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小梅就不會怕?她一個人上來拿藥就不會怕……你……你……你怎麽能忍心讓她獨自上樓……"

    "小菲鬆手!"薛戀聲音插入。此刻我眼中隻有對方快速漲紅的麵孔,隻覺得唯有如此才能緩解我快要斷裂的心弦。無視那幾股竭盡全力企圖扳開我雙手巨大的力量,我手中力道不斷加重。

    "小菲,小菲,碟仙,碟仙……"鄧梅的低噥,如同一道冰水從我頭頂澆落,霎那我眼前一片血紅。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病床上。睜開眼盯著雪白天花板,整個人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小菲!你終於醒了,想吃點什麽嗎?"薛戀擔憂的笑容躍入我眼瞳。

    我搖搖頭,張鳳死了,鄧梅瘋了,但我與薛戀卻活了下來。未來會如何,整件事情是否真是碟仙的詛咒,或是小雪不甘的仇恨……我們誰也不知道中間的緣由,也毫無餘力追查中間的故事。

    "吃個蘋果吧!我幫你削。"薛戀拿起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在我麵前晃悠。

    平靜的對話猛然讓緊繃的心提升到另一個境界,很慶幸此刻我沒有瘋,薛戀也還活著。我坐起身,摟著薛戀的頸項,"哇--!"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狂奔。

    "小菲,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薛戀拍著我肩膀安慰。

    "小戀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拋下我一人,答應我不要像小鳳和小梅一樣丟下我。"雙臂將薛戀摟得更緊。雖然我們寢室四人相處不到一個月,但那份同寢的友情卻無法遺忘和抹煞。生命之輕,我已不知是否還能再承受一次離別。

    "不會,不會的。"薛戀反抱著我,溫柔、平和的語氣讓我感到異常心安。

    眼淚不斷湧出,不知過了多久,我開始覺得眼瞳幹澀,再無淚可流。腦袋擱在薛戀的肩上,再迴憶過往仿若隔世。這段時間困擾我那份異常陰鬱,被禁錮在靈魂深處。我有種再活一次的感覺,我想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會慢慢忘卻這段時期的痛苦。

    五

    我以為再度返迴學校,從古老的宿舍中搬出後,我和薛戀會開始全新生活。但是心雖然可以不再思考,可眼睛卻不能不看,耳朵不能不聞。

    碟仙泣血的說法在校園沸沸揚揚

    流傳,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寢室四人主動成為故事主角。這個中國版碟仙大致和韓國電影相仿,我們那夜請碟仙未果,被謠傳為我們替小雪招魂。小雪自然是故事中的惡靈,傳言中她不甘寂寞,要拖我們寢室四人下去陪她……

    故事廣為流傳,張鳳的死和鄧梅的瘋更增添了故事真實性,我和薛戀一下便成為學校無人不曉的重心人物。無論我們走到哪裏,總會有人在我們背後指指點點。再次劃分寢室時,也無人願意與我們同住。

    每次迎上看著我們滿是憐憫的目光,我總能同時感到他們摻雜在其中看戲的心態。那些神情仿若在向我們述說,他們很期待碟仙詛咒的靈驗,期待我和薛戀誰會是碟仙下一個祭品。這樣的認知讓我好不容易平靜的心,點燃另一種異樣火焰,大多時候我甚至不願意與薛戀之外的人說上一句話。

    光陰荏苒,學校很快迎來百年校慶,所有禁忌傳說在校慶主題下,自動埋入地底深處。百年校慶那天,天公作美,豔陽高照,萬裏無雲。各界校友從四麵八方趕迴,往日寬廣的校園頓時顯得狹小起來。

    這一天是星期六沒有課,我走在人群中感覺不到往日那些複雜的目光,尖銳的情緒在校園流溢的喜慶中消失,我仿佛又迴到第一次邁入大學那天。張鳳爽朗的聲調,鄧梅羞赧的笑容……對她們的思念在不經意間化成海中漩渦,將我深深卷入其中。

