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禧有些煩躁,那個蒼白陰鬱的男人,豢養著蛇這種可怕的寵物,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邪氣來。一想到今晚,她就覺得遍身都是雞皮疙瘩,那種滑膩陰冷的皮膚觸感,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直覺告訴她應該離這個男人遠一點,可是她實在太缺錢了。對於窮人來說,生存永遠都是第一位的,何況她還固執地守著她的夢想,那麽昂貴的夢想,實在不適合窮人。可是她要出人頭地,她要超越自己的出身及環境,進步是不夠的,非要進化不可。

    溫禧歎了口氣,踮足伸手去抽書架上的那本《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art》。卻有一雙漂亮的手搶先一步抽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迴頭,是一個相貌清俊的年輕男生。她飛快地收迴視線,打算離去。不想那個男生卻突然開口,“給你。”一麵含笑將那本磚紅色封麵的《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art》遞給她。溫禧稍稍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又輕聲說了“謝謝”便快步出了書架。

    祈博禹看著她的背影,這個女生蓄著一頭極好的頭發,烏鴉鴉的,比最沉重的暮色還要深上三分。他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真的有一見鍾情這迴事。他的心髒從見到她就開始無來由地亂跳,見到她踮足去取那本《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art》的時候,素來平穩的自己居然仗著身高優勢,搶先出手,隻為求她的一瞥。這簡簡單單一瞥,他再也移不開眼睛,他已經算是自負長相出眾的了,但是眼前這個女生簡直當得上“姿容絕世”四個字。

    祈博禹還在那一霎的驚豔裏迴不了神。半晌,他才想起什麽似的,快步向借閱管理處走去。

    借閱管理處的老師見到他,立刻帶上了親切的笑容,調侃道:“博禹,你怎麽來了?以祈院長和宋教授的藏書,你還用的著上這兒來?”

    祈博禹笑了笑,“張老師您笑話我呢,我爸媽的那點家私怎麽也不好和森木圖書館相提並論啊。”

    “你就謙虛吧。你們家的那一套《四庫全書珍本》可是我們鎮館之寶萬樹的《詞律二十卷》康熙二十六年堆絮園刻本拍馬也趕不上啊。”

    這倒是實話。祈博禹的父親祈霖甫是森木大學人文學院的院長,母親宋書嫻是美院的教授。祈霖甫是史學大家虞軼祺早年的學生,是中國古代史方麵的專家國手,而宋書嫻早年留學法國,主攻西洋美術史。家中藏書極為豐富。而家學淵源的祈博禹不過二十三歲,已經是森木大學亞非語言學專業的研究生了。

    當下祈博禹隻是溫和地笑了笑,狀若無意地看了看桌上的電腦,說道,“張老師,我要查一下吐火羅文的藏書資料,能不能借電腦給我用一下?”

    張品藻笑道,“客氣什麽,你自己查好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祈博禹從善如流,嫻熟地鍵開書刊借閱係統,搜出了《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art》借閱者的信息資料。

    溫禧。外國語學院英國文學專業三年級。

    祈博禹在心底默念,他從未在學校聽過她的名號。在他印象裏,女孩子但凡有三分姿色,定然是當成五分來妝扮招搖,可看她的穿著打扮,卻是再樸素整潔不過。長相如此美麗卻低調到寂寂無名的地步,真是不尋常。祈博禹對溫禧越發興致盎然起來。

    太陽已經西沉,溫禧抱著書往宿舍走去。

    宿舍裏隻有李薇薇一人,桌上支著一麵橢圓大鏡子,正湊近了畫眼線。溫禧默默地將第二天早上的選修課課本塞進書包,這才囁嚅道,“我找了一份兼職,離學校挺遠,晚上我就不迴宿舍了,迴家睡覺。”

    李薇薇抬起眼睛,看她一眼,眼尾刻意拉長的眼線是一彎譏諷的弧度,“是嘛?你向我匯報幹什麽?我又不給你發工資。”說完又專心致誌地照鏡子去了。

    一隻黃蜂在宿舍的窗口嗡嗡飛過,被夕陽照成美麗的金色。溫禧悄無聲息地掩上門離開。

    在食堂吃了晚飯,溫禧從車棚推了自行車出來,朝龍宸花園騎去。

    龍宸花園遠離市中心,騎車大約要一個多小時。溫禧一麵踏車,一麵尋思著明早八點鍾的課要在六點半就出發才能確保不遲到。

    夏天天黑得晚,溫禧汗流浹背地到達龍宸花園時,天空是一片寧靜的灰藍色。隔著老遠便能看見花團錦簇的的一片,催枯拉朽一般簡直灼痛了人的眼睛。溫禧想著自己從小生活的弄堂,那裏的植物不外乎蔥蒜,鳳仙以及梔子罷了,長在漏了底的搪瓷臉盆或者痰盂裏。看來植物和人一樣,也分三六九等。

    默默地別過眼睛,溫禧按響了雕花柵欄上的門鈴。

    柵欄很快打開,溫禧推著車進了門,柵欄再次徐徐合攏。

    她正思忖著自行車該放在哪裏,富貴人家規矩太多,她不希望犯了忌諱。卻看見斯蒂文森不知道從哪裏出來了。溫禧趕緊禮貌地向他問好。

    管家先生永遠彬彬有禮,當下引著溫禧去了車庫。

    車庫裏停著好幾輛車,皆是動輒百千萬的品牌。溫禧越發覺得應當謹言慎行。斯蒂文森在一旁悄悄留意溫禧的表情,見這女孩眼神依舊清澈自如,對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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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蒂文森領著溫禧進入內廳的時候,莫傅司正半/裸/著上身穿一件深紫色的襯衫,溫禧趕緊垂下了頭。

    斯蒂文森也是一臉不讚同的神色,卻並沒有說什麽。

    莫傅司慢條斯理地扣好扣子,這才開腔道,“你帶她去客房,小青它們我已經喂過食了。我要出去一趟,有事迴來再說。”

    “好的,少爺。”斯蒂文森微微服身,“要通知司機嗎?”

