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31

    “斂斂,吃點東西好不好?”

    阿姨端著粥站在床邊,擔憂的看著謝斂。少年額上和手臂纏滿了紗布,白色的紗布下星星點點的暈著紅,是一堆觸目驚心的傷口,阿姨看著心疼,放緩了聲音哄他。

    “就吃一點,姨姨熬了粥呢,放了好多好多糖,斂斂肯定喜歡的。”

    “我不想吃…”

    他的側臉轉過來,露出兩道猙獰的傷疤。

    “姨姨,傅韶迴來了嗎。”

    他的腳腕骨折,被層層紗布包裹起來,吊在半空中,身上的傷口數不清,就算打了止痛藥,他還是疼。

    “我好痛啊。”

    他的眼淚落了下來,順著眼角往下滑,枕頭被他哭濕了大半,阿姨一直坐在他的床邊守著他,他的臉上傷的太重,不知道摔下來的時候碰到了哪,嫩肉外翻,隻能敷一點藥,阿姨怕他的眼淚碰到傷,拿了手巾給他擦眼淚,緊緊的握著他的手,“不痛不痛,姨姨吹吹,痛痛飛飛。”

    “不飛了……”謝斂的眼淚越落越多,小手巾都被哭濕,“我不乖,所以痛痛不飛。”

    他的傷口泛了白,總是情不自禁的去抓,剛結了痂又被他撕開,帶著一堆的血,他哭著叫疼,抓了疼,不抓也疼,他被這細小的傷口折磨的痛不欲生,躲在傅韶懷裏哭。傅韶在家的時候抱著他哄他,壓著他不讓他亂動,等走了就要把他的手綁起來,怕他亂撓。

    “我沒有推她,姨姨。”

    “你幫我告訴傅韶,好不好。”

    他醒來七八天,隻第一天在醫院,傅韶彎著腰哄他,看他醒了眼淚都落下來,抖著嗓子叫他。謝斂從沒見過他哭,心裏又怕又慌,伸著手想給他擦眼淚,但手早就被他牢牢抓在手心。

    病房內外沒有停下來過吵,他住的是隔間,他想問傅韶畔水的事,想問他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可還沒張口,傅韶就親了親他的額頭,讓他再睡一會。

    外間不斷有爭執傳來,謝斂茫然的朝那看,門早就被關上,他隻能聽到幾個零星的詞,富二代,傻子,植物人。

    他聽不懂,隻能安靜等傅韶迴來,但晚間他就被接出了醫院,他們走的後門,透著灰暗車窗,他看到此起彼伏的白熾光亮衝向他,外麵好多人,林叔叔他們攔了好久,車才從人群裏開出來。謝斂不知道怎麽了,但傅韶不許他再看,他被年長的男人抱坐在腿上,拿西裝外套蒙著他,叫他不怕。

    然後就是數不清的疼。

    傅韶要去忙,抱著他放在床上,就哄他睡覺。夜裏的天很黑很黑,謝斂不知道他要忙什麽,可是不敢張口要他留下。止痛藥效過去,身上抽筋剝骨似的疼,他不敢哭的大聲,怕傅韶生氣,怕傅韶覺得他不乖,身上的汗沒停下來,浸濕了一床的被子,混著傷口的粘液,被鹽水醃漬般的刺心。

    傅韶直到夜裏迴來才發現,但謝斂早就疼暈了過去。他渾身上下像被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軟綿綿的靠在傅韶懷裏打顫,醫院能帶來的東西都被帶來。夜裏掛了針,尖銳的針頭紮進去,謝斂被疼醒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傅韶正緊緊握著他的手指。

    “傅韶…我乖不乖…”謝斂想朝他笑,可是眼淚又掉下來,他努力想把眼淚吸迴去,可是淚水不聽使喚,越掉越兇。

    “我沒有叫痛,你別,別喜歡別人。”

    “喜歡我…不惡心的…可以嗎…”

    傅韶的嗓子哽住,好半響都說不出話,謝斂的手指輕輕撓他的手心,忍痛喘著氣問他,“行不行呀。”

    喜歡他,行不行。

    一旁的醫生詫異的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似乎想說什麽,被傅韶一抬手,又閉上了嘴。

    “你們先出去。”

    房間裏的人麵麵相覷,有人站出來叫他,謝斂才發現這有這麽多人,站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好像他犯了什麽大錯。

    人都走了,隻剩他們兩個,房間裏靜了下來,傅韶寬厚的大掌伸過來,擦他的眼淚,小心翼翼的碰他,粗糲指腹磨過臉頰,謝斂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臉上的疼。不是摩擦,是像裂了口子一樣的疼,他咬著唇忍痛,想說話又怕張口就是喊痛,隻能用紮著針的手緊緊捏著傅韶,彷徨的看著他。

