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鬢影。

    溫禧留意到來往的女客走過,皆是穿著各大奢侈品牌禮服,在粉底腮紅的裝飾下各個都是美人,既黑又長的睫毛像流蘇,神色也如出一轍:下顎微抬,矜持而高貴。一串串法語小舌音水一樣從她們紅潤的嘴唇裏接連流淌出來,笑起來的時候永遠不忘以手掩嘴。

    “莫斯科大劇院新排練的歌劇《葉甫蓋尼?奧涅金》你們看過了嗎?”

    “當然,芭蕾舞王子的新劇怎麽能不賞臉呢?”

    溫禧留心聽著這些天之嬌女的對話,伴著她們那些漂亮愛嬌的小動作,多愁多病的眼神,沒見過世麵的男人要是踏足這裏,大概以為已經進入了天堂,見著了找遍天涯無覓處的安琪兒。

    耳畔傳來一聲低微的嗤笑,“這些純血種的母馬,就靠著騙人的胸褡,鯨魚骨的束腰,巨大的裙撐,居然也能製成這麽些女性化的特征,簡直是神跡。”莫傅司一麵用法語含笑與周圍的男女打招唿,一麵見隙插針在溫禧耳畔用中文挖苦著那些名媛淑女。

    溫禧卻無端地臉一紅,視線微垂,偷偷低頭望了望自己高挺的胸脯。

    莫傅司看見她的小動作,挑了挑眉毛,“不用看了,你是真材實料。”

    溫禧的臉一下子紅得像要滴血。

    “莫洛斯?!”一個異常驚喜的女聲響起,然後溫禧就看見一個高大豐腴的棕發女人鰻魚一般滑溜溜地從人群裏撲向莫傅司。

    莫傅司不著痕跡地略略側過身子,“阿佳妮婭,好久不見。”

    阿佳妮婭長著一張典型的俄羅斯美人的臉孔,深邃的眼窩抹著閃亮的銀粉,一管古典的直鼻子,朱紅的嘴唇上滿是紋縷,顯示出撩人的風情,一頭的大波浪卷發通通披拂在一側的肩膀上。渾圓飽滿的胸部被褶皺花邊遮得密不透風,越發惹人注目和幻想。

    溫禧留意到阿佳妮婭自從看見莫傅司,眼裏再無其他,那種毫不掩飾的熾熱讓她心裏無端一陣陣堵得慌。

    “這位小姐是誰?”阿佳妮婭終於發現了莫傅司臂彎裏的溫禧,一雙綠眼睛嫉恨地盯住溫禧。留意到阿佳妮婭特意在法語“小姐”一詞上加了重音,溫禧頓時聽出了她的譏諷之意。法語裏“小姐”和“蜻蜓”是同音異意,莫傅司又素來喜歡身材豐滿的女人,這位俄國美人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暗諷她的身材像“蜻蜓一樣幹瘦”嗎?再伴著她那種拍賣行估價員式的眼風,溫禧心裏陡然生出一種難以抑製的攻擊欲來,於是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用法語迴擊道,“您不會覺得有點兒唿吸不暢嗎”說完故意將目光停留在阿佳妮婭的胸部。

    莫傅司勾唇笑起來,他的小白兔終於又一次亮出了爪子。

    “你!”阿佳妮婭氣壞了,因為生氣,胸脯起伏得更加厲害,活脫脫一隻稍遇刺激,便咯咯亂叫拍起翅膀的小母雞。

    “二少爺迴來了,多時不見,風采依舊啊。”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插了進來。

    “巴杜科夫部長,我以為您會誇我風采更勝以前的。”莫傅司微笑著伸出手去。

    季米特裏爽朗地笑了起來,伸出手掌和莫傅司握在了一起。

    “爸爸。”阿佳妮婭上前摟住季米特裏的手臂,眼神裏滿是挑釁,得意萬分地望著溫禧。

    溫禧忍不住在心裏歎了口氣,又是一株溫室裏的花朵,完全不知外界氣溫如何,也難怪,這些好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大多都天真得近乎愚蠢。

    老公爵躊躇滿誌地站在燈火輝煌的大廳正中央,娜斯塔西婭嬌花一般倚靠著他站定。維克托一麵和周圍的政界名流商界巨子寒暄,眼光卻緩緩掃過娜斯塔西婭鬢發間的鮮花,國務大臣浮腫的臉相,外國公使掛著五光十色的綬帶,還有擁有著大大小小爵位的男男女女,暗自想道:他們都看重我的錢,隻要我還在台上,他們就得盡可能地奉承我,有權有勢的時候,我就是上帝;一旦被人家擠倒了,連陰溝裏馬拉的石像還不如(注:馬拉是法國大革命時期雅各賓派的領導人之一,被刺殺身死後他的石像曾被群眾扔到蒙馬德的陰溝裏)。視線繼續偏移,老公爵微微眯眼,看了看自己碩果僅存的兩個兒子,嘴唇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應該都等得不耐煩了吧,隻要他一天不死,為著爵位和遺產,他們還不得乖乖舔自己的臉,做父親的就得永遠有錢,才能拉緊兒女脖子上的韁繩,就像對付不聽話的馬一樣。

    馬克西姆分開人群,畢恭畢敬地走到維克托麵前,微微俯身道,“父親,客人們都到齊了。”

    老公爵略一點頭,“嗯,把莫洛斯給我叫過來。”

    阿諛之聲立刻不絕於耳。

    “呀,二公子迴國了?大公您又添了一隻臂膀啊!”

