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小太監奉旨送來象征妃子身份用的禮服,以備新年時所穿。還有各色錦繡綢緞,首飾玉器。已是臘月二十四接近年根,雖然這些年國家經濟不景氣,新年還是要隆重度過的。隨著新年的腳步臨近,年味越來越濃,一派喜氣的氣象越來越盛,新年的到來似乎再多的陰霾也會被這喜慶的氣息所驅散。

    來送賞賜的小太監討賞般的告訴我,寧今晚翻的全妃的牌子,我隻是淡然一笑。雖在試著接受他但在我的心中終是沒將他看的那麽重,不會像宮闈怨婦伸長脖子天天等待他的臨幸。再者,獨寵對於我也不是件好事,隻會讓自己如履薄冰。

    更何況,我要的愛情本應是平等的,雖這環境不隨人願,但我也不會要施舍般的寵幸。

    小盤子今天在離奇月閣不遠的一棵蓉樹洞下抓到了一隻冬眠的蛇,小盤子嚷著要取蛇膽,他們幾個便興高采烈的出去看熱鬧。

    本也邀我一起去,但我實在覺得今天累的很,便讓他們自己去玩。夜空星光璀璨奪目,水晶簾下的小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院子裏傳他們一陣陣的唏噓,熱鬧非凡。屋中隻剩下李麽麽在收拾桌子,不時微笑的向外張望,我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捧著一盞熱牛乳小口啜著,愷,想到他嘴角就不自覺的抿起一絲笑意。

    終是忍不住,裝做隨意的問道,“麽麽,全妃娘娘是老佛爺的侄女啊。”其實這層關係在我初入宮闈那些小秀女的閑言碎語中便已知。

    李麽麽並沒有停下手中收拾的碗盤,答道,“是啊,全妃娘娘小時候很是聰慧乖巧,三歲時便能吟詩作對,老佛爺很是喜歡,常常將她接到宮裏玩,當時還有意要親上加親長大了指婚給愷王爺,後來她阿瑪被先帝任命為江蘇巡撫他們一家便去蘇州定居了。”麽麽總是親切的稱他為愷王爺而不稱唿他的封號,她雖然隻是隨意聊著,我卻是聽者有心。

    我心裏暗暗想,全妃也曾喜歡過愷嗎?從小就認識不就是青梅竹馬,我有些吃醋的撇撇嘴,大口喝了一口牛乳,香甜的乳香細滑的溢進齒間,自己也笑了,更加篤定自己小女人的本性。

    我看了一眼那西洋鍾表已近八點,想那全妃也應沐浴更衣準備去養心殿或乾清宮伴君承恩了,她終是要成為皇後的人,也算是要成大事的人,我始終覺得這種人不會為了兒女私情亂了自己的方寸,愛情應該沒有權利來的重要吧。

    迴了房中,趁李麽麽鋪床的不備,我悄悄將袖中愷今天給我的帕子,藏到首飾盒的最底層。

    看著磨的光亮的銅鏡中的自己默默的說,不管怎麽樣,終是我負了他,他九死一生的從沙場迴來,卻聽到我親口對他說我變心了的“事實”。

    這一世的愛情就是這樣心口不一糾纏不清,命運跟我開了個莫大的玩笑。

    不想去想,不過是徒增煩惱,卸了妝拆了頭上沉重的飾物,換了身粉色的暗紋繡百福織錦中衣,繡床上如水般瑩潤細滑的杏色緞被貼滑著肌膚,仿若春風般輕柔的撫摩,今日見了和嬪,見過愷其實心裏有好多的感慨。

    不願再去深思,人難得糊塗。

    今日終還是沒給老佛爺請安,決定明日再去。

    他,還會在嗎?怕見到他,卻又有隱隱的期待。

    第二日,用早膳的時候。我透過水晶簾,望著院子中的天空,晨曦金燦,舒展的雲被染成了金色,想來應該又是一個冬日的暖陽天,吩咐李麽麽又去做了些老佛爺喜歡吃的杏仁酥,昨日那些由於我走的匆忙李麽麽便差了慈寧宮的蘭姚給送了進去。

