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趁著陽光正好,喻塵把他換下來的髒衣服抱到院子裏洗。蜀地潮濕,晾衣服也就隻有午間日頭最烈的那幾個小時。

    盛朗唯在屋子裏陪阿答媽說話,走出來時見她正坐在小板凳上彎著腰搓洗,神情有點古怪。

    喻塵抬頭看他一眼:“幹嘛?”

    他抱著手臂靠在一旁瞧著她:“心情複雜,又心疼又享受,這還是第一次有姑娘願意給我洗衣服。”

    “隻要你開口。”她沒抬眼皮,手上的動作嫻熟利落:“願意給你洗衣服的姑娘應該可以坐滿一卡車吧?”

    盛朗唯走過去蹲在她對麵,正了正神色挑眉問她:“我扔在行李箱上的那堆衣服你都抱過來了?”

    “是啊。”

    喻塵點點頭,然後見他忽然皺起眉低下頭在臉盆裏快速翻來翻去,將一個東西團起來攥在手心,站起來就往院子外麵走。

    她起了疑心,悄聲跟過去掰他的手指。他將那隻手舉得高高的,她夠不著、扁了扁嘴看他:“你有事瞞著我。”

    “真沒有。”盛朗唯一臉誠懇地垂眸瞧著她。

    喻塵又拽了拽他的手臂,他下意識地反抗,但反抗得不算徹底。她終於夠到他攥緊的那隻手,抱在胸前掰開手指,裏麵是一條黑色的……男士內褲。

    她臉刷一下紅了,盛朗唯瞅著她無奈地歎口氣,想捏捏她的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收了迴去。

    他輕哼一聲:“好奇心得到滿足了?”

    她把臉埋得更低:“那個,其實我不介意啊,我又不嫌棄你……”

    他又哼了一聲:“你不介意我介意!你完全不了解你自己在我心裏的感覺,讓你給我洗內褲?你聽過夢想破碎的聲音麽。”

    她感覺自己臉上燙燙的,心裏也燙燙的,忍不住抬眸飛快地偷偷看了他一眼。

    盛朗唯在她頭頂勾起唇角瞧了她一陣,然後轉身出門。喻塵這才終於敢抬起頭,在他身後急急追問:“上哪去?”

    他轉過身,背著手:“去附近找條小河小溪什麽的洗個澡,昨天上山出了太多汗,粘粘的全身都不舒服。”

    她跺跺腳追上去,抓住他衣服的下擺:“別瞎折騰了,要是生了病得翻過一座山才有得看醫生,你覺得這村子裏有誰能抗得動你?我燒些水,你就在院子裏隨便洗洗把。”

    “可別鬧了。”盛朗唯神情複雜:“讓你看著我倒是不怕,反

    正我全身上下你早就看光了,沒什麽新鮮的。萬一阿姨從屋裏跑出來怎麽辦?她可比你要單純多了。”

    喻塵點點頭,然後若有所思地沉默起來,越尋思越覺得他這話不大對,但偏偏自己又無法反駁。

    盛朗唯垂眸看著她眉間的兩個小鼓包,忍著笑意挑眉問她:“那我走了啊,跟不跟我一起去?”

    喻塵一臉“我知道你想幹什麽”的表情瞅著他:“你聽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我要想單純,以後就得離你遠一點。”

    他聽了便老大不樂意,也不管手髒不髒了,伸出手攬過腰一把將人拽到懷裏,威脅地逼供:“遠一點,半點也不行。是誰昨天晚上在星星下邊撩撥我來著,嗯?”

    她還沒有像他一樣心理強大到可以在公開場合親近,一想到隨時可能會有其他人出現就覺得毫無安全感,於是下意識在他懷裏掙紮。

    “腿別亂踹。”他悶哼一聲,低笑著在她耳邊說:“我這輩子真是被你吃定了,好不容易把老婆娶迴家,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等到領導發點甜頭,平時的生理需求依然隻靠右手。”

    喻塵抬起頭惶惶不安地看著他,雖然早已習慣他的正經不過三秒,還是被他弄得頰上兩抹緋紅。

    她低下頭,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下次,你想那個……的時候,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

    “有心理學家提出,成年男人平均每天會產生三十四次性幻想,除去睡眠的八小時,每三十分鍾就會產生一次欲望。所以,盡量是怎樣?”

