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角落,我看不清她的樣子,隻覺得她身材嬌小,衣著單薄,黑發披麵看不清長相。我向她跑過去想一看究竟。那女孩見我跑來,一轉身,便拐到一邊不見了。我急得喊了一聲:"你等等。"

    我加快腳步跑到她剛剛拐過去的地方,想繼續追趕。可眼前的一堵牆讓我毛骨悚然。我明明看到她從這裏拐了進去,這裏怎麽會是一堵牆呢?她難道不是人嗎?我越想心裏越發毛,看著外麵喧鬧的人群,我發瘋般跑向通道的出口。

    警察這時已經過來了,他們用尺子在丈量著,地上司馬文的屍體已經蓋上一塊白布,但是一大灘鮮紅的血跡在白布邊緣的雪地上浸潤出來。我的頭一陣發麻,今天的事太嚇人了,我不敢再看,也不想再在這裏呆下去了。

    這件事在學校裏已經傳開了,好多學生都出來看,我一個人逆著人流向學校走去。這時,我感覺到陽光暗了好多,抬頭看了一眼太陽,依舊刺眼,可能日食要開始了吧。

    八

    "嘀嘀……"我的手機在響。打開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你能不能來一下星空社,幫我收拾一下司馬的遺物。"落款是:"孟菲"

    這麽快孟菲就知道了?她能受得了這個打擊嗎?我來不及清理心中混亂的情緒,趕緊向實驗樓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路上,陽光越來越暗,當我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感覺已經是黃昏時候了,我快速跑向樓梯,樓道裏的燈光應聲而亮。終於到了十層星空設,我氣喘籲籲地推開門,室內空無一人。

    "孟菲,你在嗎?"我喊了一聲。

    沒有人答應,難道她不在?我環視四周,房間後麵旋轉樓梯上的門好像開著,她在觀測室嗎?我拾階而上,觀測室的門半掩著,裏麵黑洞洞的。推門進去,我還是第一次到這個房間來,隻見裏麵有一架很大的天文望遠鏡,鏡頭對著天空,隻是圓形的屋頂上所有的窗戶都關閉著,這裏還是不見孟菲的身影。觀測室另一邊的小門也半掩著。

    我走過去拉開門,門外便是實驗樓的樓頂,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很黑了,我抬頭看了看太陽,這時的太陽就像一彎新月一樣,天空中也已經出現星星了。孟菲就站在不遠處。她背對著我,身上隻穿著我初次見到她時她穿的那件黑色長裙,長發和裙擺在寒風中輕輕飄動著。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孟菲。"

    她慢慢地轉迴頭,還是那樣憂傷熟悉的眼神,隻是此時充滿了淚光。

    "孟菲,你不要太難過了,司馬地事我們都很傷心。你怎麽穿得這樣少?外麵太冷,咱們還是先進來再說吧。"

    隻聽她幽幽地說:"我不冷,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司馬時穿的衣服,這裏是我第一次見到司馬時的地方,沒想到事情變得這麽快,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是呀,今天地事太突然了,出事地時候我剛好和他在一起,還有一件怪事,咱們先進去,我跟你慢慢說。"

    "我什麽也不想聽,我接受不了再也見不到他的事實,我要去找他。秦關,我知道你喜歡我,叫你來,我隻想跟你最後道別。"

    聽她說完後我大吃一驚:"孟菲,你千萬別做傻事,你還這麽年輕,這世上還有好多你沒有經曆過的事呢,你千萬別想不開。"

    孟菲慢慢轉過去頭去,走到樓頂的邊緣:"秦關,沒有他我的生活毫無意義。再見了!"

    此時我跟孟菲近在咫尺,無暇多想,我向前衝了過去,想攔腰將她抱過來。

    正當我的手剛觸及她腰際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的雙臂從她的身體中穿過,緊接著我整個身體也穿過她窈窕美麗的身軀,從樓頂直栽下去。我的身體旋轉著,我看到滿天的星鬥,樓頂上空無一人。

    眼看著實驗樓的樓頂急速地離我而去,四下無處著力的陌生感覺,使我的心猛然一緊。怎麽迴事?為什麽會這樣?我的生命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身旁的窗口飛速而過,我毫無準備地等待死亡的降臨。隨著轟然一聲巨響,背部一陣劇痛。眼前的一切從模糊漸漸變成一片漆黑。

    九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金敏吉的一張大臉。他笑得合不攏嘴,不住地迴頭跟周圍的人說:"他醒了,他活過來了。"

    我一時理不出頭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明明記得自己從十層樓重重地摔在地上,難道我沒摔死?這怎麽可能!難道那是南柯一夢不成?我想坐起來問問金敏吉。但身體稍稍一動,全身就像散了一樣的劇痛,疼得我天旋地轉,忍不住大聲呻吟。這時我才發現渾身到處都裹著厚厚的石膏。

    周圍的人這時全圍了上來,有同學、老師、醫生、護士。醫生關切地說,"你現在重傷,千萬別亂動。"

    金敏吉兩眼含淚地笑著說:"你知道痛就好,我們都以為這次你肯定掛了,真沒想到,你小子大難不死啊!"