    從溫暖如春的屋子來到室外,雖無風還是不禁打了個寒栗,小桃忙將紫銅手爐遞上,我莞然一笑她總是那樣貼心與細致。

    上了軟轎,靠在軟軟的靠墊上,轎子速速而行卻極是平穩感覺不到什麽顛簸,我感到百無聊賴於是把玩起袖口那一圈圓潤南海的珍珠來,手指根本捏不住滑滑的。

    轎子停穩,小桃打起簾子扶我下轎,我遠遠的看到皇後的鳳鸞也停在那,實在厭倦了那虛偽的應付,我見周圍無人,於是讓抬轎的太監先迴去,對小桃道,“我們先走走,一會再進去”

    小桃自然也是心領神會,這冬天除了幾株傲然開放的臘梅,萬物蕭索一派淒然,臘梅的強盛濃烈我一直不喜,我對花草一直以來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說起來比較喜歡芙蓉的冰明玉潤溫婉含蓄的淡香。走到慈寧宮後的一片竹園,影縷碎金初透日,聲敲寒玉乍搖風。腳底是一片鋪砌整齊的鵝軟石小路,已是深冬早已不聞鳥鳴,竹園中央有一個白漢玉的石凳,小桃扶我過去坐下,竹林深處甚是幽靜,想起唐朝王維寫的〈竹裏館〉裏有這麽一句:獨坐幽篁裏,深林人不知,想必他也是喜歡這幽靜的竹林深處的恬靜。

    小坐了一會實在是覺得冷,約莫皇後也該走了,於是起身,小桃扶著我信步像慈寧宮走去,見那鳳鸞已不在,我暗暗抒了一口氣,總算這凍沒白挨,進了慈寧宮見是小李子在外守著,見了我他打著千道,“娘娘吉祥”。

    我輕輕笑道,“免禮吧!老佛爺好些沒?”

    “迴娘娘,好多了,這不皇後娘娘剛來探望過。”

    我故做些驚訝的道,“唔…是嘛。”我自然知道她剛才在,但總不能讓人知道我在故意躲著她。

    小李子恭敬道,“娘娘稍等,奴才這就進去通報。”

    我點點頭,小李子便急匆匆的向殿內跑去。

    少時,小李子出來稟告老佛爺宣我進去。

    進了內殿倒是安靜,想來太醫皇後他們剛走,屋中充斥著淡淡的藥草味和香爐裏絲絲嫋嫋檀香的味道,此時老佛爺正斜靠在塌上微眯著眼,臉色略顯憔悴,一身黑緞金繡鳳凰的滾邊氅衣,頭頂的望月髻雖隻插了幾枝純銀無繁雜裝飾的鑲玉釵,但亦顯得儀態莊重,我輕輕上前做福婉聲道,“如月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金安!”

    太後緩緩睜開眼,慈祥的一笑,伸出手來拉我道,“你這鬼丫頭來了。過來讓哀家瞧瞧你。”仿佛還是幾年前,我常常來這裏的時候,每次太後總是‘鬼丫頭你來了’我婉然一笑,曾經這裏總是有我的期盼,他每次早朝完了都會來,內心頓時像一潭靜謐的深湖,被來自心底的這一弦撥弄的泛起波瀾。雖然我深知不可以再沉陷於過去了,但是有很多事情經曆了會銘刻在內心直到生命的結束。

    我淺淺笑著道,“如月給皇額娘請安晚了,還望皇額娘恕罪。”我盈盈上前侍立在一側。

    太後定睛望我道,“你這丫頭怎麽懷了孩子倒是又清瘦了,皇帝待你不好?”滿是關懷。

    我輕輕搖頭,微笑道“皇上待我還好,隻是最近害喜,沒什麽胃口。”心下感動。

    我上前輕輕為太後捏起肩膀,柔聲道,“您都病了還關心我,您要快點好,這樣月兒才放心。”

    李麽麽已把杏仁酥,杏仁露放到太後身旁的滾漆小機子上,太後微微笑對李麽麽道,“還是你貼心,知道哀家喜食這口”。

    李麽麽在一旁謙恭的道,“老佛爺謬讚了,能服侍老佛爺是老奴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麗聲道:“現在老佛爺玉體欠安,就讓麽麽迴照顧吧。”李麽麽與太後主仆情深我想也是願意迴來的。

