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那就看你了,聽我的,過了今晚,我就不再找你。"

    雖然不能確定她的話是真還是假,可是我的心有一種因為鬆馳而崩潰了的感覺。於是我的淚如泉湧。可是,我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她的唇依然冰著我的耳朵,突然,發出了幾聲輕笑,"你,可憐。"

    那是雲曉的獨有的語氣,讓萬物都變得渺小。唯有她自己,高高在上。

    終於她放開了我,然後坐起身,輕輕地穿衣服。她的長發在我的眼前晃動,好像在抖落一袋黑色的麵粉。她的臉一忽兒扭過來看我,讓我看到小鳳的兩眉中央赫然出現了一顆美人痔,好像在向我耀武揚威地說:我是雲曉。

    "你為什麽不穿衣服?"

    我咬緊牙關,暗自想,隨著她吧,也許,她真的可以發善心讓一切都在今晚結束。於是我穿好衣服,尾隨著走路好像隨時都會飄起來的雲曉,躡手躡腳地走出寢室,然後來到樓道盡頭的北窗邊。雲曉打開了北窗,那裏的鐵柵欄有一個很大的空洞,她很輕鬆地爬了出去。

    立在沒有月沒有星星的窗外,牆根兒的荒草之中,她僵立著身子,向我漫然招手,"出來吧,兩天前,我剛剛為你探過路子。"

    我隻好順著她的意,哆哆嗦嗦地從那個空洞爬了出去。

    那天的夜異常燥熱,我跌跌撞撞地跟在雲曉的身後,用力地唿吸,眼前花白的一片,隻是盡我所能地盯著她的背影,生怕跟丟了。這時,可以支持我的唯一的力量就是她的剛剛的那句話。

    雲曉引著我來到了主教學樓,夜深如酒色,那一棟樓隻有燈光兩三盞,是深夜還在苦讀的學生留下的。

    她一聲不吭地一直在走,好像一隻提線的木偶,我拚命跟隨著她,想要在心弦還沒有斷掉之前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走廊和樓梯上隻有略顯昏暗的壁燈,雲曉的身形被那燈兒打出或長或短的影子,然後,重重地打在我的身上。

    終於,她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前停了下來,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子,玻璃彈珠一樣凝固的眼仁望著我,"到了。"

    我抬起來,在那間辦公室的門牌上看到了黨支部幾個字。

    "我,可以為你做什麽?"我吞咽著口水,怯怯地問。

    她向我靠近,手緩

    慢地伸入口袋中,突然,她手一揮,一道雪光的白光向我直劈了過來,那刺目的光芒嚇得我幾乎魂飛魄散。

    一隻匕首指著我的鼻尖,刀鋒的寒意幾乎吹到了我的臉上,"我要你為我報仇。我給那個人打過電話了,說你今晚約了他。他馬上就要來了。"

    我絕望地看著雲曉,雖然是小鳳的身軀,可是眼前手持匕首,像一個複仇女神一般立在我眼前的的的確確是我熟悉的雲曉,那個三年前死去的,驕傲的,自負的,被所有的人嫉妒的女孩。而且,我知道她說的他是誰。

    我已別無選擇,隻能接過她手中的匕首。

    她盯著我,突然發出了一種歇斯底裏般的狂笑,笑聲中,她的淚水飛濺,"你怎麽早不這麽聽話呢?"

    我用雙手握緊那個匕首,喃喃地說:"兌現你的諾言,放了小鳳。"她聽了我的話,繼續狂笑,"我從來不知道你這個混蛋也會為了朋友付出。"隨後,她轉身飛快地遠離我,在走廊裏奔跑了起來。一蕩而逝。

    我一個人孤伶伶地立在黨支部的門外,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剛剛,一個女鬼要我把它做為兇器,去殺一個人。

    那個人,是……

    "我在這兒。"一個聲音突然從我的耳邊響起。我被駭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月光,我在這兒。"冷冷地風從我的耳後吹來,雲曉的聲音。

    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知道,雲曉正立在我的背後,就像我在燈光下的影子一樣,不是存在的存在。

    "我放了小鳳,現在,我要看著我最好的朋友為我報仇。"

    這段走廊,是我見過的最長的走廊,燈光下,我的背後,一無所有,卻有著最近的存在。

    "他來了,就在樓下。"

    果然,我聽到皮鞋與樓梯的撞擊聲,越來越重地響起。雲曉不再講話了,隻是用她冰冷的唿吸,吹拂著我的後頸,警告著我,我別無選擇。

    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我看到一個高大的影子,出現在了樓道盡頭。

    那個人,是我們係的係黨支部書記。雲曉要我殺的人,就是這個夜晚會因為女生的一個電話而出現在黑洞洞的樓道裏的人。

    六

    三年前,一個夜晚,下自習的我接到了雲曉的一個電話,她要求我半個小時後到係辦去一趟,那一天我因為有事被耽擱了,對她的電話也沒有太在意。結果那天晚上她一晚上都沒有迴來。

