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可盈絕對沒有想到菲情的家竟是出了名的東樓。這棟樓是房地產開發公司建築的,式樣新巧別致,整棟樓用白色大理石裝飾並配有花園,造價75萬。與之並排而建的是西樓。兩樓共用一座花園,並配在球場和遊泳池。當呂菲情的摩托車直駛進東西樓花園時,可盈大叫:“喂,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小心別人罵。”

    呂菲情將車子停好,笑:“這裏是我的家,難道不行嗎?”她拉著郭可盈走進了客廳,兩盆君子蘭很醒目地印入眼簾,葉如劍張,碧綠可愛,幾朵奶黃色的花朵垂吊而開。“好可愛!”郭可盈心中由衷地讚歎。白底印花地板磚,豪華的家具,精美的燈飾,四盆盆景散落在沙發之後,別有情趣。可盈自生下來,第一次見到這樣讓人一見就舒適,如此有藝術情調的客廳,仿佛夢境般。直到一位端莊典雅的婦人站到她的麵前叫:“盈兒,是哪陣風把你吹來的?”

    可盈臉兒一紅,為剛才的失態。她的話剛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幼稚:“伯母,這裏真的是你的家麽?”

    孫音將她按到沙發上,上了杯茶笑:“難道還有假?”

    郭可盈四顧,不見了呂非情。問:“菲情呢?”

    孫音笑:“到樓上去了!”

    郭可盈萬沒有想到,往日因窮而出名的呂家,會如此發達。她記得呂菲情上初中與高中時,連學費都交不起,吃穿在全班女生中是最差的。因營養不良,長得瘦兮兮的,走起路來一搖三晃,班中的男生戲稱她為“林黛玉”。她的父親那時很貪酒,大概因自己沒有正當職業,卻要挑起一家四口人的重擔。七十年代末,是不允許人販賣貨品與蔬菜的。她父親 每天起得很早,偷偷地販一些時興蔬菜給市場給進貨員的表兄丁原,以期得一丁點錢來維持一家人的生活。後來政策放寬了,他就成了資格最老,年紀最大的菜販子,什麽天上飛的,地下跑的,都在販之列,家境也漸漸好了起來。後來他幹脆拿起了皮包,東西南北地跑,以本地當基礎,賣出買進,玩起了大生意,成了遠近聞名的生意人。那時,別人都知道他有錢,就是不知道這麽有,即致他買了東樓,大家才大吃一驚,有的憤憤不平嚷:“這家夥幾年功夫竟成了百萬富翁。”

    “盈盈,打球去”呂菲情一脫學生時代的黃瘦,長得豐滿而俏麗。郭可盈笑著上前拉起她的手,來到西樓前的網球場。

    西樓的右邊靠近鳳凰池。因一片青翠的竹林所掩映,無法看見,竹林中間有一條以鵝卵石鋪墊的小路彎曲進去。小路旁插著一塊木牌,寫著“禁入竹林”,使人有種神秘莫測的感覺,網球場就緊靠竹林。

    呂菲情打網球很出色,去年,她在醫校讀書時曾拿了個亞軍。郭可盈當然不是對手了,二人球來球去,歡聲不斷,特別是郭可盈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而響亮。如此幽靜的環境,一下子變得熱鬧而活躍,引得欄杆外的行人駐足笑看。

    郭可盈踉蹌著,想接球,不料腳一滑,倒地痛唿,呂菲情忙過來扶住她問:“腳歪了沒有?”郭可盈苦著臉說:“好痛!”呂菲情將她扶到竹林旁,坐到軟軟的草地上,將毛巾和一瓶可口可樂遞給她。自己邊擦著汗,邊帶著淺笑看著眼前寂靜無聲卻很精美洋派的西樓。突然,呂菲情驚唿一聲,因運動而特別紅潤美麗的臉刹那間變得煞白。郭可盈湊近身子,關切問:“菲情怎麽了?”呂菲情櫻紅的唇顫動著說:“有鬼。”郭可盈身子一緊,四處打量,這裏除了花團緊簇,竹林青翠,池水明淨,樓房透著逼人雅致外,哪裏見到不美之處?她笑著拉起呂菲情的手:“你可是運動量過大,猛地停下來眼花。青天白日,哪裏來的鬼?”呂菲情擁緊郭可盈說:“真的,我看得真真切切!”郭可盈問:“在哪裏?”呂菲情指著西樓說:“就在那裏!”呂菲情的表情真實而不虛構。郭可盈將西樓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西樓一色的茶色玻璃門窗閉得緊緊的,並沒有什麽異樣。呂菲情扣緊郭可盈的手說:“你看,二樓第一個窗口的窗簾還在動呢,剛才有位臉色蒼白,消瘦的男人向我招手呢!”郭可盈果然看見了那個窗口,剛才自己一時疏忽,沒發現那扇沒關的窗口,可那窗口的窗簾竟與玻璃的顔色是一樣的。郭可盈抿著嘴暗暗發笑,將嘴湊到她的耳旁輕言:“誰叫你長得這麽好,男人看你是很正常的呀!”