    太後迴望我道,“那你怎麽辦?哀家可不放心你”。

    我調皮的笑笑,“我沒事的,我哪有那麽脆弱,要不月兒親自來侍奉您,不過您可別嫌我笨手笨腳的。”

    太後的

    玉指輕點了一下我的腦門,“你這丫頭”然後板起臉道,“你可是好久沒來陪哀家說故事,還有你那什麽瑜伽操,哀家都快忘的差不多了。”其實,太後也明白我少來的原因,是避免碰到他,生出尷尬。

    我帶著笑半帶命令的口氣道,“那您快點好,月兒這還有好多好玩的找您玩。”

    太後笑道,“你這丫頭都快做額娘了,還總是想著玩。”

    見她隻是逗我,於是放肆道:“老佛爺還不一樣,王爺都那麽大了,還讓月兒來陪您玩。”我故做很委屈的樣子。

    太後頓時笑起來:“哈哈……你這丫頭還是那麽牙尖嘴利的,哀家說不過你。”

    我莞而一笑,“其實,隻要快樂就好嘛,何必要管那麽多。”

    “嗬嗬,你這丫頭倒是釋然的很”太後有幾分讚許的道。

    轉頭對身旁服侍的宮女太監道,“你們都退下吧”眾人行禮魚貫而出。

    雕花長窗外,暖暖的陽光斜射進來,映在上好的繡鳳波司地毯上,我知道太後定是有話對我說,我靜默的侍立等待她開口。

    她端起李麽麽做的杏仁露,指上的純金護甲碰到青花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微微吸了一口,緩緩開口道:“孩子,當初你和愷兒的事,哀家謝謝你!”謝謝兩個字,從一個至高無上受人尊崇的女人口中說出,分量何其的大。

    我有些不安的謙恭道:“月兒,怎麽敢當。”

    她頓了頓繼續道:“出於一個做額娘的私心,我是無論如何不能讓愷兒有事的,現在看皇帝待你好,哀家也便放心了。”

    我隻是點點頭,繼續聽著。

    出於我的私心,我也不會讓他有事的。

    “哀家雖然不出這慈寧宮,但也知道前幾日皇上將蔞蘭賜婚於他,他拒絕了……”太後的臉上依舊是淡然的表情波瀾不驚。

    正當她要開口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門外一陣嘈雜,卻是瑞懷親王綿忻掀簾而入,一身月白色馬蹄箭袖旗裝,外罩同色的琵琶襟馬褂,箭眉星目,英氣勃發,黑亮的眼睛中帶著邪魅,他進了屋便快步走太後跟前。

    有點孩子氣作揖行禮道:“孩兒給皇額娘請安,您好些沒?”

    太後有些嗔怪道,“你小子終於肯迴來了,還以為你忘了額娘呢!”臉上卻滿是疼惜與寵愛。

    綿忻滿目焦急的辯解道,“孩兒才剛到承德,聽說皇額娘病了這不就急急忙

    忙趕迴來了”

    仔細瞧來他的眼下有微微的烏青倒像是連夜趕路來。

    轉而又道,“額娘怎麽讓他們都在外麵侯著?”轉眼見到側立在一旁的我,作了一揖道,“嵐妃娘娘”還是那帶著桀驁的眼神。

    我微笑作了一福,“臣妾見過王爺。”

    他不再看我,轉頭半蹲在太後麵前繼續道,“皇額娘你到底好些了沒?別嚇兒臣啊!”滿是焦急,這表情昨天在愷的臉上也曾有過。

    太後微微笑道,滿是欣慰,“你這小子要真關心額娘,就別到處亂跑讓額娘揪心。”

    綿忻忙道,“好好好,您快點好,就什麽都依您。”

    太後握起他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又道,“哀家沒什麽事了,看你風風火火的,什麽時候能跟你三哥學學,做事穩妥些,哀家啊,就徹底放心了。”

    綿忻不屑的道,“我才不要跟他學呢!”

    我在心中暗暗思忖,綿忻不喜歡愷嗎?