    第二天,她失了魂一樣地迴到宿舍,什麽也不說,隻是用一雙仇恨的目光狠狠地盯著我。

    一周以後,她從家裏帶來了煤氣罐,把整個女寢都點了。那一晚,她用最怨毒的話語咒罵我,因為如果我能夠那個夜晚出現在係辦,她就不可能被用黨組織關係,優等生名額這些她無法容忍被別人得到的條件不停地要挾,威逼她的係書記強暴了。

    那一天,女寢枯萎了三朵花。她是那一株長得最高,生得最豔,似乎天生就命定要被摧殘的花。

    "殺死他!殺死他!"雲曉在看到那個人踏著四方步走過來的時候不停地在我的耳邊叫著。

    那個人一步一步地走近,讓我幾乎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粉刺和誇張的得意之色,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話了:"月光同學,我們是該好好地談談,其實,係裏還有一個流動的留校名額,你一直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同學,這個,以前,就是有點太不懂事了……"

    他與我已經近在咫尺,暗淡的燈光下,他的臉猙獰而肉向橫飛。

    這是一張可以讓人嘔吐的臉。

    突然,他的話梗住了,五官痛得抽搐到了一起,眼睛無比吃驚地瞪視著我,眼球好像就要從眼眶裏跳出來。然後,他高大的身軀在我的麵前"轟"然倒下。

    我緩緩地抬起了我的手,看到那枚匕首已變成了血紅的顏色。暗淡的燈光下,那顏色向兩側的黑暗無形地擴張著。

    我的耳後,已無存在,可是我隻能傻傻地盯著手中的沾滿鮮血的匕首,腦筋,好像停止了轉動。

    後來,我暈倒在地。

    手中,兀自緊緊地抓著那隻匕首。

    暈倒前的一刻,我的鼻翼沒有嗅到血腥的味道,卻是那曾經喜歡的不得了的酸辣肉的味道,環繞不散。

    我似乎聽到雲曉用清脆好聽的聲音在說:"咦,你也愛吃酸辣的東西啊。那我們可以當飯伴了。我叫雲曉,雲上曉寒輕的雲曉。"

    再早一點,在一個明媚清亮的早晨,我和一個眉尖有一顆痔的美麗而驕傲的少女一起搭乘同一輛校車,我們一起看到

    早晨的校園,看到了甬道旁青青的校樹。

    那一天的陽光,清亮得尤如人一生初度的驚喜。

    第二天,早自休的同學在係黨支部的門前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係書記和我。書記的血,流了一夜,不知用了多少水,才勉強被衝去。

    書記因流血過多而死。我手持兇器,對所有對我問詢的人三緘其口,於是,我被關入了警察局。我決定,對這件事,我要永遠地保持沉默。我願意接受法律任何程度上的懲罰。

    那些靜默的日子裏,我一直在思考,也許在那三個夜晚,和以前的若幹個我以為的被死去的雲曉騷擾的夢境,隻是我自己的心在做怪。我一直無法原諒因為自己的過錯而讓雲曉遭受到痛苦。而且,那個雲曉自殺的夜晚也一直是我記憶的一塊無法除去的腐肉爛瘡。所以,我的心智才會陷入一些迷離或者歇斯底裏的狀態。雲曉一切的存在,也隻在我的記憶裏和心靈的創痛裏。

    雖然,我現在進入了監牢,可是我感到我終於跳過了那些無法逾越的關卡,所以我在警察局被扣留的日子裏,感到從來也沒有過的輕鬆。

    後來,我又聽我的律師對我說,有一些大學裏曾受到書記欺負的女孩願意為我出庭作證,證明書記是一個道德淪喪的人。這樣看來,我的案子也有得打,我,可能不會被關很多年。我不說話,隻是對他微笑。

    有的時候,心靈的枷鎖是最重的,我慶幸我還有機會把它拿掉。

    一天,樹來看我。

    透過厚厚的監視窗,他用溫暖無比的微笑望著我。

    "月光,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並不想收迴我曾經說過的話。所以無論你關上多久,我都一定會等你的。"

    說完他就抬起了手,輕輕地按在了監視窗上。他的手,五指修長而結實,掌心正對著我,好像正在敞開一扇明亮的窗。

    我的眼睛濕潤了,緩緩地,我也伸出了我的手。可是就在這時,一個也是來探視的女人從樹的背後經過,她停了一下,轉頭從樹的背後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這個女人的眼神高傲而譏誚,有著有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氣質,我看到一顆美人痔印在她的兩眉中間。

    雲曉!

    我魂不附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進退不能。

    她站了起來,目光煥散。遠處,那抹身影越發清晰

    ,她看清了,真的是月光!她是來招喚自己過去的嗎?

    她邁步,發現腳邊堆著一隻汽油桶,一個暗示竄上心頭,她立即明白了該怎麽做。

    把這些觸火即燃的液體,圍著自己澆成一個小小的圈。她摸出一包隨身攜帶的火柴,這是一個奇怪的嗜好,因為她害怕強烈的燈光,卻依賴這一星小小的火苗。

    "月光!"

