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78—小朋友

    謝斂哭了半天,被傅韶剛抱上車就睡著了。他在傅韶懷裏昏昏沉沉地閉著眼,靠在他的胸前緊緊抓著他的衣領,連被傅韶換了衣服塞進被子裏都沒有醒。

    傅韶坐在床邊看他,緊跟著他的阿姨鬆了口氣,站他身後小聲抹著眼淚,嘴裏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她是前天被接迴來的,迴了家才知道謝斂丟了。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人,一貫吵鬧的家安靜得要命,再也聽不到小孩嘰嘰喳喳的聲音。

    阿姨坐在沙發上看謝斂的照片,邊看邊哭,傅韶和傅明玉都不曾迴來,也無人告訴她為什麽,好好的孩子,怎麽就突然丟了。

    謝斂迴了他的窩,比往常還要安心,一轉身就摟著傅韶早已放在他旁邊的兔子唿唿大睡。他的側臉半露了出來,帶著過度落淚後的暈紅,傅韶指腹輕輕碰了上去,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您先去休息吧。”

    傅韶將阿姨送到門口,低聲說,“他剛迴來,有什麽話,都等明天再說。”

    阿姨含著淚點頭,“好,好,讓斂斂好好休息,姨姨,姨姨明天給他做好吃的。”

    傅韶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

    臥室燈光昏黃,連他泛紅的臉都被一並遮蓋,傅韶隨意摸了摸自己通紅的臉頰,從抽屜裏拿了顆藥,囫圇吃了下去。

    他沒聽醫生的話,晚上就匆忙出了院。

    最初謝斂丟失的胡同小巷已經翻找過無數次,傅韶卻像是有感應似的,撐著傘又迴到了那。

    街頭巷口被傅韶重裝了監控,每一條小道,每一個角落都沒有落下,它們像黑暗裏匍匐的螢火蟲,靜悄悄地等待著少年的再一次光臨。

    於是一切都像是冥冥注定,他舉著傘迴頭的前一秒,謝斂低頭笑著跨過水灣,水啪嗒濺起的聲音輕微無人聽到,卻在不經意間,將少年的蹤跡無形印現。

    他們曾相遇,如果他再早一秒。

    謝斂醒得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就睜開了眼。

    霧色的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了出來,帶著鮮活的氣息,俏皮地跳到他的臉上,謝斂眨了眨眼,手指微動,摸了摸它。

    觸感空無,謝斂卻忍不住笑起來。他的懷裏還抱著兔子,潔白柔軟的玩偶一直乖乖窩在他的懷裏,像是從未離開過他。

    一如傅韶,一直陪著他的傅韶,現在正抱著他的傅韶。

    謝斂戳了戳腰腹間的那隻有力手臂,然後用力彎下腰,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吻上了他的手背。

    男人胳膊顫動了一下,卻依舊沒醒,隻是收緊了手臂,讓他更近地貼近自己。

    謝斂掙紮著翻了個身,等到視線裏終於出現那張熟悉的臉,他才乖乖地趴在他的胸膛上,摟住了他的脖頸,認真地看著他。

    可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了過去,再醒來時整個人都縮在傅韶的懷裏,被他緊緊抱著。謝斂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蹭,叫他,“傅韶。”

    男人沙啞的聲音很久才響起,像是慢了半拍,遲鈍地嗯了一聲。

    謝斂沒發覺什麽異樣,他好久沒睡的這樣安心,心裏的大石倉皇著落下來,帶起連日來的疲憊。他縮在床上不肯動,連姿勢都不願意換一下,聽到男人熟悉的聲音卻忍不住伸手去摸他,軟著嗓子又叫了一聲。

    “傅韶。”

    “…怎麽了。”

    傅韶的聲音比昨天還要啞,謝斂的手掌被他接住,捉在手心低頭親吻了一下。

    觸感濕熱,謝斂的臉卻刷的一下紅透。他不知怎麽的有些不好意思,緊閉著眼往被子裏縮,直到自己被黑暗完全籠住,他才小心翼翼地停了下來,小聲地迴他,“沒事啊…我就,叫叫你。”

    黑暗給了他最深重的安全感,更何況傅韶就睡在他的旁邊,謝斂晃了晃頭,禁不住誘惑,滾動著身體又往他懷裏湊。

    “不困嗎?”

