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掛了電話的後五分鍾裏,腦海裏還不斷迴響著程願再三再四強調的有關明天試鏡和大後天那個商業酒會的種種注意事項,他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臉頰,還是將放在床頭、早已爛熟於心的劇本拿過來,再次細細翻看起來。

    那邊程願掛了電話,又接連不斷地打了數個電話,語氣輕鬆自如地照例與相熟的媒體朋友、圈內合作過的導演、製作人等聯絡完那些真真假假、沒有也假裝有的感情,這才垮下肩膀將手機一丟,略為失神地盯著眼前的虛空,輕聲喃喃道:“舒小然,你接下來可一定要順順利利的,這些年好不容易熬過來了……”

    說完又不由自主地迴想起剛才她與舒然的對話,神情微動——她其實有一句話說得不對,但也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對。

    程願比誰都知道,舒然沒有想在反派這條道上一路走到黑,他是缺乏野心沒錯,可他喜歡演戲,內心裏渴望挑戰各種各樣的角色,就連他飾演的反派,每個也都不一樣。

    至於特別對的那句話,則是——“誰知道你什麽都能演啊!”

    在舒然剛出道的時候,程願為他爭取過兩個重要又討喜的配角,而他也沒有辜負程願的期望,初次表現就能用驚豔來形容,並且絲毫不為過,程願在現場看完他的表演,甚至覺得舒然就是為演戲而生的。

    可惜,剛辛苦地跑完宣傳,電視劇還沒開播,那兩個劇組就先後爆出嚴重的性醜聞和涉毒事件,城門失火,倒黴無辜的舒然作為池魚,不可避免地被殃及,而就在程願一片焦頭爛額地替他公關處理危機時,舒然的性向又在這鍋沸騰的熱油上添了一把猛火——直接將當事人炸了個底朝天。

    本來他的處境就是跳進黃河也難洗清,這下更是艱難被動至極,罔顧事實的流言蜚語一夜間紛紛而起,各種汙言穢語齊齊往他身上潑,謾罵之人從外型、性向、背景、學曆等各個方麵對他進行全方位的花式人身攻擊,絲毫不顧那時的舒然,不過是個剛過十八歲生日、生來無依無靠的少年。

    饒是經過這些年的曆練、內心愈發堅硬的程願,此時想起那些為奪人眼球而撰寫的新聞標題和惡毒內容,還是止不住地渾身發冷。

    同時心頭蹭蹭冒火。

    以當時程願涉世未深的眼界程度,都能看出沒有背景沒有關係的舒然是被人拿來當轉移視線的擋箭牌用了,可惜那時她手段人脈能力沒有一樣夠用的,一邊暗自氣得渾身發抖,一邊態度強硬地指揮眾人沒收掉舒然所能接觸到的全部電子產品,後來幹脆把他家裏的電視機都搬走了,就差沒把人關起來。

    對此舒然沒有表示任何異議,但那猶帶青澀之氣的眉眼間驚心的平靜卻讓程願驚疑駭然——他怕是什麽都知道。

    程願深唿出一口氣,拍拍臉頰站起來,甩了甩頭發,把那些往事統統甩掉,隨即眼神堅定、鬥誌昂揚地再次拿起手機。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

    她不會再讓當年之事重現。

    第二日清晨,b大附近酒店。

    許深早早地睜開眼,瞧著睡在身邊的謝言書近在咫尺的側臉,神情有些怏怏。

    異地戀就是這點不好。

    再甜蜜不舍,也要接受分別。

    許深往謝言書那邊蹭了蹭,手指輕輕地抓著他的睡衣衣袖,動作小心地往他懷裏窩。

    謝言書睡眠淺,饒是許深足夠小心翼翼,還是悠悠醒轉過來,他閉著眼睛將人撈到懷裏,嗓音慵懶低沉,帶著絲絲的沙啞和朦朧的睡意:“今天怎麽醒得這麽早?”

    許深調了調姿勢,雙手扒著他的胸膛,輕聲道:“你要走了呀。”

    謝言書徐徐睜眼,溫聲道:“下午的飛機。”

    許深悶悶地把頭往他懷裏埋了埋,不肯應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拽他的衣領。

    謝言書將兩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免得懷裏人著涼,緩聲道:“你昨晚不是說沒關係,還說馬上就又能見到了,有什麽好想的。”

    沒幾天就是國慶假期,許深往常都會迴a市,所以昨晚聽謝言書要走了,他還不以為意,眨了眨眼睛,就坦然又大方地表示沒事。

    誰知今早反而為此而睡不著。

    許深癟了癟嘴:“現在有關係了。”

    謝言書便探身吻了吻他的鼻尖,低聲道:“那不如現在就起來,想幹什麽我都陪你。”

    許深搖搖頭,抱著他不肯動彈,聲音懶懶的:“不要,昨天太累了。”

    “爬了個山看了看風景而已。”

    “可是走的路很長啊……”許深底氣不足。

    “除了昨天,我這幾日都跟你在酒店裏過了,這麽不愛出門的?”