    纖長的手指剛拿出火柴,就聽到遠處的一聲大喊。她遠遠看見秦關和陶子飛奔而來,等兩人站到了麵前,她輕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月光。她早就死在了三年前,服藥自盡。"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斧,劈得秦關身心俱碎。雖然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真當親耳聽到時,還是這般難以接受。

    "別再執迷不悟了,跟我們去自首吧!"陶子向她伸出手。

    她高傲地看著她,不屑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做的是錯事?這個世界如此肮髒,你們的文章裏全怎麽寫來著,為什麽本人卻口是心非,賴在這裏不走呢?"

    陶子漸漸明白,眼前的女孩對月光的終極崇拜,就是死亡。她們要身體力行地去證明,生活的無可救藥,隻有故事中、虛擬中、天堂亦或是地獄中,才有真正的幸福。

    "既然你這麽想,為什麽不第一個離開?你自己也是一個賴著不肯死的人,憑什麽剝奪別人生的權力?"陶子再也沒有耐心與她爭論,她走上前,準備硬拖她離開。沒想到,剛一出手,就被秦關截了下來。

    "算我求你,你放了她吧!"

    陶子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看著牢牢抓住她的秦關。

    "你在說什麽?你明知道,她不是月光……"

    "我知道我知道!"秦關突然大吼,"可是我必須幫她,這是我的宿命,《星空社》安排的宿命!"

    《星空社》?陶子飛速地迴憶著,沒想到,應驗在秦關身上的詛咒,竟是愛上惡魔,至死不渝!

    "你瘋了!讓開!小菲的死,就憑你們這幾句話就了結嗎?"陶子倔強地推搡著秦關。

    充血的眼珠中滿是矛盾,秦關拽著陶子,一字一句道:"

    我告訴你!這件事與你無關,馬上走!"說著,他又迴頭向另一人說道:"快逃,逃得越遠越好。"

    站在汽油圈裏的人哭了,發自內心地流下淚來。或許,她可以奢望,這一刻,秦關真正愛的是她,不再是那個已逝的幻影。她緩緩地劃燃火柴,輕聲泣道:"忘了我吧……我早已萬劫不複……"

    火柴落地,瞬間,火舌在她周圍竄遍,隔開了另外兩人。火焰中,她像是一隻浴血的鳳凰,期待著洗盡所有罪惡,迎接新的生命。

    瞳中火光衝天,秦關發瘋一般地戰栗著。愛的審問逼他選擇,最終,他掙脫了陶子的拉扯,強行衝入燃燒的火焰中,去用生命應驗自己寫下的詛咒……

    走出迷霧

    在醫院的花園石亭裏,借著一點時間空隙,陶子寫完了一篇新聞稿。報導主要是說,本市某工地,一名女子引火焚身,終被大火吞噬。現場還有一名受傷男子,可能是發現有人引火,想救死者。男子傷勢很重,送入醫院後,仍處於昏迷狀態。

    寫下了報導人姓名,她擱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肩膀突然被人從後搭住,陶子一驚,迴頭見是宋梁吟,忙說:"你也來看秦關嗎?醫生說他剛剛度過危險期。"

    不料,宋梁吟聽得一頭霧水,說道:"秦關?他也住院了?我是來看於天吉的,今天他說在小菲的東西裏發現了我診所的名片,就給我打了電話。天吉的腫瘤化驗結果出來了,是良性!"

    陶子聽後,微微一笑,一向堅強的她,此時眼中居然帶了淚花。

    "對了,你還沒說秦關發生了什麽事?"宋梁吟追問。

    "他衝到火場裏救人,受了重傷。"突然覺得很累,陶子有些無力把事情的原委,表述出來。她看著宋梁吟問:"你還記得月光嗎?"

    這個名字讓宋梁吟心頭一顫,但她還是一字一字,清晰答道:"當然,永遠也忘不了。"

    "是月光,兩個月光一起救了他。她們要他繼續活著。"陶子輕聲說道,她拿起手邊一疊厚厚的稿紙,抱在懷裏輕輕摩挲。那是《校園怪談》的七卷短篇,這中間存在著兩個月光,這是他們七個人的迴憶,驚悚卻刻骨銘心。

    故事雖已結束,生命仍要繼

    續。逝去的人,不會活在某個載體中。她們存在的地方,永遠隻有在活著的人的心裏……

    :

    天南市的三甲醫院,萬康綜合醫院最近兩年不怎麽太平,先後發生十幾起嚴重醫療事故,聲譽受損,盡管一再降價,但仍門可羅雀。

    萬康綜合醫院曾經非常有名氣,有三多,知名專家多,美女醫生多,病人患者多。醫院的年純利潤在五六億元,如果加上醫生們收受的迴扣,那數字將十分驚人。但是從兩年前,醫院突然開始走下坡路。先是發生一起嚴重醫療事故,然後責任醫師竟然殺害病人家屬,雖然事後院方做出一係列拯救聲譽的舉措,但緊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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