    “你呀,不正經!”呂菲情唿地站起來。說:“你不曉得,我家搬來七十多天了,我從沒看見有人進出過,哪裏來的人呢?”郭可盈聽罷,這才認真起來問:“那西樓還沒有賣也去呀?”呂菲情迴說,“早就賣出去了,聽說是什麽月亮灣主人買下來的。” 郭可盈說:“你想那月亮灣是個什麽地方?是經營酒店和娛樂場所的,你的鄰居當然是晚上特別的忙,白天睡大覺。”

    呂菲情心中釋然:“你是說,他早歸晚出,我根本不知道?”郭可盈得意揚揚說:“那是自然,如果這裏沒有人住,那塊木牌是誰放的呢?”

    呂菲情笑著說:“西樓看來真的住著鬼了,我可是與鬼為鄰了!”郭可盈問:“怎麽講?”呂菲情說:“隻有鬼晚上出來鬧,雞一啼就迴窩。”

    郭可盈笑:“有那麽一點意思。”二人收拾好球拍迴到東樓,郭可盈參觀完呂菲情的臥房,嘖破了嘴:“菲情,過去的皇後住的地方一定沒有你這麽好!光空調一項就沒法比,更別說其它的了。”呂菲情笑:“現在是什麽年代?你到日本天皇和英國的白我漢宮看看,這裏又算得了什麽呢?”郭可盈感歎:“我這一生恐怕是沒福住這樣的房子!”呂菲情不由得傷懷起來:“人這一生誰又能說得透,往日我家裏窮,誰都瞧不起,那時,我想這一生我沒有別的好求,隻要吃飽穿暖就行了,誰曾想有今天。比如說你,將來嫁一位有出息的老公,也不一定呢。”郭可盈紅著臉指著呂菲情:“好呀,你轉彎抹角打趣我來了!”說著撲上前,倆人摟成一團瘋笑著。郭可盈壓住呂菲情笑說:“我從沒有這樣奢望!”呂菲情盯著她問:“說實在的,你理想的老公是什麽?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憑感覺吧,隻要我看得入眼,我就嫁他。你呢?”呂菲情笑著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姐!”一個男孩出現了,年齡大約十四歲,很瘦,顯然是小時候因營養不良而造成的。小小的一個人,滿臉的憂鬱。郭可盈與呂菲情連忙分開。菲情很鍾愛自己的弟弟,走上去樓住弟弟的肩問:“小弟,放學了?”小男孩點了點頭說:“姐,媽叫你和盈姐下去吃飯。”

    郭可盈在呂家吃完了飯,忙著告辭出來,呂菲情將她送出院門。郭可盈臨去時對她說:“菲情,明日你休息,送我去舅舅家一趟好嗎?”呂菲情很爽快地應允。呂菲情送走可盈。在迴屋時,不禁瞟了一眼西樓。此時太陽升至中天,將白色的西樓鍍上了一層金邊,竹葉聲響,微風徐徐,空氣新鮮,四周一遍寧靜。“呂菲情剛踏上台階,院門的門鈴響了起來。她的母親在裏麵喊:”情兒,有人來,快去開門。

    呂菲情看見防盜門外站著位四十多歲身著稅務製服的男人。她彬彬有禮問:“先生,你找誰?”男人的聲音粗宏:“我找呂厚雄!”

    呂菲情聽說找父親,忙打開院門,男人徑直走了進來問:“你父親在嗎?”

