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書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了許深的相冊。

    他在不久前更新了一條朋友圈,隻有一張圖片,外加兩個簡簡單單的字:相配。

    謝言書沒有點開大圖。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背影照片,在他進浴室前,許深就給他發過來了,連同那張正麵照。

    背影照裏,他微微側頭,視線遙遠,雙手插兜,雖然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能從姿勢上判斷,他在凝視這座繁華城市的日落晚霞、江水華燈——看起來充滿了閑情雅致。

    這完全與謝言書的氣質和商人身份不相符,他可以是冷靜理智的,也可以是充滿銅臭味的,但絕對不該是如此淡然而柔暖的。

    謝言書微微出神,長指點了退出,迴到他和許深的聊天界麵,打開大圖,一一點了保存。

    並順手把背影照轉發到名叫“謝家會議中心”的聊天群裏——裏麵隻有三個人,謝爸爸、謝媽媽,和他自己。

    謝言書難得主動發問:怎麽樣

    謝媽媽秒迴:不愧是我兒子,長得就是好看

    謝爸爸實力冷漠:嗬嗬

    謝媽媽@謝爸爸:好好說話

    謝爸爸:一個背影而已,誰說就是他了

    謝媽媽: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來?

    謝言書便又神情平靜地發了正麵照,用實際行動打臉他爸。

    謝媽媽:嗬嗬

    謝爸爸沉默著不說話了。

    謝言書:今天遇到的一個人,他給我拍的

    謝言書強調:男的

    謝言書平平淡淡地打字: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男人

    然後他也不說話了,握著手機靜等他爸媽的反應。

    他是喜歡男人,但他連自己的性向都是幾年前才弄明白的,同樣的,他不大能辨別同類的氣息,時常會搞不清楚對方是直是彎。

    謝家會議中心頓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半晌後,屏幕對麵淡定的謝媽媽,知子莫若母地說:所以你希望我們通過這兩張照片幫你判定對方是不是gay

    謝言書聽到手機提示音,看著這沒有標點沒有停頓的一句話,手指頓了頓,還是迴道:嗯

    同時謝爸爸的一條語音突然蹦了出來,謝言書鎮定自若地點開,就聽他爸用力咆哮道:“別以為我們現在不在家就收拾不了你!!!”

    謝言書神情不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穩穩地打字,問謝媽媽道:媽你覺得呢

    謝爸爸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跳,滿屏的紅色點點,謝言書一條都沒點開聽,隻麵色平靜地等著謝媽媽的迴答。

    家裏地位最高的謝媽媽迴答道:不知道

    某國酒店裏,謝媽媽一把奪過謝爸爸的手機,隨手塞到被窩裏,整個人坐在被子上,手指按住語音鍵,冷靜問道:“言書,你看上他了?”

    謝言書把鍵盤切換成語音鍵,按著手機同樣冷靜地迴答道:“沒有。”

    但他不可否認的是,他有點想要了解許深,對他有些好奇和探究——如果許深也是gay,他說不準會和他發展試試。

    不過這就沒必要交待了。

    謝媽媽聽著自家兒子低沉冷淡的嗓音從手機聽筒裏清晰傳出,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心裏已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謝言書重新換成打字,點擊發送:既然你們不知道,那先不說了

    不等兩人迴答,他就把微信退了,將手機隨意放到一邊,隨手拿起旁邊的吹風機,起身去浴室裏吹頭發了。

    謝媽媽神色莫測地盯著謝言書最後發的那句話,停頓半晌,轉頭看向對兒子怒氣衝衝但又不敢反抗妻子的謝爸爸,淡聲道:“你安排的那些都算了吧,兒子這迴是客客氣氣地暗示,下迴可就是要直接讓人家姑娘難堪了。”

    謝爸爸眉毛一豎,厲聲喝道:“他敢!”

    謝媽媽輕嗬著笑了一聲,斜眼看著謝爸爸,聲音淡淡的:“他有什麽不敢的。”

    謝爸爸前一秒還滿溢的、都要把酒店的天花板給掀了的怒氣,在聽見謝媽媽沒什麽笑意的笑聲之後,立馬撤得幹幹淨淨,陰沉的黑臉迅速改成了僵硬的笑臉——麵部表情變化太快,以至於他的臉部肌肉都在微微扭曲和顫抖。

    短暫沉默的兩秒後,謝爸爸無比生硬地道:“我知道了。”

    謝言書當然不是真的來向他爸媽尋求答案的。

    他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他爸,不要再明裏暗裏給他安排那些實質上都是相親的飯局,他沒功夫去應付那些注定不可能的女人。

    謝言書放下吹風機,隨意地用手扒了兩下頭發,看著鏡子裏麵表情平靜的自己,心想,他媽應該已經替他解決了他爸,明天應當不會再有意料之外的人和事出現了。

    他隨手關了浴室的燈,踩著沉穩的步子走迴臥室,又看了兩眼靜靜躺在一邊的手機,在關燈睡覺前,破天荒地給別人的朋友圈點了讚。

    這是他用微信以來,點的第一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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