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葉璘的這個問題,李信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點頭。


    “師兄,京城年內或許會有大變,此時我不方便聯係葉鳴師兄,還請葉家稍作準備。”


    葉璘麵色肅然。


    他看向李信,沉聲道:“能讓長安你在這個時候從西南迴京,究竟是什麽大事?”


    李信低著頭,略微猶豫了一番。


    他抬頭看向葉璘,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師兄,葉家可有……爭儲的念頭?”


    當初李信與葉璘還有侯敬德三個人,襄助天子奪嫡,奪嫡之前天子承諾葉家,會娶葉家一女為貴妃,後來天子信守承諾,娶了葉鳴的長女葉萱為妃,封為德妃,德妃娘娘在太康三年入宮,太康四年生子,是天子第四子,如今這位四皇子,論虛歲已經七歲了。


    如果天子當真命不久矣,那麽如今京城的局勢,與十年前的承德十八年大不一樣,承德年間,諸皇子都已經成年,稟賦顯現,那時誰有資格爭儲,完全是看承德天子的個人意願。


    也因為這個原因,十年前的奪嫡格外激烈。


    但是此時,太康天子不過三十三歲,太康朝的皇子,最大的太子殿下,也才十三四歲而已,距離成年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這個階段根本不可能完全看清楚哪位皇子才能出眾,畢竟所有的皇子都還是孩子,無從顯現才華。


    所以這個時候,母族的力量就極為重要了。


    如果一個皇子的母族足夠強力,那麽哪怕他相對平庸一些,有母族輔佐,將來也能夠坐穩帝位,不至於大權旁落。


    當然了,這麽做也有外戚幹政的隱患,不過新天子與外戚算是自家人,成年之後,怎麽也能慢慢收迴權力。


    大不了到時候,殺幾個人就是了。


    因此,這個時候,皇子母族的勢力就極為重要。


    這其中,出身葉家的德妃娘娘,與出身種家的淑妃娘娘,都算是家族強勢。


    而且兩位娘娘的家族都是將門,將門或許會攬權,但是不會幹政,這就可以很好的幫助小皇帝長大。


    聽到李信的話之後,葉璘臉色驟變。


    哪怕是他這種見慣了京城風雨的大人物,也被李信這句話嚇個半死。


    他起身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沒有人偷聽之後,迴頭對著李信咬牙切齒。


    “長安你胡說什麽?”


    “我沒有胡說。”


    李信麵色平靜:“宮裏的德妃娘娘,是葉鳴師兄之女,也是師兄的侄女,德妃娘娘生四皇子,雖然不是嫡出,但是也不是沒有爭儲的可能性。”


    “隻要葉家想要參與進來,我便會站在葉家這一邊……”


    李信還想繼續說些什麽,葉璘已經出聲打斷了他。


    這位寧陵侯爺臉色難看:“陛下正值盛年,哪裏就能說道爭儲的事情上去?長安你這番話給人聽了去,不止是你李家,就連我葉家也要受到牽連!”


    李信仍舊坐在椅子上,伸手給葉璘添了杯熱茶,麵色平靜。


    “師兄以為,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麽事情能讓我拚著身家性命,在這個時候迴京?”


    葉璘呆呆地看著李信,有些懵了。


    在此之前,京城裏沒有任何消息提到這件事,他們這些京城權力上層圈子的人,也隻是聽說天子病了,不方便上朝,但是因為天子才三十多歲,沒有人想到天子會病到有生命危險的地步!


    還有一些人甚至暗中臆測,天子是開始憊懶了,才借口稱病不朝。


    但是李信這番話,一下子把葉璘驚呆了。


    這位葉家的四爺愣了許久,才呆呆地坐迴了李信對麵,壓低了聲音。


    “長安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十足把握。”


    李信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但是按照我的判斷,這件事最少有七成的可能性,師兄可能不知道,我昨天剛迴京城,就進宮見了陛下,陛下此時……”


    “病容堪憂。”


    說到這裏,李信聰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葉璘拱了拱手。


    “小弟剛才說的事情,師兄或許不能決策,不妨派人送信給葉鳴師兄,讓他來拿主意,如果定了主意,師兄你就讓人來靖安侯府尋我。”


    靖安侯爺麵色誠懇。


    “葉師待我視如己出,兩位師兄待我也如親兄弟一般,隻要葉家有這個年頭,小弟一定幫忙。”


    葉璘愣了好一會兒,才對李信拱手還禮。


    他苦笑道:“長安,這件事太大了,我的確做不得主,隻能讓大兄來拿主意。”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之後,苦笑道:“不過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大兄多半也不會讓葉家參與進去,當年德妃兩年嫁進宮裏的時候,老爺子就說雖然結下了姻親,但是隻當是葉家丟了一個女兒,不得太多接觸。”


    “到如今,咱們家也沒有怎麽與德妃娘娘接觸過,大兄他甚至也隻見過那個外孫一次。”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著李信,深深作揖。


    “長安的話,我會轉告大兄,不過按我對大兄的理解,他多半不會插手進來,也不會讓葉家插手進來。”


    葉四爺對著李信歉然道:“讓長安失望了。”


    李信笑了笑。


    “師兄誤會了,我此來不是要用德妃娘娘的身份做些什麽,而是要問一問葉家的態度,葉家插不插手進來都沒有關係,反正以葉家現在的勢力,無論是誰登基,都無傷根基。”


    說到這裏,李信緩緩說道:“師兄盡快讓葉鳴師兄給一個態度,如果葉家沒有興趣,那小弟就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老實說,李信這趟來,可以說是對葉家極盡誠意了。


    他是太子的老師,還是太子的姑父,早在太康三年就被貼上了“太子黨”的標簽,而且以他外朝廷的體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太子黨”的黨魁,他這個太子的老師,肯來葉家說出這麽一番話,也就意味著,如果葉家要插手進來,他就要反手去對付自己的學生。


    不過以葉家的態度,是不太可能插手進來的。


    如果葉家不會插手,那麽一旦天子殯天,李信這個太子太保,隻好站在太子的背後,幫著太子坐穩帝位。


    聽了李信的話之後,葉璘這才想起了李信的身份,他滿臉肅然,對著李信長揖到地。


    “長安大義,葉家銘記於心。”


    李信搖了搖頭,伸手把葉璘扶了起來。


    “師兄太客氣了。”


    靖安侯爺沉聲開口:“葉師生前說過,我算是葉家第五子,葉家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


    與葉璘說了番話之後,已經臨近中午,葉璘要留他在家裏吃飯,李信執意不肯,起身告辭。


    快到中午的時候,李信離開了寧陵侯府,朝著家中走去。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他靖安侯府裏,已經有一道聖旨在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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