    “不需要。我自己開車去。”說罷,便邁開長腿出去了。

    斯蒂文森朝溫禧說了一聲“稍等”便快步跟了出去。半晌之後才又折迴。

    “溫禧小姐,請跟我來。”

    “斯蒂文森先生,您喊我溫禧就可以了。不要這麽客氣。”

    斯蒂文森朝她微微一笑,“溫禧小姐,這是規矩。”

    客房臨近花園,有巨大的落地窗,和整個宅院一般富麗堂皇。

    “溫禧小姐,您隨意。桌上的銀壺裏有水。當然如果您需要別的什麽飲料也可以告訴我。”

    溫禧連連擺手,“謝謝您。我喝水就可以了。”

    斯蒂文森又拉開一個四周雕飾著玳瑁螺鈿的圓腰鏡子,“這後麵就是衛生間。”

    老管家離開後溫禧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床鬆軟的不像話,坐在床沿的她幾乎不敢隨意動彈,仿佛一動就會陷進去似的。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西洋宮廷裏,不過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她不是公主,而是仆役。

    想到這裏,她反倒鎮靜下來,從包裏掏出英語精讀課本,垂頭看起書來。

    莫傅司出去的時間遠遠短於溫禧的意料,所以當她抬頭看見這個蒼白的男人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不免吃了一驚,趕緊放下書,站了起來,喚了一聲“莫先生”。

    莫傅司的視線由這個渾身繃緊的女生移到床沿那本攤開的英國文學精讀課本,忽然開口道,“你是學什麽的?”

    “我學的英語”。溫禧中規中矩地答道。

    莫傅司懶洋洋地看她一眼,“真可惜。”

    溫禧不明所以,莫傅司卻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你跟我過來。”便負手朝門外走去。溫禧惴惴不安地跟在後麵。還是門外守著的斯蒂文森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

    走了兩步,莫傅司忽然迴頭問她,“你洗過澡沒有?”

    溫禧臉一下子就漲紅了,“我來之前洗過了。”

    莫傅司目光自頭到腳緩緩掃過她,“stephen,你帶她去淋浴間衝個澡。把我用的沐浴液拿給她。”

    “知道了,少爺。”老管家領著溫禧去了淋浴間,又將浴衣、毛巾和沐浴液遞給了她。

    沐浴液不知道是什麽牌子,氣味極清極淡,裏麵還隱隱帶著一絲苦艾味。溫禧站在花灑下麵,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屈辱,這和古代低賤的妃嬪洗剝幹淨了用布裹好了獻給皇帝有什麽兩樣,甚至還不如,人家好歹是伺候九五之尊,而她卻是伺候動物。

    可是生活逼人,誰教她天生長了一張狐媚臉,沒人相信她是墨水瓶,通通認為她是花瓶。長的好也有長的好的苦處,別人看你,隻剩下一張臉和一個軀幹,真是悲哀。

    洗完了澡,她還是第一次穿這種浴衣,帶子係了半天才收拾妥當,總覺得v字的開襟開的深了些,出來之前她不又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褲口袋,那枚紐扣項鏈安穩地待在裏麵,這才抱著換下的衣服出了淋浴房。剛出去就對上了那個男人冷漠的視線,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莫傅司看著她的小動作,掀了掀嘴角,“you are not my taste.”

    溫禧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幸好他沒有繼續刻薄她,隻是示意她跟在他身後。

    目的地是那間客房。此刻,大床的床墊上正盤著那條綠瘦蛇。感覺到動靜,抬了抬頭。

    溫禧感覺背上涼颼颼的。莫傅司上前彈了彈小青的腦袋,小青乖巧地伏下了頭。

    “上床。”莫傅司麵無表情地指了指床的一側。

    溫禧哆哆嗦嗦地坐上床沿,在莫傅司冰冷的視線壓迫下僵硬地躺在了床的一側。小青自動往她身邊貼了過去,溫禧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卻聽得一聲嗤笑。莫傅司嘴裏發出一聲悠長的唿哨,小青立刻乖乖地從床尾遊上了左側的立柱。螺旋一樣盤在上麵。尾巴不時輕快地抖動著。

    居然隻是這樣?

    溫禧一下子鬆了口氣。不料莫傅司邪氣地歪了歪嘴角,“夜裏小青也許會遊下來。”

    溫禧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和床單一樣白。

    莫傅司忽然愉快地哈哈大笑起來,邪肆地一挑眉毛,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祝你好夢”,可惜半點誠意都沒有,聽在溫禧耳裏反倒很像詛咒。他懶懶地踱了出去,還不忘順手關上了吊燈,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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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準霸王我,不然抽打之。。。放蛇咬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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