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再次睜眼醒來,已經臨近晚上六點,九月份初秋的季節,天黑得有些早,臥室裏又拉了厚厚的窗簾,沒有開燈,整個房間顯得寂靜漆黑,直教人不知時辰年月、身處何方。

    舒然微蹙著眉掀被下床,單手扶著還有些昏沉的腦袋慢慢走出臥室,將因為久睡而微微疲乏的身體,輕靠在同樣寂靜漆黑的客廳的牆上,神情默然,視線放空,略略無神的雙眼盯著眼前模糊的虛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約是昏睡前見到了沈喬的緣故,也可能是用了退燒藥的緣故,他這一覺睡得很好,期間對周圍發生了什麽毫無知覺,也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境來折磨他的神經,因此不僅在睡眠中退了燒,醒來精神也好了許多。

    隻是他到現在心裏還有點恍惚和不真實感,唯恐早上那些和沈喬有關的經曆和接觸,是他病中的大夢一場。

    舒然緩緩抬起手指,大拇指指骨抵在眉心處用力地摁了摁,這才輕輕地一笑。

    應該不是在做夢。

    他背著雙手撐起身體,一邊抬手在唇邊勾起的笑容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一邊舉步走迴臥室,晶亮的眸子裏盡是滿足和喟歎。

    舒然進門後沒有開燈,半明半暗中瞥見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他不去想這是誰倒的,彎腰伸手端起玻璃杯,安靜地坐在床邊慢慢地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咽下,刺激得他身體微微一抖,唇角卻是彎著的。

    又喝了幾口水後,舒然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摸過一旁的手機,打開看了看,上麵有幾條助理發過來的信息,詳細地說了有關他的住處和接下來的行程問題。

    舒然盯著屏幕上的字字句句,神情變得頗為驚訝不解,按著玻璃杯杯壁的細長手指不自覺地用力,短暫的愣神後,他放下水杯,緊緊地握著手機,再次出了臥室。

    在客廳裏隨意地轉了轉,路過沙發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右側黑暗的角落裏,有一個隱隱綽綽的方形輪廓,快速走過去摸了摸,又嚐試著打開密碼鎖,他發現這果然是自己的行李箱。

    舒然垂眸想了想,沒有想明白沈喬的用意,但他本來就是茫茫人海中漂泊無依、隨處可去的無家可歸之人,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念頭,他再次摁亮手機屏幕,借著其透出的幽暗燈光,翻找出幹淨的換洗衣物,雙手虛虛攏抱在身前,熟門熟路地摸到浴室,伸手打開一半浴霸,關上門脫衣服洗澡。

    和許深去哪兒哪兒就得開燈,必須保證所到之處一切明亮清晰不同,舒然更習慣也更安然在半明半暗的環境中行動,說不上是什麽確切的原因,但光明與他而言,確實是種令其不安的負擔。

    舒然也曾為此神色輕鬆地半開玩笑道,可能是因為以前分分秒秒數著銀行卡餘額、連電費都交不起的日子過多了,才叫他落下了這個不知是好是壞的習慣。

    舒然穿著純白棉睡衣,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浴室裏出來,白皙光潔的皮膚在水汽的蒸騰下,變得紅通通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嬌豔又清靈,實在是……可口得很。

    沉著臉剛從主臥出來的沈喬,迎麵見到這樣自然而不設防的舒然,微微一愣,隨即有些不悅地蹙眉,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舒然腳下步子一頓,神情明顯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正正地看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人,吃吃問道:“你、你怎麽在這?”

    還從他睡了一下午的臥室裏出來。

    沈喬這才想起白天裏是他不由分說地留了人在這房子裏,濃黑英氣的眉頭不由蹙得更緊,語氣不善地反問道:“這是我的房子,我不能在?”

    他的目光越過舒然的肩膀,看到浴室亮著的暖黃燈光,臉色微冷。

    用指紋解密碼鎖進門、順手開燈、彎腰換鞋、伸手解西裝外套的扣子、邁步進臥室洗澡,是他想也不用想,每天都做的一係列慣性動作,早已成為深刻的習慣,乃至他進門後沒注意到浴室裏的燈光。

    至於水聲,估計在他進門前就停了。

    直到他開了臥室裏的燈,冷不防見到明顯睡過人、被子被掀開一半的大床,才記起他暫時又擁有了一個床伴,那人早上突然發神經去衝了個冷水澡,然後暈倒在臥室門外,不久就發起燒,而他當時也不知是哪根神經搭錯了,讓那人在第一天就睡上了除了他外沒人睡過的床——還不是在兩人**的情況下。