    盛朗唯在她耳邊低聲笑,喻塵感覺他的聲音就像有電流一樣,從耳後,順著背脊,一路電光石火地滑下去。

    “因為愛你,所以舍不得輕易動你。因為愛你,所以尊重你。”他伸出手輕握住她的後頸,讓她更貼近自己的身體,“我說過,你在我心裏與世界上其他所有女人都不同。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愛你,不是要你幫我滿足生理需求的。我也不許你向任何一個男人再說那樣的話,包括我,知道嗎?”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顯得悶悶的:“但是那個,不是夫妻義務嗎……”

    他捏捏她的後頸,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低聲咒罵一句:“去他媽的狗屁義務。”

    喻塵趴在他胸口感動了一會兒,然後感覺被悶得有點喘不上氣,剛踮起腳把下巴擱到他肩頭就看見阿答媽抱著一隻木桶從屋子裏走出來,登時嚇了一大跳,連忙急急在盛朗唯的胸膛推了推。

    阿答媽拉起喻塵的手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對,去洗澡。祖母說了,結婚前得洗澡,然後才能拜天地成夫妻。”

    喻塵和盛朗唯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些愕然地看向一個人自然自語念叨的阿答媽。

    河水是從最高的那座山上來的,清澈見底,周圍有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岸邊開滿了許多白色的山茶花。它是附近幾座村子的命脈,是井水的來源。怕汙了水源,除了新生和紅白事,幾代人共同約定平時不到河邊來取水。

    她曾經來過這,年少時和阿答舉行婚禮的時候。

    那個清晨,負責帶他們去鎮裏參加考試的老師拍她的門,隊伍準備啟程迴山上。打開門,阿答和她並肩出現站在旅館的房間門口,外麵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們倆。

    迴到村子裏,外婆沒有責怪她,隻是歎了口氣,然後便開始急急忙忙地張羅著給她和阿答辦婚事。

    其實那天晚上他隻是埋在她胸口無聲地流了一整夜的淚,但她沒說,阿答也沒說。

    婚禮的前一天,村子裏最年長的老人帶他們來河水邊沐浴,祈求神明能夠洗淨業厄運和汙垢,庇佑新人平安幸福。

    那天她穿著外婆為她新做的白色布裙,坐在河邊的淺灘裏抱著膝蓋靜靜地望著阿答的背影。他躺在河水裏望著天空中的雲卷雲舒,水中的麵容清秀靈透得仿佛轉世的活佛。

    喻塵站在岸邊望著陽光下,河麵上燦爛耀眼的水波,然後忽然被人攔腰抱起,扔到了河裏。

    她嗆了幾口水,擦了把臉上的水浮出水麵。盛朗唯站在岸邊脫了外套和上衣,穿著長褲跟著跳下來。

    他朝她遊過去,喻塵磨牙瞪著他:“你還知道把自己的衣服脫了再下來,我怎麽辦?衣服都濕透了。”

    盛朗唯向河岸邊的木桶揚揚下巴:“不是帶了棉被麽,就算沒有,大不了我把衣服給你穿。”

    一塵不染的天空將河水映得湛藍湛藍的,林間不時傳來幾聲鳥鳴。

    喻塵愜意地在水中伸展雙臂,忍不住低下頭去喝了一口水:“好甜。”

    他也學著她的樣子嚐了一口,然後動動嘴唇,望著她:“沒有你甜。”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紅著臉半天說不出話。

    盛朗唯用手掬起一捧水,讓清澈的河水沿著她的額頭、眼睛和鼻梁慢慢流下來。他用另一隻手心將水接住,然後捧到唇邊,喉結滾動,仰

    頭飲下。

    他那雙褐色的眼珠在陽光和水波間光彩奪目得仿佛神話中具有魔力的寶石,望得久了便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到底是冬天,即使河水被正午的陽光曬得溫暖也不敢流連太久。最終果然像他說的,物盡其用,在喻塵極不情願的,盛朗唯用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麵,放在肩頭一路扛了迴去。

    迴到家,他剛把人放到床上就被阿答媽趕了出去。喻塵不明所以地裹著棉被坐在床上,看著阿答媽一個人念念有詞地翻箱倒櫃,直到找出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小布包,打開來將她曾經穿過的那件大紅色禮服小心翼翼地平鋪在床上。

    “快換上,誤了吉時就糟了。”阿答媽笑著催促她。

    房間的竹簾被放下來了,喻塵一個人坐在床上望著那件火紅的嫁衣有些怔忪,呆坐了一會兒,她換好衣服,坐到小梳妝鏡前,靜靜描眉,塗上口紅。

    推開門走出去時,盛朗唯正背對著她負手站在院子裏,身上穿著那件舊式的西裝。聽到聲響,他轉過身來笑吟吟地望向她,風流倜儻地像個民國時的先進青年。

    耳邊忽然響起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村子裏的老人們在院門外笑嗬嗬地瞅著他們,阿答媽在鞭炮聲中高興得直拍手。

    盛朗唯忽然大步走過去將她背起來,興致極高地背著她在村子中間的空地上繞了好幾圈,村子裏的小孩子們笑鬧著跟在他們後麵撿地上鞭炮留下來的紅紙。

    “真沒想到,我們的婚禮會在高山上的小村子裏舉行,你說這一切是不是命裏早就安排好的?”他偏過頭問她。

    喻塵伏在他背上,勾著他的脖子想了想,抿起唇角笑了笑:“我希望是,如果真有命中注定,我希望屬於我們的故事至此終結,不要再有轉折。”

    作者有話要說:然而那是不可能的╮(╯_╰)╭這周沒有排到榜單嚶嚶嚶,所以如果小主們還喜歡這個故事,請幫我推推文啦↖(^w^)↗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他的匹諾曹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我心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我心悄並收藏他的匹諾曹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