    臉頰感到一道溫熱的濕跡,雙腳忍不住向舊宿舍走去。陽光感染了心情,心底毫無波瀾。打量著被溫暖的陽光添上層金色新裝的舊校舍,突然覺得一切都是無稽之談。滿是怨靈的鬼屋,豈會如同老祖母一樣慈藹可親。

    心情平和我向張鳳墜樓的地方走去。張鳳死後我一直怕自己會崩潰,連她的葬禮也不敢參加。

    看著浸入水泥,無法洗去的血跡,心中感慨萬千。我蹲在血跡旁,鼻頭一陣酸楚,臉頰再度被浸濕。往事無法阻攔,從靈魂深處鑽出。我還記得在我死的前一天我們之間的爭執,如果那天我們阻攔她抓鬼,或是我能陪她一起抓鬼,那夜她一定不會那般不甘死去。即使會死,在黃泉路上至少有我相伴。

    可是那天我明知道事情很危險,卻依然沒有阻攔或挺身。瞬間我覺得自己好懦弱,覺得張鳳的死和鄧梅的瘋,都與我脫不了關係。盯著殘留的血跡,我默默跪下,十指相扣,我不知道自己是想向她懺悔,還是保證……

    "咚!"一道藍影從天而降,砸在血跡上,撞入我的眸瞳

    。合攏的十指握得更緊,頃刻我的眼前模糊一片。我不希望再看見恐怖畫麵,但不從人願,眼前很快清晰起來,極度憤恨的目光緊鎖我的視線。望著那雙逐漸凸出迷散的瞳孔,我仿佛看見多日前墜樓的張鳳。她當時也一定如此痛苦,想唿救卻連唿救的氣力也沒有。當時她一定也含著濃濃恨意,恨我,恨碟仙!

    失神之際一道厲爪抓住我的褲腳,我跌倒在地,目光完全被眼前血人吸引。望著向我爬來,滿腦是血,一臉仇恨與不甘的中年婦人,我下意識後退,卻又連後退力氣也沒有。她抓住我順著我的褲腳向上爬,口中努力嘶喊,發出奇怪聲調。我腦袋一片漆黑,想叫、想退都無法如願,隻能死死望著她,眼睜睜讓自己的靈魂同她一起進入地獄。

    在我們相距不到十厘米的時候,她突然瞳孔放大,眼中神采消失。她染滿鮮血的手垂落,身體直端端倒在我身邊。那張極度扭曲的麵孔,比電影中青麵獠牙的鬼,更真實和恐怖百倍。

    身子僵在原地,一片真空的精魂雖然無法移動和叫喊,我卻下意識渴望稍離這種驚恐。艱難掙紮移動目光,我生硬抬頭,渴望碧藍的天空能將我從地獄解救出來。但目光卻不受控製落在古老的宿舍上,那刻金燦的陽光仿若染上血色,整棟建築在太陽下,綻放妖異的光彩。我的唿吸越來越緊促,我不知道這刻將空氣吐出,下一刻我是否有氣力將空氣吸入。

    猛然我看見一道熟悉的白影在475寢室窗口閃現,靈魂再度被一驚,奇跡般的從地獄彈迴軀殼。一陣酸麻從頭頂傳入腳底,腦袋又能思考了,手指又能動了,聲音也迴到喉嚨。立刻我想到薛戀,校園中傳來的流言。我沒瘋,沒死!這意味著什麽?難道薛戀續張鳳和鄧梅後被拖入地獄。

    低頭呆望這那具緊盯著我的死屍。"啊--!"我驚叫起聲,一邊向新宿舍狂奔,一邊無意識的大喊,"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奔迴寢室薛戀不在,心中懼怕如同黑洞不斷擴張,我又跑出去逢人就問:"看見薛戀沒有?看見薛戀沒有?……"