    我還是懵懵懂懂,看著這麽多人,吃力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麽迴事?"

    聽我這麽問,金敏吉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我還想問你怎麽迴事呢?你為什麽自殺?有什麽事跟同學們說說,難道我們會不管你嗎?"

    "我沒有,真的沒有!"這時我從樓頂跌落瞬間的怪事在我的腦海中重新清晰起來了,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我的夢中情人,我青澀的初戀,難道她……是鬼嗎?想到這,我不寒而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淌下來。

    醫生見狀趕緊阻止正在議論紛紛的大家:"病人現在可能有些激動,我看你們最好暫時先迴避吧,改天再來,這裏我們會照顧好他的,他既然清醒過來就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了。"

    大家這才靜下來,紛紛走到床頭安慰我,之後便紛紛告辭。我叫了金敏吉一聲,示意他留下來。金敏吉看了看醫生,醫生笑了笑:"看得出來,你們倆最鐵,你陪他說說話也好,不過不要太刺激他。"說完,他跟護士們也出去了。

    病房中這時隻有我們兩個人,頓時清靜了許多。金敏吉坐在我的床頭,握著我的手:"秦關,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你先說說,我怎麽到的這?"

    "好吧,那天中午我去學校通知司馬文出車禍,後來就跟著他們跑前跑後的一起瞎忙。果然那天是日全食,大白天的就像深夜一樣,街上的路燈全亮了。那時候我才想起你來,到處找你不到,我找到湖邊的時候,見一個小女生哭著跑過來,說實驗樓那邊有人自殺。我趕緊跑過去看,心裏還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啊?這麽不吉利!我跑到樓裏的時候發現自殺的人居然是你,當時把我嚇壞了,趕緊過去,發現你已經氣若遊絲,我趕緊撥了120,後來他們就把你送到這來了。你已經昏迷三天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醒過來了呢。"

    我還是不明白:"我為什麽沒摔死呢?我可是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

    來的。"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多虧一樓大廳的房頂救了你。你忘了?那個房頂不是鋁合金骨架加玻璃的透明房頂嗎。你整個把那個房頂砸了一個大窟窿。你真是太命大了,現在你身上七處骨折,還有內傷。但小命總算保住了。你這是何苦呢?秦關。你為什麽想不開啊?那天中午還好好的,你怎麽突然要跳樓自殺啊?"

    "我真的不是自殺,我是為阻止別人自殺才掉下來的。"

    "哦?這麽說自殺者另有其人了,那個人是誰呀?你舍命相救,這麽多天他怎麽連個影子都沒見啊?這也太沒人性了吧!"

    我把從立交橋下通道內看到女鬼,到我從樓頂跌落的事詳細地說給金敏吉。他聽後大叫離奇:"這樣奇怪的事怎麽都讓你遇到了,我怎麽沒遇到。真是太可惜了。"

    "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麽還羨慕起我來了?難道還不夠慘嗎?"

    "嗬嗬,也是啊,不過我有辦法,我這就迴去打探,如果中文係沒有你說的那個叫孟菲的女孩,那她一定是鬼!司馬文肯定也是她害死的。如果有我就把她揪來,看他有什麽臉麵見你!明天等我的消息吧。"

    我此時也非常想知道孟菲的身份:"好,那就拜托你了。"

    十

    金敏吉走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隻有我一個人的房間異常安靜,就連輸液管中的液體滴下來的聲音都顯得很大。我看了一眼這間病房,四白落地,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床頭放著氧氣瓶。角落裏還散放著一些醫療器材,看樣子是間急救病房。

    我想了很多,還是理不出頭緒,期間護士過來換過幾次藥。房間裏好像越來越靜了。我也不願多想,隻等明天金敏吉的消息。

    我昏昏欲睡。護士又過來換藥了,換好藥,她幫我掖了掖被子。看我睜著眼睛看著她,對我笑了笑:"不早了,該休息了,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說完她關掉病房的燈,出去時輕輕地關上了門。

    感覺夜已經很深了,走廊裏的光線從門上的玻璃窗照進來,屋子裏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我的思緒也漸漸朦朧。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女人的抽泣聲伴著滴滴嗒嗒的流水聲把我從睡夢中吵醒。靜夜中,雜亂的水聲讓人

    心煩。我睜開眼睛,聲音好像是從門外傳來的。會是誰在門外呢?