    並且主動默許那人在這裏住下。

    沈喬的眼神凜冽而深沉,周身寒意四散,冷冷地抱起手臂在胸前,麵色陰沉地盯著舒然,像是要在他的臉上狠狠地盯出一個洞來。

    舒然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沈喬內在的複雜情緒,表情混亂地搖搖腦袋,不自覺後退一步,長指攥緊手中的幹毛巾,語無倫次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我……你不是應該……”

    他是真的被驚嚇壞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壓根沒想過會在醒來後見到沈喬,見不到才是正常合理符合實際的情況。

    沈喬可不是那種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等著生病的人醒來的人。

    毫不猶豫地丟下病號去上班、任由不相關的人自生自滅才是他的風格。

    ——事實上沈喬確實是這麽做的,在舒然的助理把行李送來之前,他就將舒然拋之腦後,進了書房連線處理公務,後來嫌效率低下幹脆動身去了公司,問也沒問舒然的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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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下班迴的不是明都別墅,而是濱江苑,則是因為許深不在,他沒有必要時刻迴去。他更常住的地方一直都是濱江苑。

    沈喬到底是什麽意思?

    舒然有些緊張地咬住下唇,微微仰頭看著麵前高大的男人,半幹不濕的頭發淩亂地散在臉頰旁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地小,尖尖的下巴白皙精致,清亮的眸子裏浮現幾分忐忑不安。

    沈喬眯了眯眸子,突然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捏緊他的下巴,手指一抬,薄薄的唇邊挑起一抹鋒利的笑容,竟然從他的表情裏讀懂了他的意思,俯身湊近了,沉沉低語道:“你難道不知道?不是要睡你,我迴來幹嘛?”

    舒然被迫抬眸,愣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麵孔,耳邊聽著他毫不掩飾的直白話語,臉色一下子漲紅了,唿吸微微急促,結結巴巴道:“不、不可以……不,可以,但、但是要等一下……”

    他的眼神慌亂至極,連忙垂下眼皮,漆黑的眼珠四下亂瞟,就是不敢看他。

    沈喬不含情緒地微勾起唇,修長的手指慢慢地繞到他的後頸,自他削瘦的脊背一節一節往下滑按,挨下來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眸光湛冷清華,遊刃有餘地以一種絕對主導的清醒姿態,控製著手中獵物的生死。

    舒然一陣心悸,下意識後傾的身體在他半是禁錮半是放任的臂彎裏顫抖,偏偏礙於他的動作閃避不得,隻能抬起濃密纖長的眼睫,哀哀地望著他,略帶懇求地道:“我、我沒有準備東西,能不能……”

    沈喬的指尖漫然停下,危險又用力地按在他的尾椎骨處,舒然打了個哆嗦,低低地喘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把話說完:“……能不能再等兩天?”

    說完又立馬踮起腳來,盈滿焦急和真誠之色的眸子直直地對上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急急地補充道:“但我是真的願意的,願意得不得了,你千萬不要誤會。”

    唯恐沈喬不信。

    沈喬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會兒,冷冷地一扯唇角,不疾不徐地撤手放開他,冰涼的指尖在他的唇上輕撫而過,漠然下了最後通碟,寒聲道:“沒有下次。”

    他就是那麽強勢霸道不講理的人。

    他的興致隨時可以起,隨時可以收,但不允許別人途中喊停。

    舒然倏地鬆了口氣,喃聲保證道:“不會有下次的……沈喬,相信我。”

    這一拖,就是好幾天。

    倒不是舒然的問題,舒然也不敢有問題。

    而是沈喬沒時間。

    他接連幾日忙於工作應酬,半夜能迴來就算好的了,更多的是直接睡在酒店套房,夜不歸宿,徒留正處於休息階段的舒然一人,暗自提心吊膽,一邊想著早做早超生,一邊又時不時緊張煎熬得直冒汗。

    他在沈喬那裏進退不得,工作又暫時告一段落,隻好盡量把全副注意力放到尋找新住處上,也是他運氣好,不過短短幾天,竟然真的讓他找到合適滿意的房子,看過之後就直接簽了租房合同。

    舒然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神情猶豫,他想現在打電話告訴沈喬,明天他就可以搬出去住了,卻又不確定沈喬是否會接他的電話,更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聽他說這種小事。

    先愛的人,總是要想的更多些,行事也會變得謹小慎微。

    就在舒然舉棋不定,咬牙準備撥號的時候,門外卻傳來輕輕的“滴”的一聲,隨即門被人從外麵打開,那人步伐沉穩地進了門。

    舒然在沙發上猛地轉身抬眸,清淩淩的目光越過沙發倚背,正正對上沈喬的。

    沈喬站在門口不動,無情無緒地看他一眼,這才彎腰換鞋進門。

    舒然呆了呆,無聲地深吸一口氣,知道就是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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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下一章就是哥哥和然然的車 但是 我寫了整整一星期 也沒寫完……啥時候更新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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