    隻聽太後責怪道,“你三哥又怎麽招惹你了?你別總是看他脾氣好總讓著你,就欺負他。”

    綿忻小聲嘟囔道,“我才不要他讓著呢。”

    這時候一個宮女進來稟報道,“蔞蘭郡主求見。”

    太後點點頭,悠悠道,“宣”。

    一旁的綿忻道,“剛才我進宮的時候是和蔞蘭一起的,我著急來見您,便甩下她先過來了。”

    太後終是舒展的笑起來道,“你這小子的孝心真讓哀家感動。”其實太後笑起來很好看,容雍華貴。那份穩妥與淡定,有些地方愷是像她的。

    此時,蔞蘭一身素衣娉婷而入,氣若幽蘭,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蓮步上前做福,櫻唇輕啟道,“老佛爺金安。”

    老佛爺示意她免禮,眸中流波微瀾可見對她的喜愛。

    蔞蘭盈盈起身,轉向我微微福了福,聲若黃鸝之麗啼:“嵐妃娘娘吉祥。”

    我莞然一笑:“郡主免禮”。在心中我是羨慕她的。

    她轉過頭去,如水的靈眸閃著星芒,婉聲對綿忻道,“王爺走的還真快。”

    綿忻劍眉微微翹起,朗聲道,“我著急看我皇額娘嘛。”說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老佛爺笑道,“你這小子真是會討賞,你這麽孝順皇額娘,迴頭好好賞你。”

    綿忻作揖笑道,“

    那太好了,兒臣先謝過皇額娘了。”

    看的出太後對這個小兒子更多的是寵愛。

    這時候太後的侍女端著紅木托盤恭身進來,那托盤上的景泰藍碗中是一碗黑漆漆的中藥,還有一小盤玫瑰絡糖,想來應該是李麽麽做的,我素來對中藥沒什麽好感,此時,見了隻覺得味蕾泛苦。

    那侍女跪到太後身前,將那藥碗高舉頭頂,恭敬道,“老佛爺,這是太醫囑咐煮的湯藥,老佛爺請用。”

    太後看到這湯藥眼中似乎也露出厭惡之色,蔞蘭蓮步上前,拿過那景泰藍碗,輕輕吹了吹,輕輕啜了一小口喝下,然後遞到太後麵前和風細語道,“老佛爺,這藥剛好不燙,您快喝吧,涼了就不好了。”那聲音婉若三月春水瑩潤溫柔。

    太後輕輕笑了笑,就著她的手將那藥一口喝掉,柳眉微蹙似被苦到,蔞蘭忙拿起一塊玫瑰絡糖,輕輕放到太後口中。將那景泰藍碗放迴托盤中,那侍女端著空碗恭身退出。

    太後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了,悠悠的道,“哀家想歇會了。”

    蔞蘭忙喚人進來伺候,我做了一福:“臣妾先告退,明日再來給皇額娘請安。”

    太後點點頭,眼中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淡定,讓人看不出什麽端倪。

    我恭身退出,隻聽身後傳來綿忻的聲音,“皇額娘,我去送送嵐妃娘娘。”說著便隨我出來。

    我婉聲道,“怎勞王爺大架。”

    他眼中依舊是桀驁,淡淡的說,“隻是送送你。”

    我將李麽麽暫留在了慈寧宮,小桃在一側輕輕攙扶著我,曾幾何時,我每次離開慈寧宮,愷,也總會出來送我,隻是他臉上的笑,總是和煦的讓人暖暖的。

    我與綿忻就這樣靜靜的走出慈寧宮,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照下來,還是有些清冷的,到了殿外,我輕輕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王爺請迴吧。”

    他掃視了一下殿外,疑惑道,“你的轎子呢?”

    我這才想起來,早晨的時候為躲皇後,先差他們迴去了,我麗聲道,“我慢慢走迴去就好。”

    綿忻一拍手,遠處,一頂青色轎子便被四個轎夫抬著匆匆向我們這邊來,

    綿忻突然在我耳旁道,“那天在冰嬉晚宴上見你好能喝酒。”沒有稱唿隻是單單稱我為“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微微斂容道,“那日是臣妾失儀了,讓王爺見笑

    。”

    此時,轎子已在我們麵前停下,綿忻吩咐道,“你們送娘娘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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