    “聽說大公有意開拓內地傳媒市場,二少爺可是一員大將啊!”

    維克托心裏咯噔一跳,臉上卻依舊不露分毫,“噢,這話有意思,這樣大的計劃,怎麽我這個當家人反倒被蒙在鼓裏?”

    對方嗬嗬笑起來,“大公還在搞神秘,財經俄羅斯上不是已經報道了嗎?”

    財經俄羅斯,他手伸不到的地方,維克托又驚又氣,卻不好發作,隻得笑著打哈哈,“看來我不知道又怎麽得罪了我們列昂諾夫娜大主編了,這迴得玩笑可開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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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傅司懶洋洋地踱到老公爵麵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喚了一聲“父親”。

    維克托剛想開口,就瞥見俄羅斯信息技術與通信部部長巴杜科夫正含笑朝這邊走來。他趕緊迎上去。

    “大公。”兩人握了握手,巴杜科夫笑著說道,“明天想邀二公子過府小敘,不知道大公舍不舍得暫時割愛?”

    維克托朝阿佳妮婭所站立的方向望了一望,打趣道,“隻招唿莫洛斯一個,看來馬克西姆和我是被嫌棄了啊。”

    巴杜科夫大笑起來,“您不比我們這些個閑人,至於馬克西姆,聽阿佳妮婭說,她前兩天在聖彼得堡的皇宮大廣場還碰見大公子和一個亞裔美女在一塊兒,估計馬克西姆也忙得很。”

    娜斯塔西婭握著高腳酒杯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

    莫傅司隻是垂手立在一邊,眼睛微垂,沒有人看見他深灰色的眼眸裏一閃而過的精光。

    花之圓舞曲的旋律流水一般響起來。

    “失陪。”莫傅司伏了伏身,邁開腳步朝溫禧所站的地方走去。

    溫禧正被幾個春風滿麵的小白臉圍繞著大獻殷情,老遠莫傅司就能聽見肉麻的情話像唾液一般滾滾直下——“您漂亮得像天上的星辰,不,天上的星星也不及您美貌的十分之一。”

    “這嬌嫩的唇,像五月裏的薔薇花瓣,這美麗的脖子,像憂鬱的天鵝,您是今晚最美的異域公主。”

    溫禧厭惡地看著這些自以為是的蒼蠅,連法語都發不標準的家夥,還自作聰明地以為憑兩句文謅謅的“瓊瑤體”就能追女人?真是可笑。

    於是她隻是一味裝聾作啞,畢竟應付任何事的最佳辦法,便是裝作聽不見。隻是眼睛珠子卻一直在擁攢的人頭裏尋找莫傅司。

    看到他的那一瞬,溫禧眼睛裏立刻放出熱切的光芒,這光芒簡直像一道光劍,直接劈開人群,落在了莫傅司的心尖上。

    腳步不由一滯,莫傅司無暇分辨盈滿心髒的情緒,快步走到溫禧的身畔,牽住她的手,一言不發地將她帶離包圍圈。

    阿佳妮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隻覺得胸口無限氣惱,腦子一熱,她提著裙擺便想小跑到莫傅司麵前,卻被一雙大手拉住了。

    “爸爸。”阿佳妮婭迴頭一看,愣住了。

    巴杜科夫安慰似地按了按女兒的肩膀,“放心,以我對莫洛斯的了解,他吃夠了血統的虧,跟純粹的中國女人攪不來的。即使他一時昏了頭,無論維克托還是我們的社會,都不會由著他發瘋。要知道誰娶了東方人,誰一生的事業就毀了,這年頭,誰會是羅曼蒂克的傻子?阿佳妮婭,別掉了自己的身價。”

    有英姿勃發的青年走到阿佳妮婭麵前,單膝下跪,做出了邀舞的姿勢。阿佳妮婭深深看了一眼莫傅司,將雪白的小手搭在了舞伴的掌心。

    越來越多的裙袂和黑色燕尾禮服在旋律裏擺蕩開來。

    莫傅司鬆開牽住溫禧的手,溫禧尚未來得及感受失落,就看見他略一屈膝,朝她伸出了手。

    心頭一陣狂跳,溫禧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指尖。莫傅司手掌一動,將她的整隻手包裹在手心裏,另外一隻手則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再稍稍使力,溫禧被他帶進懷裏。

    “放鬆。”說完這兩個字,莫傅司攬著她優雅地轉了一個迴旋。頭頂是璀璨奪目的吊燈,鼻端是他身上的清冽氣息,手心是他薄涼的體溫,溫禧隻覺得如夢似幻,如墜雲裏霧裏。從小到大,太美好的東西都會讓她產生一種強烈的不確定感,因為太過美好,往往不像真的。此刻也是。

    雖然從未搭過舞,兩人卻格外默契,進退旋轉之間,本來就風姿特秀的二人因為動感,更是漂亮得讓人乍舌,簡直像兩隻交頸相依的白天鵝,抵死纏綿。

    諾大的廳堂裏,二人卻一如獨舞,其他人自動成了黯淡的背景。

    阿佳妮婭再也跳不下去,驟然撥開舞伴的手,怔怔地盯著莫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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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微博上和大家打了招唿,家裏有人開刀,所以這一周又一次成了周更。

    這一周肯定不會周更了,大家一起念:如果再周更,二司掉茅坑。

    星期二請大家吃史上最唯美的肉,自備碗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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