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藍。”


    呃……誰在唿喚她的名字?


    “沈天藍,快醒醒。”聲音變得更清晰了。


    沈天藍動了動嘴唇,現在幾點了?


    是不是上課快遲到了?


    一想到上課要遲到了,沈天藍突然清醒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卻看到一張枯瘦蒼白的臉。


    嚴樂川……伊西爾……


    還有惡魔。


    紛雜混亂的記憶突然一齊湧現。


    惡魔正瞠目結舌地瞪著沈天藍,灰色的眼睛裏流露出恐懼,“你竟然……你竟然是……”


    沈天藍感到自己的右手被灼熱滾燙粘稠的東西包圍著。


    她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右胳膊變成了純黑的顏色,整個手掌深深地沒入了惡魔的前胸。


    和所有需要領便當的反派一樣,惡魔嘴角濡血,臉孔上的表情變得猙獰可怕。


    “這、這不可能!”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蒼白的皮膚突然像失去水分的蘋果一樣皺縮起來,然後他的肌肉迅速蒸發,身體化成了白骨。


    白骨破碎成粉末,消散在凝重的黑暗中。


    沈天藍呆呆地看著惡魔消失的地方。


    ……這次應該是真的死了吧?


    那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說道:“……應該是。”說話的是伊西爾。


    沈天藍甩了甩手上粘著的黑紅色粘稠物——惡魔的身體組織,感覺有點惡心。


    這時,地麵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就和前幾次地震一模一樣。


    “沈天藍!嚴樂川!”


    她聽見有人在不遠處叫道。


    黑暗之中,她看到一道亮光照射過來,晃得她睜不開眼。


    有人拿著應急探照燈向這邊跑來,仔細一看,原來那人是趙明。


    “沈天藍!你在這兒幹什麽?”趙明抓起沈天藍的胳膊,“快走!這裏危險!”


    這時,又是一陣更強烈的地震。


    沈天藍卻掙脫了趙明的手,看向黑暗之中某個方向:“……嚴樂川。”


    “嚴樂川怎麽了?”趙明皺眉,“他在哪兒?”


    沈天藍沒理睬趙明。


    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她的感官竟然比平時敏銳得多。她竟然能依稀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微弱唿吸聲。


    一定嚴樂川!


    她向唿吸聲傳來的方向飛奔過去。


    趙明隻好拎著應急燈追了上去:“沈天藍!你等下!”


    沈天藍突然腳下一絆,她彎下腰,摸到了溫熱的皮膚。


    “嚴樂川!”


    她俯下.身,感受到了嚴樂川溫熱的唿吸噴在自己的臉上。


    太好了,他沒死。


    沈天藍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把嚴樂川抱了起來。


    嚴樂川竟然這麽輕?平時他明明吃那麽多零食,竟然一點都不長胖。


    趙明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找到嚴樂川了?那就快走吧!”


    沈天藍點了點頭,她緊緊地跟在趙明的身後,跑向頂層入口的方向。


    剛跑了幾步,地麵又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趙明突然“啊”了一聲。


    他們前方上空的黑暗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就像空間被撕裂開一樣,慘白的光芒從裂縫中投射出來。


    地麵顫抖得更厲害了,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教人根本沒法站得住腳。


    趙明踉蹌了一步跪倒在地,沈天藍也絆了一跤,摔在了趙明的身上。


    沈天藍和嚴樂川的體重毫無保留地壓在了趙明身上,趙明發出一聲呻.吟:“……壓死了。”


    就在這時,天空的裂縫開始蔓延,就像敲碎玻璃時的慢動作,不過一轉眼的功夫,蛛絲一樣的縫隙飛快地滿布整個天空。


    裂縫迅速地擴張,很快,整個黑暗的天空就變成了耀眼的白色。


    奪目的光芒照得沈天藍睜不開眼。


    她半跪在地上,眯著眼向前看去,依稀看到一個渾身發著白色光芒的人正站在自己麵前。


    他周身的白光如此耀眼,隻能教人依稀看清他周身的輪廓。


    “趙明?”她下意識地伸手拍拍趙明的胳膊,但是趙明卻一動不動的,像是暈倒了。


    “……阿斯塔羅特。”那個發著白光的人忽然說道。


    那聲音雌雄莫辨,仿佛由無數個人類的聲音集合而成。


    “你叫我?”沈天藍喃喃道,“你是誰?”


    “一個老熟人。”那人用機械般的聲音說,“我找了你兩千七百六十九年了。沒想到你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人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不過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是因為我,剩下百分之三是怪你自己。”


    沈天藍完全不懂他的話:“……你到底在說什麽?”