    他的後頸被人抓住,傅韶捏了捏他,寬大的手掌沿著他的脊背來迴安撫,嘶聲哄他,“再睡一會。”

    謝斂躲在被子裏眨眼,如鴉翅般的睫毛輕掃著傅韶的胸膛,傅韶在動,間歇間有細微光亮溜了進來,明亮刺眼。

    即便是謝斂,也知道這時候快要中午,他們睡了十幾個小時,怎麽還會困啊。

    “我不困啊。”謝斂乖乖地挺著脖頸,小聲說,“我想你,我就快點醒來啦。”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錯過了好長好長時間的你。”

    “所以我不能再睡啦。”

    他的聲音清脆悅耳,說出的話卻這樣的甜,傅韶忍不住笑了一聲,握著他的指尖又親了一下。

    “你,你不要親我了。”謝斂用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通紅的臉頰,說,“我臉都紅了。”

    謝斂難耐地動了動手指,想要從傅韶的手裏溜出來,但本以為困難的動作卻進行的很順利,謝斂看著自己的右手,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傅韶的手,怎麽這麽燙。

    謝斂往下又縮了縮,手從他的睡衣底下鑽進去,去摸他的腰腹,觸手高熱帶著水意,謝斂愣了一下,急忙從被子裏爬了出來。

    “你生病了!”

    他跪坐在傅韶旁邊,看著滿臉潮紅的男人,驚慌叫他,“傅韶,傅韶。”

    男人費力地睜開眼,握住他的手掌,啞聲叫他,“乖,不鬧。”

    “讓爸爸睡會。”

    手心交接的溫度高的嚇人,謝斂這才發現,剛才他覺得熱,根本不是什麽他害羞不好意思了,就是他的傅韶生了病。

    謝斂急的要命,他的手被攥住,隻好低下頭去探傅韶的額頭,但剛一下去,男人滾燙的唿吸便湧了過來,將他額頭上也沾了汗。謝斂睜大了眼睛,害怕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傅韶,急忙掙開了他。

    “你生病了,你要去醫院。”

    謝斂光著腳跑下床,手忙腳亂地找傅韶的衣服,又把他用力拉起來。

    “傅韶起來穿衣服,我們去醫院。”

    他跪坐在床上,拉著他的手臂給他套袖子,男人半睜開眼看了看他,手臂無力抬起,又在眨眼間摔了下去。

    “咳——”

    “沒,沒事。”

    傅韶咳的厲害,又喘著氣安撫他,一聲接一聲地說,“沒事,沒事…”

    他哪裏是沒事的樣子,身上那麽燙,話都說不清楚,謝斂被他急哭,驚慌失措地爬到床那邊去拿他的手機。他在這一瞬間完全忘記了傅韶手機帶給他的恐懼,那些駭人照片,那條未知短信,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謝斂匆忙按下林野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急聲叫他,“林叔叔!傅韶生病了!”

    “什麽?!”

    “你可不可以來接他,他要去醫院,醫生要幫他。”

    謝斂的話混亂又急切,林野想到傅韶昨晚病還沒好就出院的模樣,心叫糟糕,連忙安撫他,“好好好,你在家別動,叔叔現在就過去。”

    “你快來,他身上好燙,我拉不動他嗚嗚。”

    謝斂握著傅韶的手嚇得直哭,“他怎麽生病了,他怎麽還沒好。”

    哥哥明明昨天就跟他說了傅韶生病了,他卻隻顧著自己害怕,把這件事忘的一幹二淨。

    身旁男人的氣息越來越熱,連身上睡衣都被慢慢汗水浸透,謝斂等不下去,坐立難安地摸著他的額頭,匆忙掛了電話。

    “我去給他倒水,叔叔你快一點!”

    他又出了門,光著腳踩著樓梯飛快往下跑,把正在客廳收拾的阿姨嚇了一跳。

    “斂,斂斂?”阿姨驚訝叫他。

    他像道風似地跑過去,阿姨還沒看清楚他,他就小跑著躍下最後一節樓梯,謝斂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舉著杯子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哎!!”

