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曖昧著,門口傳來一聲咳嗽聲。

    我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褚澤林手舉飯盒,從天而降。

    我這輩子從來沒像這一刻這麽感激褚澤林。

    我確實是喜歡山賊的——兄弟間的喜歡。但兄弟歸兄弟,就像狗看到骨頭會流口水,山賊這種極品帥哥都在我麵前晃了一年了,我能不偶爾拿他來幻想一下嗎?

    細數來,我在山賊麵前發花癡的次數不算少了,卻沒像剛才那麽失態的。雖然我們寢室的幾個人平日裏好的可以穿同一條褲子,但是,我不知山賊他知道我愛的是男人後會不會有多遠就閃多遠。

    然!而!

    待我將目光投向褚澤林時,我發誓,我真的有看到,在山賊轉頭看向門口的一瞬,褚澤林三角形的眼睛放射出了扇形的光芒——而且是那種幽綠幽綠的光……

    一股冷氣從我腳底升騰而起。

    這樣賊綠的光芒,就好比阿黃看到骨頭,葛朗台看到金子,一個在牢裏關了個十年八載剛走出監獄大門的男人,突然看到了一個比基尼女郎(暫不管那個人會是gay的小概率事件)!!

    靠,這些狗屁不通的比喻說了半天,我隻是想說——而普通人會拿這種眼神看一個同性嗎??!!

    媽媽的,為什麽,為什麽當初我都沒有注意到褚澤林是同道中人……我靠!他算什麽人,是一丘之貉才對……我再靠!竟把自己都罵進去了……

    不知道從哪裏騰出那麽大的怒火,全身骨頭隻覺咯咯做響。

    好像打量一隻獵物一樣,竟敢用那種下流眼神看我家山賊,不想活是了吧?

    我眼綻兇光,褚澤林視而不見,嘴角扯起完美一個角度,對著山賊笑得溫和而親切,連嗓子跟安裝了低音炮似的低沉而迴旋,溫柔地叫人寒毛直豎:“這位同學也是經濟學院的嗎?我見過你嗎?你叫什麽名字?”

    山賊臉上一陣發白,大約是想到那個“被褚澤林知道名字就等於掛科”的傳聞了。要不是現在對的人是山賊,我大概早因為褚澤林的變臉功夫笑翻在地上了。

    當下,我見掛瓶中的藥水已經所剩不多,一把把手上針頭拔了出來,對褚澤林說道:“今天麻煩褚老師了。山賊,走了。”不容褚澤林反應過來便一手拉著還在支支吾吾的山賊,一手舉著飯盆,奪門而出。

    “小四,怎麽了,吃火藥了?”山賊看出我有些不對勁。

    “沒事,更年期提前了!”我依然握著他的手。

    適逢午飯過後,迴營房的路上淨是散兵遊勇酒足飯飽做打嗝狀。見兩個大男人手拉手經過,其中一個還舉著巨大無比的飯盆,自然側目萬分。更有一對女生迎麵走來,目光黏著我們相握的手,笑得曖昧無比。

    所謂真做假時假亦真,我幹脆對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大吼一聲:“看什麽看,沒見過同性戀嗎?”

    兩mm落荒而逃。

    周圍人一哄而散。

    山賊也大笑而逃。

    誠如山賊所言,“六連某人被虐暈倒”的傳聞已經四處泛濫,一直到晚上熄燈,前來慰問兼參觀的人還是絡繹不絕。尤其是經濟學院的兄弟,用悲憫的眼神看我的時候,總有似有似無的背景音樂響起:

    小白菜啊~~~~~~地裏黃啊~~~~~~~~三歲兩歲啊~~~~~~~沒了娘啊~~~~~~~~

    鬱悶了一個下午,晚上繼續鬱悶。夜裏睡的時候,阿牛居然不顧我長蘑菇的危險,硬給我壓了兩床棉被:“再受寒你就橫著迴學校去吧!”

    托他的福,我在半夜被熱醒了,悶在被子裏發了會兒呆,終於敵不過膀胱的抗議,摸黑下床上廁所。

    拉開門,眼前黑影一晃,耳邊響起沉重的唿吸,我膽戰心驚地一抬頭,黑暗中,有一雙散眼睛發著詭異的光芒——河西走狼睡前講的那通碎屍案在一瞬間湧進我的腦海………於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久以後,褚澤林提到這次午夜驚魂事件,說他當時就站在營房樓下,眼見著樓前小樹林裏的鳥兒在我的尖叫中轟然驚散,並感慨那一聲,達到了在三個八度的音域內自由馳騁頂極水平,套用某文學大家的形容是:那尖利的長音,像一線鋼絲拋入天際,且於那極高的地方,尚能迴環轉折……幾囀之後,又高一層,接連有三四疊,節節高起。恍如由傲來峰西麵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來峰削壁幹仞,以為上與大通;及至翻到做來峰頂,才見扇子崖更在做來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見南天門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險,愈險愈奇……等叫到極高的三四疊後,陡然一落,又極力騁其千迴百析的精神,如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