    許深不肯承認:“也沒有不愛出門……”

    “那就陪我出去逛逛吧,隻一早上,吃完午飯我們就迴來。”說罷就起身下床。

    “誒——”許深阻止不及撲了個空,仰頭呆呆愣愣地趴在被窩裏,像是一隻正撒著嬌卻突然被主人拋棄的小奶狗,等他迴過神,伸手去勾謝言書的腰,卻又被他提前避開。

    被人無情掀開的被子再次落下,溫暖的被窩中鑽進一陣細細的涼風,許深不自覺地縮了縮身體,蔫蔫地裹著被子耍賴:“我還沒醒……我要睡迴籠覺……”

    許深說過他早上起床很費勁,頭一天因為有早課,謝言書有幸沒能見識到,之後的每個清晨,卻是日日都有新領略。

    他乖巧懂事的男朋友,原來還有那幅纏人耍賴的模樣,真叫他意想不到。

    謝言書躬身伸手進被窩,想把人挖出來:“你答應過我今天不賴床的。”

    微涼的手指卻在無意間碰到許深脊背上的蝴蝶骨一側。

    許深立即扭著身體躲開,笑得聲音顫抖,忙不迭叫道:“我沒賴床,我醒早了……”

    “既然已經醒了,就不要再睡了,嗯?”他耐心地輕哄道。

    不過按照謝言書這幾天的觀察總結,以許深堅決貫徹的不聽不動不應不起的“四不”原則,起碼還要拖著他再賴半個小時的。

    思及此,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麵不改色,一手去抱許深的腰,另一隻手不偏不倚,再次往他背後的***落去。

    “嗯——不許碰!唔,哈哈,謝言書你耍賴……不要……不要碰……哈哈哈哈哈哈……”

    這幾日與許深同床共枕,耳鬢廝磨,形影不離,又怎會不知他身體敏感之處。

    謝言書挑起唇角一笑,身上慣有的清貴冷淡氣質被衝淡幾分,落在他腰上的手指不疾不徐掀起他的睡衣,白皙光滑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他壓低聲音問道:“起不起床?”

    “嗯……起,起,我起……癢……哈哈哈……”

    許深被他碰得一邊笑一邊求饒,見他不為所動,隻好咯咯笑著起身,伸手去摟他的脖頸,身子往他懷裏躲:“謝言書……”

    許深每次撒嬌喊他,“謝”字會拉得很長,“言書”兩字則連在一起,帶著微微的鼻音,軟糯糯得像是喂他吃了一口黏甜的蜂蜜。

    很酥。

    謝言書這才收了手,含笑拉下他的衣服,往床邊靠了靠,免得他掉下去,垂下眼簾,溫聲道:“跟我一起去洗漱,還是等我洗完?”

    許深睡衣鬆鬆垮垮,****,趴著他的胸膛,攬著他的脖子不鬆手,眼巴巴地瞧著他,軟聲軟氣地要求:“我先去,你抱我去。”

    不及謝言書表態,他又軟聲道:“這是早起獎勵,不能拒絕的。”

    “黏人。”他將人抱起,往浴室走,評價道。

    許深靠在他堅實的懷裏,抿唇笑著,小小聲道:“大概等我過了熱戀期,就會好了。”

    而且,謝言書也很喜歡親他抱他的嘛。

    就像昨天,他們兩人一起去遊覽b市秋季最為出名的山林紅楓,入眼無邊無際的重重楓葉方染紅,尚未濃烈豔如火,謝言書卻為景所觸,不顧大庭廣眾,率先低頭吻上來。

    誠然他們站的樹下沒什麽人,但無遮無掩的廣闊天地間,他和他卻吻得那麽難舍難分,纏綿悱惻,還是叫他紅了臉。

    許深不知道的是,在謝言書眼裏,他臉上浮起的紅霞,比頭頂的楓葉還要美。

    ……

    b大分了兩個校區,許深所在的位於市中心,旁邊就有商圈,隻是大清早的也沒什麽商鋪開門,兩人便先在許深的學校逛了逛。

    百年老校,可供指點之處頗多,許深領著謝言書,一路輕言慢語,為他介紹,謝言書偶爾搭一兩句話,不至於叫他覺得無趣。

    許深內向,和其他人在一起時,不怎麽說話,和謝言書在一起時,反而話多。

    他自認事多毛病多,遇人不愛說話、不喜社交、不喜眾人目光,偏偏性格軟,潛意識裏又強迫自己改正,便時不時活得矛盾糾結,心情好時甜甜蜜蜜,心情不好時隻能維持基本禮貌,可在謝言書身邊,他卻是時刻展現內心的悲喜柔軟,輕鬆而無負擔。

    大概因為謝言書多數時候冷淡沉穩,處變不驚,唯有偶爾望向他的目光,溫柔如水。

    這讓許深覺得,無論他做什麽,曾經發生過什麽,謝言書都會包容接納。

    連沈喬都不知道,他的弟弟許深,天性不安,唯恐自己是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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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言書和深深的部分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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