    “乖的。”

    “爸爸愛你,不哭。”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謝斂卻聽得水氣湧上眼眶,傅韶有多久沒說過喜歡他,有多久沒說過愛他,這樣溫柔的抱過他。受傷…原來是這樣一件好的事,能讓不愛的人說愛,能讓一切都重新來過。

    “嘿嘿,我也愛你。”

    他咧開嘴笑,但身上還是疼,緩不過來的疼,總歸是傷口在作亂,但總好過心裏難受,傅韶說他乖,說他愛他。

    愛比喜歡還要多,傅韶愛我,多過喜歡我。

    所以…喜歡別人的事,就不想再問了。

    他被抱在男人懷裏,他身上沉香的味道包裹著他,脊背撫摸的手好像在抖,謝斂分不清楚,應該是自己疼的發抖吧,總不可能是傅韶。

    “斂斂…爸爸最近會很忙,你要乖,在家要聽話,知道嗎。”

    他痛的發抖,吊水好像怎麽也沒發揮出作用,他抓著傅韶的衣襟點頭,顫顫巍巍的說好,傅韶愛他,他要,他要更乖才行。

    “那你,早點…早點迴來…”

    他的聲音打顫,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咯吱的聲音,他不想被傅韶聽到,就用沒受傷的那半邊臉去蹭他的胸口,把嗚咽聲都吞進彼此的縫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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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斂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傅韶每天早出晚歸,眉頭皺的一次比一次深,那些混亂的人他也隻見過一次,就再沒有出現在他麵前。

    好像出了什麽大事一樣,連家裏阿姨都是滿臉愁容,給他喂飯時盯著他發呆。

    藥效作用下他睡的很多,可是醒來後永遠都看不見傅韶,姨姨說他在忙,傅韶自己也說他在忙,他不是沒迴來,隻是迴來的時候謝斂已經睡著了。

    姨姨說公司出了事,不能這時候打擾爸爸,謝斂把話聽進去了,沒有再叫著想傅韶,可他實在想見他,就偷偷撕**上剛結好的疤。

    痛,太痛了,他的眼淚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撕一塊哭一會,直到身上沒有幾塊好肉,他才喘著氣停下,等著夜晚的到來。

    痛的狠了,就不會睡著了,他就能看見傅韶了。

    傷口太多,甚至開始發炎,他痛的麻木,頭像針紮一樣的疼,藥效再也抵不住痛意,他覺得自己快死了,可能那天從樓梯上掉下來都沒有這樣痛,但他還是很開心,因為他聽見了門外傅韶的腳步聲。

    然後下一秒,傅韶推門走了進來。

    謝斂笑的眼睛彎彎,把眼角的淚意仔細藏好,伸著完好的右手軟軟的叫他,傅韶沒想到夜裏三點他都沒睡,走過來摸他的臉,傷口已經開始慢慢愈合,好像一切都在好轉。

    謝斂蹭他的手,軟乎乎的看著他,一聲接一聲的叫傅韶的名字,傅韶其實很累,一個星期的連軸轉,每天隻睡兩三個小時,但是看見謝斂在一點點好起來,他緊繃的心終於鬆了口氣。

    “怎麽還沒睡。”

    傅韶把他的被子往上拉,卻在翻轉間露出裏被上鮮豔的紅,然後身下的少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心慌,手抖的出奇,他不敢用太大的動作,怕謝斂痛。

    被子揭下露出他斑駁的身體,被子上映了一大片紅。

    密密麻麻都是被揭開的痂傷。

    傅韶眼都紅了,像是被他身上的紅一起染上,喉嚨一次次的吞咽,聲帶像是被撕開,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痛,太痛了,觸目驚心的痛,他以為的好轉,其實根本都沒有,柔軟的少年哭的厲害,他說是太癢了,才沒有忍住。

    那不是手癢摳下的傷,傅韶年輕時風裏來雨裏去,不至於分不清這些。可他的寶貝說是因為癢,哭的那麽厲害,眼睛都腫的像桃子,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生怕他會生氣。

    傅韶抖著手給他上藥,太多了,身上的傷太多了,他碰一下,謝斂抖一下,悶哼喘息從未停下。少年痛的快要喘不過氣,卻還是緊緊拉著傅韶的衣角,怕他離開。

    之後的每一天,傅韶不在的日子,謝斂的手都會被綁起來。但接下來,他再也沒見過傅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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