    我不禁心生懼意,這時一陣風從門縫中吹進來,吹得我頭發根發乍。緊接著,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出現在門口,地上看不到她的影子,隻聽到她的抽泣。

    我驚呆了,那不就是我在立交橋下曾經追趕過的女孩嗎?她還是那一身白色的裙子,裙子濕漉漉緊緊貼在她的身上,她的長頭發從頭上披下來,不住地往下淌著水。我感覺她那烏黑的頭發後麵,一雙眼睛在緊緊盯著我。

    這女鬼還不肯放過我嗎?我全身緊張,但隻要一動就劇痛難忍。這時的我就好像待宰的羔羊,隻能側著頭瞪大眼睛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團團白霧在我麵前升起。

    她帶著寒氣慢慢地移了過來,看不見她的臉,隻有走廊裏的燈照在她濕漉漉的頭發上反射著陰森森的光。

    "秦關,你為什麽還不死?~~"她移到了我的床前,一句幽幽的話從她的頭發後麵傳出來,這聲音聽起來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你……,你是誰?為什麽恨我死?"麵對我平生從未見到過的東西,我鼓足勇氣反問她。

    良久,她沉默不語。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寒氣逼人。我感覺身上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突然,眼前一花。麵前出現了一個婷婷玉立的身影,黑色長裙,飄逸的長發,憂傷的眼神,孟菲!

    隻見她嘴角一絲淺笑:"秦關,你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女鬼,見到她以此形像示人,我的懼意一下子去了大半,隨之而來的是憤怒:"孟菲,你為什麽要害死司馬文?"

    "哼哼,豈止是他!他那個賤人女友也是我帶走的!"孟菲的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

    "你為什麽要害人?他們怎麽得罪你了?"

    孟菲的眼神此時充滿了怨恨:"我就是要他們死!當初就是他倆,司馬文不顧懷孕的我,棄我而去,那時,無助的我,徘徊在深夜的湖邊,我已經沒臉見人,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除了投湖自盡,我還能怎麽辦。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聽她這麽說,我仿佛明白了。原來她就是那個傳說中在湖邊自盡的女學生啊,原來這裏還有這麽多

    故事呢。但隨之而來的怒火我卻按捺不住,我要是能動的話,早就過去抽她幾巴掌了:"那我又怎麽惹著你了?你卻要置我於死地?"

    孟菲這時眼露兇光,我從沒見她這樣過,她的目光寒冷無比:"你說你怎麽惹著我了?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從你第一次見到我開始,你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體,你們都是色鬼!那時候我就想好也弄死你,省得留在世上禍害無知少女!碰上我算你倒黴,今晚我就是來取你狗命的!"

    這個惡毒無可救藥的女鬼,此時我懼意全無:"你放屁!我雖然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也不能把所有男人想成一樣啊?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暗戀著你,關心著你,否則我也不會上你的當,從樓頂摔下去了!你這個糊塗的鬼東西,你想怎樣就怎樣吧,給我來個痛快的!"我把眼睛一閉,讓這個女鬼纏上真夠倒黴的,死了也許更痛快。

    半天,沒有動靜,隻是寒意猶在,我知道她就在旁邊。哭泣聲再次傳來。我慢慢地睜開眼睛,隻見她又恢複那副濕漉漉的樣子了,垂著頭。不知是水還是眼淚,不斷地從頭發上滴下來。我不禁大動惻隱,這時我眼裏的女鬼是那麽楚楚可憐,不再可怕。想想她的遭遇也真是讓人心酸啊,司馬文的行徑的確死有餘辜。我輕聲說:"你為什麽不動手?你原來叫什麽名字?"

    長發後又傳來輕輕的歎息:"唉~,秦關,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含蓄的好男孩,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變成現在這樣。我叫魏媛,是法律係的學生,跟司馬文後來的女友是同班同學。"

    聽她這麽一說,我隱隱能感覺出來眼前的女鬼生前一定是一個膽小害羞的女孩。可她死後卻做出這麽多可怕的事情,可見她怨氣之深。

    "魏媛,我想你生前一定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既然司馬文他們都已經死了,你的怨氣也出了,你就不必太執著留戀塵世了。"

    她止住了哭聲:"秦關,謝謝你,我想明白了,你是好人,你比那個爛人強多了。你說得沒錯,他們都死了,我也沒什麽可以留戀的了。我想我要是活著的話一定會愛上你,可現在咱們人鬼殊途,如果有緣咱們來世再見吧。"

    我正要說些什麽,隻見魏媛的身影已漸漸變得透明,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好久,我傻傻地張著嘴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房間裏慢慢變得溫暖起來,我一夜輾轉不眠。我實在不敢相信這麽多離奇的經曆是真正曾經發生過。

    第二天下午,金敏吉匆匆趕來,見我就大驚小怪地說:"兄弟,你真的遇到鬼了,中文係根本就沒有那個叫什麽孟菲的人。"

    我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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