    峰半中腰裏盤旋穿插……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就在我氣勢強過長江黃河水倒流的喊聲中,營房裏炸開了鍋,上鋪還撲通撲通掉下兩個人來。

    半晌後,門口傳來我們連長一聲幽幽的歎息:“……娘的,嚇死我了……我還沒吹哨呢……全給你嚇醒了。”

    說完,一聲集合哨響,連長中氣十足地大吼道:

    “——六——連——緊——急——集——合——合——合——合——!!!”

    這,就是,軍訓中,最傳奇的,緊急集合嗎?

    真是教官一聲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大家立馬清醒過來,黑燈瞎火中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打背包。

    “褲子,我的褲子哪裏去了?”

    “有沒有看到我的衣服……我靠,你給我脫下來。”

    “放下!死狼,那是我的襪子!”

    ……

    當我們背著打包的和粽子沒區別的被子衝到營房樓下時,即使燈光昏暗,也能看出教官們臉都黑了。

    令我驚奇的是嬌貴的褚澤林同誌竟也打著嗬欠站在路燈下,現在可是淩晨3點啊!

    他看到我後居然劈手把我從把我從隊伍裏拉了出來。

    我瞪大了眼。我又哪裏惹到他了?

    “接下來的拉練你不用去了。”

    什麽??

    “老弱病殘會給大家增加負擔的。”他配合著我的表情作出說明。

    怒,樹活一層皮,人爭一口氣!

    “全程拉練可有40公裏哦,相當於一個馬拉鬆了。”

    焉,大丈夫能伸能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別高興太早了,我還有別的任務派給你。”

    靠,我就知道你有下文!笑那麽奸。

    知道世界上的男人最悲慘的是哪種嗎?

    答案是炮兵連的炊事員——因為他們帶“綠帽”,背“黑鍋”,還隻能看別人“打炮”!!

    我現在就和這麽一幫子悲慘的男人蹲在炊事班的後院進行大屠殺。(忘了說我們這個軍營裏都是炮兵。)

    不知那個變態想到的,為了讓軍訓學生感受組織的溫暖,拉練歸來的連隊要喝雞湯——爺爺的,又不是坐月子!

    麵對黑壓壓一片的待宰的雞,刀光光,心慌慌。

    我念

    著“小雞小雞你莫怪,你本陽間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來”給自己打氣,拖過一隻哦哦,狠心割下了罪惡的第一刀。

    因為我太溫柔了,到第五十刀時,那隻雞才蹬了蹬柔弱的腳【久久電子書txt99免費小說txt電子書下載】,去了……(估計是痛死的)

    第二隻雞是大大的猛!!我給它比劃了兩下,它就頭一歪,沒動靜了。待扔到鍋裏拔毛裏時突然複活,在熱水中撲棱棱的勁舞~勁舞~。

    於是,雞聲,人聲,慘叫聲,聲聲入耳……

    而那隻雞也真夠英雄,奇跡般的歪著半邊腦袋跳出大鐵鍋,在院子裏舍命狂奔。我握著刀在後麵追,上演垂死掙紮與屠殺的戲碼。

    “哈哈哈哈哈哈哈~~~~”巨大的笑聲傳來,院子的樹下有一家夥正倒在太師椅上做抽搐狀。

    當初那個拽到一塌糊塗的褚澤林,現在每天傻笑、奸笑、冷笑的次數都在呈平方增加。

    我握菜刀的手青筋暴起,看我出醜很有趣是吧?

    因為殺雞是項額外的活,炊事班人手不夠,所以借個學生來打下手。本想殺雞的活再差,總比背著一床被子走40公裏好,誰知道來炊事班一看,褚澤林竟早早等著看好戲了。

    “我發覺你這個人真是百看不厭。”褚澤林收起笑,靠著椅子,悠哉地抖著腿,邪邪地說道。

    “當然,我對自己的相貌一向有信心。”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褚老師怎麽沒跟著隊伍拉練,也老弱病殘嗎?”“我是放心不下昨天才暈倒的學生,所以……”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媽媽的敢情我是吃素的?殺傷性武器在手你還敢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自橫刀向天笑。

    但見寒光一閃,一個雞頭以優雅的弧度飛了出去。

    霎那間,空氣凝固了,時間停止了,世界安靜了……

    大家都震撼了震驚了震呆了震傻了,褚澤林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密的汗,匯集起來,奔騰而下。

    許久,褚澤林一聲長歎:“因公殉職,死得其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兵不厭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黑山老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黑山老妖並收藏兵不厭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