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是傻子。


    五年前,李信迴京說的那些謊話,除了純陽真人因為死無對證沒法查證之外,其餘的事情大部分都被天子滿滿的查清楚了。


    最讓天子忌憚的,就是漢州府裏那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五萬人,以及錦城跑出去,不知去向的平南軍。


    平南軍尚且沒有辦法去管,畢竟他們或者散布在了深山裏,或者跟著李朔一起去了西邊的邊界,但是漢州府卻就在明處,天子這幾年,把漢州府這五萬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與李信的關係,還沒有到翻臉的地步,他對漢州府下手,也並不是要對李信下手,相反他是想拔掉李信的所有爪牙,然後,讓自家的這位太子太保安分一些。


    當然了,朝廷要用他的時候,還會給他裝上一些朝廷的爪牙。


    這件事,天子謀劃了許久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想用這種激烈的手段去對付漢州軍,因此他把南蜀遺民裏的大殿下李興請進了京城,試圖通過李興來把漢州軍這個威脅抹掉。


    但是很可惜,李興在進京之後沒有多久,就被那位靖安侯爺親自提劍殺了,以至於天子再沒有別的辦法,不得不用出這種相對激烈的法子。


    這件事,從他開始謀算北邊的時候,就想到了。


    天子心裏清楚,如果李信在京城,不管他要對西南做出什麽樣的動作,都會得到李信的反對,就算反對無效,李信也會迅速做出應對,到時候哪怕李信是在京城遙控西南局勢,天子的心願也未必能夠達成。


    所以,他必須把李信弄出京城。


    現在,已經是太康八年的深秋,李信離京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時間,天子也為此準備了三個多月時間。


    這三個月來,他一直在讓戶部往西南門戶的漢中調集糧草。


    到現在,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他才把裴進喚進宮,吩咐裴進出發,對西南動手。


    裴進一個人出京,不會引起太大的風浪,等到他人到西南動手的時候,李信那邊就算再想有所動作,也來不及了。


    畢竟一南一北,相隔了何止幾千裏,就算鎮北軍願意跟李信一起馳援西南,這一路上就要走四五個月,根本來不及。


    況且平南軍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至於李信發瘋,放棄北疆防務或者投敵的可能性也不太有,就算李信本人願意做出這種事情,鎮北軍或者說葉家,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算來算去,天子這麽做的後果,最嚴重無非是李信在北邊為了泄憤,故意慘敗給宇文諸部,這個後果,天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畢竟是葉家的鎮北軍,死再多人他也不會心疼。


    而且以他對李信的了解,李信做不出這種事情。


    怎麽看,這個計劃都沒有什麽問題。


    至於他為什麽這麽急著要打掉漢州府……


    當然不是因為漢州府的人是南蜀遺民,南蜀覆亡四十多年了,真正的南蜀國民早已經十不存一,天子這麽仇視漢州府,不是因為他們是南蜀人,而是因為……


    他們會為李信所用!


    他必須把李信的爪牙盡數拔掉,讓自己的這個靖安侯爺,老老實實的做一輩子晉臣。


    絕對不能讓李慎的事情複現!


    天子麵無表情的坐在龍椅上,靜靜的看著北邊。


    蕭正垂手侍立在天子近前,恭聲道:“陛下,該進膳了。”


    天子從沉思中迴過神來,轉頭看了一眼這個跟在自己身邊許多年的太監,緩緩開口:“蕭正。”


    蕭太監立刻低頭:“奴婢在。”


    “你了解李信麽?”


    一身大紅袍的蕭正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奴婢與李侯爺多有接觸,不敢說了解,但是多少知道一些。”


    天子點了點頭,緩緩問道。


    “那你說……他是不是一個會低頭認輸的人?”


    蕭太監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低頭。


    “奴婢不清楚,但是在奴婢看來,李侯爺表麵上看起來圓滑,骨子裏卻是一個棱角分明的人。”


    天子眯了眯眼睛,沒有再說什麽了,隻是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開口道:“走,用膳去罷。”


    他一個人走在蕭正前麵,雙手背負身後,用隻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


    “朕這麽做是為了你好,不管你能不能理解。”


    “你不理解,朕現在……也不怕你。”


    ………………


    不管李信在京城裏埋了多少人手,這皇宮大院裏的事情,他也是聽不見的,況且京城與薊門關相隔數千裏,就算聽見了,一時半會兒也傳不到薊州城去。


    就在裴進大將軍帶著秘旨還有兵部文書,趁著夜色從京城離開的時候,薊門關裏的靖安侯爺,已經把薊州城裏的刺客,審問了七七八八。


    當然了,審問的過程不會太友好,在王陶那幫粗胚的手下,這些鮮卑人多少受了點苦。


    確切的說……是吃了很多苦。


    李信坐在主位上,把這些鮮卑人的供詞聽了個大概,然後眯了眯眼睛。


    “意思是,距離咱們最近的浮屠部,要殺我。”


    “而那個所謂的天王宇文昭,是要見我。”


    王陶躬身道:“大概是這個意思。”


    “這些人大多都是宇文諸部裏普通的族人,沒有受過死士的那種訓練,不似說謊,而且就算說謊,這種謊話也沒有什麽意義。”


    李信微微低頭,閉目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宇文諸部裏,有一個諸字,就有空子可以鑽,遠交近攻就可以用。”


    “你派人去給他們那個天王宇文昭送一封信,就說我要與他見一麵。”


    王陶點了點頭,恭聲應是。


    “侯爺,請問在哪裏見麵?”


    按規矩,敵對雙方約定見麵,如果是一方提出的見麵,就要由另一方規定時間地點,現在是宇文昭要見李信,自然是該李信約定地點。


    李信微笑道:“就在這薊州城裏,至於時間,告訴他我會在這城裏住一個月,敢不敢來就看他了。”


    王陶點了點頭,彎身下去了。


    而跟在李信身邊的葉茂,開口問道:“師叔,這個浮屠部的人要動手害您,您就這麽饒了他們了?”


    靖安侯爺眯著眼睛笑了笑。


    “宇文四部行動不一,大有破綻,如果那個宇文昭敢進薊州城來見我,說明他是一個有大野心的人,那時候,宇文浮屠部便破滅在即了。”


    這句話的因果關係有些不通,小公爺聽的一頭霧水,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師叔,我沒有聽懂……”


    李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他笑了笑。


    “你不用聽得懂,現在迴鎮北軍大營好好帶兵去就是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雙庶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漫客1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漫客1並收藏無雙庶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