攝政王,拜音圖大人說的情況可靠嗎?”


    “拜音圖活捉了曆城派出的好幾撥信差,得到的口供都是一樣,還有濟南府也有不少鄉紳投靠了大清,他們跟拜音圖也是這麽說的,你說可信還是不可信?”


    多爾袞的語氣已經很不善,提出質疑的洪承疇便不敢再多說半句。


    範文程道:“這麽說崇禎已經迴到了南京?那要平定江南就棘手了。”


    “現在就別再念叨什麽江南了。”多爾袞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先把山西還有山東兩省拿下來再說其他。”


    範文程當即不敢提江南的話題。


    因為他已經看出來,多爾袞八成又萌生出小富即安的念頭,想著能夠滅掉流賊,跟大明劃黃河而治他就滿足了。


    寧完我道:“山東及山西不僅是北京兩翼,而且這兩個省一個產糧,一個有錢,對於我大清不可或缺,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來。”


    “這個不用你再說。”多爾袞更加的不耐煩,“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才能拿下兩省?”


    “恐怕是隻能增派援軍。”寧完我道,“好在現在整個北直的叛亂已經基本平息,我八旗精銳已經可以騰出手來馳援山西還有山東。”


    “大概要增派多少援軍?”多爾袞麵有憂色。


    “至少得往山西還有山東兩省各增派一個旗。”洪承疇想了想又道,“此外還得有相當數量的八旗漢軍以及八旗蒙古,否則恐不足以破局。”


    “這不可能,各增派一個旗你們想都不要想。”多爾袞直接就否決。


    多爾袞其實也有他的難處,他的難處就是有相當一部分的八旗貴族,包括他那個一母同胞的親哥阿濟格,都堅持要對北直進行一波徹底的洗劫,然後帶著財貨、牲畜以及婦孺迴到關外、迴到盛京。


    這一個多月不少貴族都在鬧著要迴家。


    離家兩個月,這些八旗貴族都想家裏的女人孩子了。


    所以現在要想出動兩個旗以上的大軍,根本辦不到。


    範文程說道:“那就從鑲白旗、正黃旗各抽調兩個甲喇,再從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漢軍中各抽調二十個牛錄,分別馳援山西以及山東。”


    多爾袞權衡片刻之後說道:“山西有諸多前明降將叛亂,並且都向我大清求援了,我大清不能置之不理,就讓何洛會帶著鑲白旗的兩個甲喇馳援吧,再從八旗蒙古和八旗漢軍各抽出十個牛錄給他,有這些兵力應該是足用了,至於山東那邊……”


    “攝政王啊,山東也不能放棄。”洪承疇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


    “山東算了。”多爾袞沒好氣道,“你們漢人不是一向講究師出有名?我大清兵入關打的可是助明剿賊的旗號,既然明朝已經平定山東,我大清再出兵前往攻代,豈非出爾反爾、言而無信?這恐怕不是什麽道義之舉吧。”


    “啊這?”洪承疇被懟得啞口無言。


    想了想,多爾袞又道:“這樣,從歸降的前明文臣中間挑一個能說會道的派往南京,告訴崇禎皇帝,就說我大清想與大明修好,兩國結為兄弟之邦,我大清順治皇帝年歲尚幼,可以以兄事之,兩國之疆域就以黃河為界,大明將黃河以北之山東全省、南直之淮安府以及河南之衛輝府、懷慶府讓與我大清,我大清亦當出兵協助大明擊滅流賊。”


    好家夥,敢情多爾袞是想不費刀兵,直接靠一個使臣就把山東拿下。


    洪承疇有些不以為然:“臣素知崇禎為人,其人最好麵子,別說無故放棄一省之地,便是百裏之地他也是不肯的。”


    多爾袞哂然:“那到時候我大清兵就師出有名了。”


    還有句話多爾袞沒說,到那個時候,大玉兒已經帶著小順治入了關,盛京的幾十萬滿洲家眷還有包衣也都進了關,八旗貴族也就不會再鬧著迴盛京了,他也就有能力動員八旗滿洲的全部兵力,同時對偽順、南明發起滅國之戰。


    當然了,如果崇禎識相的話,就不妨讓他多做幾年的皇帝,他們大清完全可以聯合南明先滅了偽順,然後再騰出手來滅掉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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