    阿姨連忙去扶他,急聲說,“怎麽了怎麽了,跑什麽呀。”

    謝斂屁股墩實地砸在地上,他被摔懵了一下,愣愣地看著扶住他的阿姨,然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傅,傅韶生病了!”謝斂慌亂地看著阿姨,說,“姨姨快去看,生病了,好燙好燙!”

    他坐在地上把阿姨往前推,手裏的透明玻璃杯被他高高舉著沒摔下來,謝斂又急又怕,催阿姨上去,“發燒了,和斂斂以前一樣!”

    阿姨被他手忙腳亂地推上去,謝斂不讓他扶,謝斂在後麵催她,“你快去看,求求你!”

    阿姨被嚇到了,以為傅韶怎麽了,連忙往樓上去。謝斂蹣跚著翻了個身,他被摔的重了,眼淚都掉出了些,謝斂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舉著杯子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忍著痛小聲地抽著氣。

    他一瘸一拐地倒了水,又急忙上樓。

    “姨姨,怎麽辦呀。”

    謝斂把杯子遞給她,趴在傅韶身邊擔心地看著他,問,“他發燒了。”

    傅韶燒的昏沉,連人都辨不太出來,卻準確地握住了謝斂的手。

    “39.4。”阿姨把體溫計拿出來,焦急地說,“斂斂在這看著先生,姨姨去給醫生打電話。”

    謝斂雖然笨,卻也知道這是燒的很厲害,連忙點頭,說,“好!”

    家裏一片混亂,傅韶昏睡不醒,握著他的手卻燙的嚇人,謝斂屁股還在痛,但是也不敢伸手去揉,怕傅韶捉不到他,像他平常一樣的怕。

    好在醫生和林野來的很快,謝斂半側過身體讓開,看著醫生給傅韶紮了針,又掛上長長的吊水,林野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他,“沒事沒事,你爸爸就是累的,別怕啊。”

    床上的男人麵容憔悴,謝斂忍著哭意點頭,“我知道,傅韶是為了找我。”

    他跑了六天,傅韶不知道他在哪,肯定很著急很拚命地在找他,哥哥還說他生病了,住院了,謝斂這個笨蛋,昨天隻顧著害怕,都不知道關心他,問問他有沒有好。

    醫生在一旁收拾東西,聽到他的話半側過頭看他,笑著說,“傅先生身體好,現在你迴來了,他也就安心了,之前在醫院哪呆得住。”

    “估計要好久才能醒呢,前幾天都沒怎麽睡過,您別著急。”

    謝斂的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聽到醫生的話急忙點頭,問,“那傅韶醒了,就是好了嗎?”

    “差不多,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醫生說,“就是腳上的傷有點麻煩,要勤換藥,最好也別用那隻腳。”

    謝斂愣了一下,扭頭去看床尾,著急地問,“腳怎麽了?!”

    他掀了傅韶腿邊的被子,露出傅韶被紗布包裹著的左腳,謝斂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還沒碰到的時候又嚇得立馬縮迴來,轉過頭問,“傅韶怎麽了!”

    林野急忙推了下醫生,咳嗽一聲。

    “好了好了,讓傅先生休息,你開了藥我們快走。”

    林野拉著醫生要走,卻被謝斂急忙攔住。

    “叔叔騙我,我就告訴姐姐!”

    林野睜大了眼,像第一迴認識他一樣,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跟誰學的?”

    謝斂眼眶通紅,說,“你快說。”

    “……”

    林野無力歎氣,認命地看著他。

    “熬太多了,你跑丟的時候就發燒了,被送到醫院後還要去找你,推了攔住他的一堆人,吊水瓶也摔碎了,病房裏太混亂,他就…一腳踩了上去。”

    “之後也沒恢複好,總是在外麵。”

    謝斂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半偏過頭看著傅韶發呆。

    “他又不放心別人去找。”林野放低了聲音,“但是你迴來就好。”

    “小斂太勇敢了,我們都覺得你很厲害。”

    醫生在一旁點頭,不知道從哪拿出朵小紅花,塞進謝斂的睡衣口袋裏,笑著說,“給勇敢的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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