    呂菲情搖頭說:“對不起,他不在家,有事最好晚上來。”男人一臉的失望:“是這樣,那我晚上再來。”說完,退了出去。

    呂菲情關上門,迴轉身向東樓走去。她偶爾側臉望西樓,西樓寂靜依舊。這時,她發現小弟,手捧著書,鑽進了西樓旁的竹林,甚覺奇怪,那片竹林明文禁止人進出的。難怪一向憂鬱的弟弟變得神秘且開心,而且老師家訪時,直讚他近段日子的學習成績出色的好,由中等躍進了前十名,說的呂菲情和母親都不敢相信。弟弟呂輝因小時營養不良,一直很瘦弱,加之在十歲時得了場大病,性格孤僻,很少說話,且一直愛想入非非,做著非常奇怪的夢。有時手裏拿著本書,到處找怎麽也找不著,最後才發現自己捏在手裏。他喜歡孤獨,同別的孩子都不合群。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裏,把自己想成是曹雪芹書中的男主角,身邊圍著一大串美女,即致班上的女生找他,他又赤紅著臉,手足無措。他的成績一直不怎麽好,有時眼睛盯著書本,卻在想別的事,精神怎麽也集中不起來,要想集中精神卻要費好大的勁,將自己強迫迴原來的思路。為此他常常要做功課到深夜,才勉強跟得上課。父母親與姐姐見他這麽用功,很是心疼,把他不理想的成績,歸究於體質弱,腦子不夠使。可她們哪裏知道他這一致命的缺點。呂輝常常為之自責,無故生自己的氣,甚致動手搧自己的耳光。他母親看見他這樣,自然心疼,說:“我的孩子 ,題做不來,明日問老師,別這樣苦自己!”遇到這樣情況,他常常吃驚地看著母親,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使母親這樣緊張。即便明白過來,又不好說出口來,於是神情古怪地跑迴房裏,躺在床上,一個人獨自流淚。

    姐姐呂菲情生就一雙很水靈的大眼,小巧的鼻子,精致如刀刻,麵容光潔清秀,她異樣的活躍且貪玩,成績卻出人意料的好。她的笑聲,使昔日貧窮的呂家,本就難熬的日子,增添了生機和樂趣。她比弟弟大八歲,也許因年齡的差距,姐弟倆不像別家的孩子那樣雞爭鵝鬥,她常常牽著弟弟的手,逗弄他開心,然而弟弟的古怪,往往使姐姐開朗的心,也陰鬱起來。她常常對小弟弟說:“啊,弟呀,你怎麽顯得比姐姐還老?”菲情的聰穎善解人意,自然受到父母的鍾愛。呂厚雄那個時候隻是個小販子,其辛苦自然不言而喻。菲情總是在晚上替父親準備好熱水,因為母親為了度日,忙著替別人編織毛線。呂厚雄看著女兒笑如一朵花的臉,一天的勞累也在女兒的笑容裏溶化。他感歎地說:“女兒,我怎舍得你吃苦!”菲情到這時,總是緾著父親:“爸呀,我能夠讀書,就是我的幸運!”菲情作為女孩子,家裏又這般窮,能夠繼續讀書,的確是夠幸運的。許多家境比她好的女孩子,都輟學在家,個中情由,菲情自然明了。一九八四年七月,她帶著全家人的希望進了考場。一個月的工夫,她就接到了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她給全家因窮而被人恥笑的屈辱境地中帶來了榮耀。呂家的女孩子,一時成了街坊鄰居的議題,改變了父母往日低頭走路的曆史。四年後,她又迴到了生她養她的小城就職。此時的她出落得楚楚可人,風度十足。父親的生意也意外的成功,四年多的時間,父親由小販子,玩起了大生意,開起了一家進出口公司。她的家也由破落的小院遷進了鳳凰池旁首屈一指的東樓。呂家一時間成了人們說長道短的話題。呂厚雄也因精明能幹引得大家喝彩。就在呂家搬進東樓的第三天,稅務局找到了呂厚雄,追繳個人收入調節稅。其時呂厚雄買了東樓後,手頭上也隻有三十來萬元人民幣,而稅務局卻要追繳個人收入調節稅二十五萬元,數目之巨,令他嚇得一跳。來收稅的是稅務局征稽處的江中天,四十多歲的年齡。他給呂厚雄算了筆帳,他買東樓花了75萬元,手頭上肯定還有餘額,總計不在百萬元以下。如果按國家有關政策。所收的個人調節稅遠遠不止25萬元。因此,他勒令呂厚雄在一月之內交清,否則,法庭上見。呂厚雄後悔不已,悔不該買東樓,隨便買一廳三居室的商品房也不會損失如此巨大。因此他苦著臉對江中天說:“江主任,我為了買這棟樓,已經欠了一屁股帳,交這麽多,實在交不起,能否酌情減兌?”江中天一口迴絕了他的請求:“這不是做生意能討價還價,你還是設法籌這筆錢吧?”說著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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