    那人繼續用那種古怪的音調說道:“如果你沒有因為私欲屠殺那些凡人,你也不至於墮落成惡魔,也就不會被我砍掉雙翼,成為現在的模樣。”


    沈天藍沉默了一下,決定迴到最開始的問題上去。


    “……所以你還沒說你到底是誰。”


    那人停頓了一下:“我叫michael,”


    “好吧……邁克爾。”沈天藍下意識地在腦海裏搜索名字叫邁克爾的人,但是她隻記得一個叫邁克爾·傑克遜的歌手。


    發著白光的邁克爾語調平板地說道:“我本來是為了殺死你而來。”


    “殺我?”


    他的語調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兩千七百六十九年前那次我本來應該殺掉你的,你卻遁逃到了人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尋找你。大概每隔一百年,我就會到人類世界查看一次,希望能找到你的蹤跡。”


    每隔一百年……


    她能吐槽一下這個頻率嗎?


    “但是我現在改了主意。”他冷淡道,“你在人類世界藏匿了兩千七百六十九年時間,這段時間裏,你百分之九十七的力量被削弱了。現在的你脆弱得不堪一擊,竟然差點死在最低等的惡魔手上。現在的你從內心到*都是個凡人,甚至還不如某些有力量的凡人。而我從來不殺凡人。”


    沈天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也就是說,不管這家夥是什麽人,他特意出來跟她打個招唿,就是為了告訴她,自己大慈大悲地決定不殺她了。


    那人忽然微微偏過頭,看向沈天藍。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沈天藍還是依稀感到了冰冷銳利的視線。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需要從你身體裏取走一樣東西。”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來到了沈天藍麵前。


    沈天藍忽然透過白光依稀分辨除了他的相貌。


    她頓時吃驚道:“季冰?!”


    季冰卻沒理睬她,而是伸出手穿透了沈天藍的胸口。


    奇怪的是,沈天藍竟然一絲疼痛都沒感覺到。


    緊接著,季冰從她的右前胸緩緩地拔出了一柄黑劍。


    沈天藍感到右眼一陣灼燒,渾身變得滾燙,她痛苦地蜷縮成一團,跪倒在地。


    她抬起頭,看到季冰正打量著手裏黑煙纏繞的黑劍。


    “你竟然把剩下百分之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這柄劍上,真是不明智的做法。”季冰冷淡道。


    黑劍發出細微的嗡嗡響。


    “……沈天藍。”


    一個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伊西爾?


    “是我。”伊西爾的聲音平靜如水,“金樹……”


    金樹?金樹怎麽了?


    伊西爾的聲音卻就此戛然而止。


    沈天藍眼睜睜地看到季冰手中的黑劍被捏碎,化成了黑色的粉末,就和之前惡魔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西爾?”沈天藍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伊西爾卻沒有再迴應。


    沈天藍頓時忘記了身體的痛苦。


    她衝季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到底怎麽迴事。


    一股強大的力量卻把沈天藍重重地彈開了。


    她的後腦勺撞在了堅硬的地麵上,頓時撞得她眼冒金星。


    季冰走了過來,低頭俯視著沈天藍。


    “算是我給你的一個臨別禮物。永別了,阿斯塔羅特。”他輕聲說。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輕輕地將手搭在了沈天藍的額頭上。


    沈天藍感到額頭一陣冰冷。


    隨即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


    沈天藍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裏。


    她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拄著下巴打瞌睡的人。


    “……沈海藍?”她聲音沙啞道。


    那人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瞪大眼看著沈天藍,使勁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啊!你醒了!”


    “你怎麽在這兒?”沈天藍蹙眉。


    “我一迴國,就聽說你住院了,所以趕緊跑來看你唄!”沈海藍笑道,“不過你怎麽說暈倒就暈倒了?醫生也沒檢查出來什麽毛病,就說可能是血糖低……”


    趁著沈海藍喋喋不休的時候,沈天藍盯著天花板開始神遊。


    她開始慢慢地記起暈倒前發生的一切。


    “對了,嚴樂川呢?”她打斷自己老哥的絮絮叨叨問道。


    “嚴樂川?哦,你說跟你一起那個男生吧!他還在昏迷不醒呢,醫院也沒查出什麽原因來。”沈海藍說。


    也就是說嚴樂川確實沒死,隻是昏迷了而已。


    沈天藍稍微鬆了口氣。


    她又閉上眼,默默地唿喚伊西爾的名字。


    沒人迴應她。


    她的心髒一陣緊縮,難受得讓她喘不上氣來。


    難道他真的被……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可以進來吧?”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


    一聽見這個聲音,沈天藍睜開眼,猛地坐了起來,把沈海藍都嚇了一跳:“你幹嘛?”


    沈天藍沒說話,而是如臨大敵地瞪著站在門口的來訪者。


    那人果然是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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