    我問了不知道多少人,他們均用畏懼神色看著我不斷搖頭。顧不上和他們爭執,我繼續在校園中漫無目的狂奔,篤然我覺得校園在無止境擴展,我永遠也奔不到它的盡頭。

    "小菲!"清亮的聲調在我身後響起。

    我立刻轉身,興奮的望著薛戀,就像久困沙漠

    的旅人看見綠洲。

    "小菲,你怎麽滿身是血,你到底怎麽了?"薛戀上前,擔心打量著我。

    "你到哪去了,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向別人打聽他們都搖頭不知。小戀,你到哪去了,到哪去了?"我好想哭,卻流不出半滴淚水。

    "政教處主任楊老,讓我幫忙處理一點東西,我去他辦公室幫忙去了。"薛戀握起我冰涼的手,柔和笑著,"倒是你,怎麽滿身是血?"

    薛戀的手雖然很溫暖,卻無法將我的靈魂從冰窟中拉出。我望著她,不知所謂咕噥:"我看見死人了,看見死人了。有個女人就死在我麵前。她從舊校舍跌下,落在小鳳死的位置,然後她盯著向我爬來,我想後退,卻不能動。她滿是血跡向我爬來,一寸一寸,她抓著我的褲腳,向上爬,向上爬。她的口中不斷嘶喊、叫嚷,我卻聽不清她在喊什麽,叫什麽。她順著我的腿向上爬,爬到我胸前抓住我的領口,她很不甘,很不甘……也許她想叫我救她,可我卻無法動,我連自己也救不了,怎麽救她。最後她就在我眼前停下,瞳孔放大,再放大,倒了下去,就倒在我身邊……"我看著褲子和襯衣上沾染的鮮血,不斷向薛戀比劃。此刻我全身沒有一個細胞不發顫抖。我不知道這樣的胡言亂語有何功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說出來,我會立刻瘋掉,我的靈魂會連同剛才那個死掉的婦女一同被碟仙拖走。

    "死人了,又死人了……小菲不要管,什麽都別想,你需要休息,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再有碟仙,不會再有死亡……小菲,我們走,我們迴去。"薛戀摟著我,不在乎旁人目光,帶領著我踏上返迴寢室的道路。

    六

    我們沒能順利迴到寢室,半路上被警察攔下。我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目擊者,是第一嫌疑人,也是需要錄口供的證人。

    那時我腦袋像團漿糊,警察問許多問題,無論能不能答,我都迴答了。至於我都說了些什麽,事後我完全不知道。

    後來我慢慢恢複清醒,才知道我看見的那個人不是唯一的死者,那天在475寢室還死了兩個人。這三個人是返校參加校慶的校友,也十年前和小雪一個寢室的室友。

    她們三人死亡將碟仙的傳說推上巨浪的頂端,百年校慶不歡而散,整個學校人心惶惶。學校逃無可逃,為了給

    大家一個交待,立刻聯合警察局,將當年小雪當年的死亡,連同張鳳的死,鄧梅的瘋,以及三位校友的死亡,合並在一起調查。

    不過無論學校如何聲稱,所有的死亡是場預謀已久的謀殺。但在尚未發現兇手的前提下,校園內外依然將碟仙泣血的故事炒得沸沸揚揚。大家找不到碟仙,自然將所有注意力放在我和薛戀身上,畢竟我們還沒死,還沒瘋。

    麵對不斷來擾的媒體、警察、同學、老師……薛戀竭盡全力獨立麵對,盡力讓他們不來打擾我。

    再度麵對死人,曾被我鎖在心底的那份異常陰鬱被徹底釋放,腦袋陷入一種難以思考的地步。我常常一個人靠著窗戶,望著舊校舍的方向發呆。往日那份害怕,被另一種說不清的情愫替代,好像死人隻是死人,碟仙不過是碟仙。

    "小菲!"中放學後,毫無食欲的我一個人在校園後山遊蕩,直到一道柔和的男聲叫住了我。

    我微微驚訝迴頭,看著滿臉溫和笑容的楊老,我心中竟冉冉升起絲絲暖意:"楊老!"我木訥迴應。

    "最近辛苦了。"他維持著神聖的微笑。

    我不解睜大眼望著他,心中滿是疑惑。

    他的麵頰竟有些潮紅,他清咳兩聲化開尷尬:"這些日子很害怕吧?"

