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在一旁長出了一口氣。


    本來他對老頭子的身體很不樂觀,不然也不會派身邊人不遠千裏,把秦元化請進京城裏來,但是現在聽這位秦先生的話,老頭子至少還有一兩年好活。


    雖然一兩年時間並不長,但是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怎麽都是賺的。


    但是秦元化接下來的話,讓李信和葉茂都沉默了。


    這個關中神醫麵色嚴肅的說道:“老公爺的身子必須調理,從今天開始,每天要服藥,施針,多多走動,不能老是待在家裏。”


    “更重要的是,決不能喝酒了。”


    說到這裏,秦先生伸手指了指葉老頭的房間,沉聲道:“老公爺的屋子裏,擺滿了各種酒壇,滿滿的都是酒味,剛才秦某問了老公爺,老公爺說他每天還要喝半斤到一斤左右的烈酒!”


    “老人家已經這麽大歲數了,哪裏能喝這麽多酒,你們這些後輩也不知道約束約束,簡直是胡鬧!”


    約束個屁……


    靖安侯爺心裏暗暗吐槽。


    房間裏那個老頭子,五年前七十多歲還可以一隻手吊打自己,把葉茂這個猛將兄扔著玩,而且這老家夥脾氣不好,動不動便出手傷人,誰敢約束他……


    就算是現在,自己真打起來也未必打的過他……


    葉茂倒是應該打的過,不過這位小公爺是個孝順的人,葉老頭就是拿把刀把他捅死了,他也是不敢還手的。


    一旁的小公爺愁眉苦眼,低頭道:“秦先生,祖父他嗜酒如命,您不讓他喝酒,便是要了他的性命……”


    “不如…少喝一些?”


    秦元化大皺眉頭。


    一旁的李信歎了口氣,開口道:“秦先生,喝酒我們會盡量讓他老人家少喝,但是這一輩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想讓他完全不喝酒是不可能的,這會兒我們如果進去跟他說不許他喝酒了,老人家馬上就會說不治了。”


    李信對著秦元化拱了拱手。


    “還請秦先生一番。”


    秦元化皺眉道:“如果按照你們的辦法來,最後能拖多久,秦某不敢保證……”


    李信與葉茂對視了一眼。


    小公爺咬了咬牙,開口道:“秦先生,我會盡量勸,過段時間我四叔也迴來了,他在祖父麵前說話分量重一些,也會盡量去勸,但是實在是不能全然不喝酒的,一點也不能喝,便是直接要了他老人家的性命!”


    秦元化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們這般不配合,本來按秦某的規矩是不治的,但是偏偏是葉公爺……”


    他歎了口氣。


    “罷了,我現在寫一個藥方,小公爺讓人按方抓藥,我親自給老公爺熬藥。”


    “還請小公爺給秦某安排一個住處。”


    葉茂大喜,低頭道:“我住在祖父的院子附近,這便收拾出來,讓給秦先生。”


    說著,他引著秦元化過去寫藥方了。


    李信則是搖了搖頭,邁步走進了葉老頭的房間。


    房間裏,老頭子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睛。


    李信邁步走了過去,徑直盤坐在老頭子旁邊,沒好氣的說道:“葉師,秦先生說了,你如果再飲酒,活不過三日!”


    老頭子沒有睜開眼睛,而是懶洋洋的說道:“三日就三日,老夫這個年紀了,多活一天也是賺的。”


    李信沒了脾氣,無奈的歎了口氣。


    “還是少喝一些酒罷,您也知道,葉師兄他身子也不好,說不定還不如您呢……”


    葉老頭睜開眼睛,迴頭瞪了一眼李信,呸了一口。


    “說的什麽晦氣話,再胡說,老子就趕你出去!”


    李信搖了搖頭,隻靜靜的坐在葉老頭身邊,沒有多說什麽了。


    師徒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待著,兩個平日裏有些鬧騰的人,難得的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不知道多久,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的葉晟,突然冷不丁的開了口。


    “長安啊。”


    李信應了一聲:“弟子在。”


    “朝廷是不是要打仗了?”


    靖安侯爺苦笑道:“葉師啊,弟子這幾年時間都在遊手好閑,朝廷的事,我哪裏能知曉?”


    “你少要唬老子。”


    葉晟睜開眼睛,悶哼了一聲:“最近兩三年,戶部一直在不遺餘力的積累糧米,你的兵部應該也在加緊籌備甲衣,刀槍之類的軍械,動作非常之大,這種動靜,是瞞不了人的。”


    “老夫這種閑人,尚且能看出一些端倪,你這個兵部尚書,會不知道?”


    李信盤坐在地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笑道:“或許是要打仗了罷,陛下沒有說,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就隻能裝作不知道。”


    “你小子這幾年,從老夫這裏套走了不少關於北周的消息。”


    葉老頭斜愣了李信一眼,緩緩開口:“五年前,你在陛下心裏埋下了開疆拓土的種子,如今五年時間過去,這顆種子……生根發芽啦。”


    這個院子裏,沒有外人,李信可以不用顧及的說一些想說的話,他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平靜的開口。


    “葉師,五年前弟子以為是自己推動了大勢,將朝廷引到了北征的路子上,但是五年時間過去,弟子已經沒有那麽自大,弟子越發覺得,即便沒有弟子埋下的那顆種子,當今遲早會將目光看向北邊。”


    “這不是有沒有野心的問題,是有沒有力量的問題。”


    靖安侯爺緩緩的說道:“朝廷有能力碰到北邊,陛下自然就會往北邊看。”


    葉晟愣了愣,隨即啞然失笑:“雖然聽起來有些甩脫責任的味道,但是並不是沒有道理。”


    老頭子歎了口氣,緩緩說道:“老大他已經西征了一次,那麽陛下多半不會許他再來一次北征,而且……”


    “而且你也說了,老大他的身子…也不允許他再一次掛帥了。”


    “種家需要駐守雲州城,而且朝廷對種家很是放心,多半不會用他們去打仗。”


    說到這裏,葉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薊門關守軍,也就是鎮北軍的十萬人,已經被葉家掌控了兩代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還會被葉家第三代掌握,邊關有整整十萬不能直接掌控的力量,任誰都不會太放心。


    所以如果北征,就理所應當的用鎮北軍去打。


    打贏了殘周,鎮北軍估計也就被打殘了,對於朝廷來說,這是一件一箭雙雕的事情。


    靖安侯爺眯了眯眼睛,最終緩緩說道:“葉師,少喝一些酒罷,戰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起了。”


    葉晟迴頭看著李信。


    “陛下找過你沒有?”


    李信搖了搖頭,開口道:“沒有跟弟子提過這件事,不過這兩天弟子要帶兒子進一趟宮……”


    老頭子點了點頭。


    “如果事情定下來了,你記得來跟老夫說一聲。”


    靖安侯爺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笑著說道。


    “那您老人家,要少喝點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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