    "死人就是死人,碟仙就是碟仙。"我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樹葉。麵臨死亡多了,才發現人竟如地上這些枯葉一般脆弱,且易凋零。習慣死亡以後,死亡就不再害怕了。

    "不怕碟仙下一個會找上你?"他溫和的嗓音居然有些走調。

    怕?又如何?如果真有鬼的存在,我相信不是怕就能解決問題。我頭也不抬的迴聲:"這不是政教處主任該說的話!"

    "離開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平和的聲調深深撞擊了我的心。

    我猛然抬頭,潛意識中仿佛頓悟開,卻又立刻陷入懵懂中:"你……你……你知道些什麽?小雪是你的同學,死去的人也是你的同學。碟仙到底怎麽迴事情?為什麽要搶走我的朋友?"我大聲吼叫。

    "她們都是我的同學,都曾是我的好友。這次校友聚會是我極力邀請她們迴來的。十年了,他們終於迴來了,可是

    ……一切都是天意。"楊老抬起頭,黝黑的短發在陽光中閃現著耀眼光芒,憂傷的眼神載著深厚的憐憫。

    我靜靜望著他,更加肯定他知道故事的源頭,也許還知道張鳳和鄧梅的死因。我想開口詢問,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仿若一旦出口我的世界將會崩潰。

    "迴去吧!將曾經的一切都忘掉,碟仙將永遠不會找上你。"過了好一會兒,他憐憫的看著我,低沉道。

    "碟仙"?又是碟仙。我心中狐疑更深。楊老似乎不如傳聞那麽簡單,那麽無私。"如果我要留下,和碟仙鬥倒底了?"

    "留下?"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我,然後大笑開,"你需要心理醫生。後天,你爸媽會到學校接你。學校會對你造成的傷害,負擔一切損失。"說完他拾起地上一片枯葉,緩緩走開。

    看著他緩緩離開,抬頭看著遮擋太陽一層層樹葉,我突然覺得它們不是樹葉而是一個個綠色小瓷碟,我慌張的地頭滿地的黃葉此刻竟化為滿地的黃色瓷碟,它們像我露出血腥的笑容……

    "啊--!"我驚恐大叫,不顧一切向林外衝去。我不要再看見他們,不要再看見血腥,我不要死,我要離開、離開……

    "你真要離開?"薛戀眼中滿是不舍。

    "嗯,爸媽明天就到學校幫我辦理停學手續。"我不想再和碟仙糾纏,不想再看見血腥。我想在短期內經曆如此多死亡後,我的心理早已出了問題,我需要醫生,也需要親人。

    "我……我……舍不得你。"薛戀的亮眸立刻染上水色。

    "也許風波平息後,我會再迴來。畢竟我辦理的隻是停學,而不是休學。小戀,你不離開嗎?你的父母不擔心你嗎?"我靜靜看著她。雖然相處不久,但我們共同經曆了太多。若不是她身上那份恬靜,將我一次次從地獄拉迴。我想我早已自殺或是瘋掉,此刻根本不可能安然站在這裏和她聊天,這段時間我真的很慶幸能與她相伴。

    "我?我能去哪?"她笑得很勉強,很苦澀,"我爸和我姐早死了,我媽連自己都無力照顧,哪有精力管我。我隻能呆在這裏,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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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ot;對……對不起。我沒想到觸碰你的傷疤。"我從不知道薛戀的家庭並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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