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座上忽然竊笑四起,浣兒一扯他的衣袖,低聲說道:“他說馬大哥是王八羔子,你卻說他是老王八,虧大了。”

    武尚文一拍腦袋,方待發作,卻聽夏雨田笑道:“武兄弟此話差矣,尚大師乃無間道陰陽人,超出三界,跳出五行,不受任何約束,閻王爺焉敢將他收留?鬼之一字,委實用得不當。”

    原來他亦知武尚文在口頭上一不小心吃了啞虧,怕他發作惹事,故此出言圓場。豈料尚東海聽他稱自己為陰陽人,卻是不依,臉色一沉,唿一聲跳出場中,戟指夏雨田尖聲說道:“老夫綽號無間道驅魔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你一個小小的雁蕩洞主,居然敢當眾胡言亂語,莫非想與老夫比試一下武功?”

    武尚文亦是唿一聲跳將出去,罵道:“你個老不死的陰陽人,欺負夏洞主身上有傷嗎?來來來,我與你過兩招。”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一觸即發,澶州首領站了起來,雙手一擊,嗬嗬笑道:“諸位英雄有情有義,以酒告慰英靈,委實令人敬佩,但大敵當前,應當同心協力,切不可為些少語言衝突而傷了和氣,本帥已叫人備足水酒,諸位英雄大可一醉方休,待養足精神,明日再與契丹決一雌雄。”言畢揮手叫人將桌上酒碗斟滿,自己先飲為敬。

    武尚文與尚東海見首領發話,隻好怏怏迴座。眾人見倒空的酒碗又再斟滿,心情舒暢,轉眼間又變得熱鬧非凡,你來我往,稱兄道弟,口沫橫飛。酒至酣處,當聽馬天佑說出取軒轅劍的經曆,一個個讚歎不已,大唿神奇。正在此時,忽見趙凝霜飄然離席,走到馬天佑麵前,麵若桃花,舉碗說道:“今日多虧馬大哥及時趕到,救了小妹一命,無以為報,隻好以酒相敬。”

    馬天佑不敢接觸她那盈盈秋水,將酒一飲而盡,低頭歎道:“隻可惜仍是遲了一步,無法救得趙姑娘兩位師姐,委實遺憾。”

    趙凝霜輕輕抿了一口,淒然說道:“我已被逐出師門,不敢再稱師姐,因聽說今日之宴乃為馬大哥而設,便厚了臉皮,不請自來,敬酒一碗,以示謝恩。”

    武尚文曾見她對馬天佑投懷送抱,心中了然,一拍桌子,笑道:“你那個陰陽怪氣的師父,不要也罷,如今無門無派,不如跟了我二哥,省得孤苦伶仃,受人欺負。”

    此話正中趙凝霜下懷,目光一轉,走到浣兒麵前,嫣然笑道:“能得馬大哥收留,那是小女子莫大福氣,從今之後,情願做牛做馬,終生侍奉左右。聖女若不嫌棄,與小女子喝上一口如何?”

    浣兒想起當日馬天佑與自己纏綿,隻差一步之遙成為夫妻,卻突然被趙凝霜闖入破壞之事,心中難受,見她舉起酒碗來敬,臉色微微一沉,冷然說道:“我不勝酒力,況且亦不敢叫人服侍,姑娘請自便。”

    趙凝霜見她語氣冰冷,心中亦有些動氣,說道:“浣兒姑娘貴為聖女,看不起小女子,亦在情理之中,這一碗酒,不喝也罷。”轉過臉去,對馬天佑嫣然一笑,說道:“馬大哥,你也看不起我嗎?”

    馬天佑知道她發起性子,會不顧後果,隻好拿起浣兒麵前的酒碗,說道:“趙姑娘的好意,浣兒妹妹心領了,隻是她平日滴酒不沾,這一碗酒,便由我代她喝了。”言畢仰頭一飲而盡。

    趙凝霜笑道:“還是馬大哥爽快,小妹喝光這碗酒,以後便是應天教的人了。”

    馬天佑心中一驚,急忙站起來說道:“且慢,如今天下英雄共聚澶州,齊心協力抗擊契丹,已無門派之分,姑娘若想加入應天教,待戰爭結束,再作商量。”

    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旁觀者莫不點頭。趙凝霜眼圈一紅,淚珠打滾,咬著櫻唇忍了半天,幽幽歎道:“馬大哥有難處,小妹不敢勉強,既然無緣加入應天教,這一碗酒隻好請馬大哥代勞了。”

    江湖兒女,同喝一碗酒,本是家常便飯,馬天佑方待伸手去接,卻聽浣兒微笑說道:“馬大哥莫非忘了薛堂主的叮囑?”

    群雄大多清楚趙凝霜癡戀馬天佑之事,她酒後糾纏,並不為怪,但聽浣兒突然提起薛忠,卻覺得甚為新鮮,便側耳傾聽。隻聽馬天佑哎呀一聲,將手縮迴,說道:“薛堂主方才再三叮囑,席間千萬不可貪杯,待擊退契丹,在下必定陪趙姑娘喝個痛快。”

    那邊薛忠見群雄目光投向自己,好不尷尬,輕咳一聲,說道:“契丹人馬已退出五十裏外,料想不會夜襲,馬教主一路風塵,立下大功,為天下英雄所敬仰,今晚但教暢飲無妨。”

    趙凝霜聞言麵露喜色,嘻嘻笑道:“你嶽父大人已然允許,馬大哥便莫要推托,幫小妹喝了這一碗酒。”

    馬天佑正自左右為難,忽見三個軒轅派弟子匆匆而入,滿臉沉痛地說道:“師父與師叔受了肖撻凜致命一擊,未及迴城便已仙逝,彌留之際曾交下掌門令牌,委托馬教主暫攝掌門之位,待戰爭結束,前往軒轅派,將令牌交與我靈字輩小師妹靈芝,讓她接執掌門之位。當今世上隻有馬教主懂得軒轅劍法,我等出於無奈,不得不冒昧打擾,萬望馬教主顧念我軒轅派飛字輩無一生還,屈尊擔此重任。”

    馬天佑聽聞薑飛靈與梁飛鳳重傷不治,心中甚是難過,恭敬地接過軒轅派掌門令牌,說道:“我與軒轅派淵源甚深,但教薑掌門吩咐,在下莫敢不從,隻是大敵當前,中原武林萬眾同心,並無門派之見,掌門之位,在下不必攝代。待戰爭結束,必定不負重托,將掌門令牌交與靈芝姑娘,並傾心傳授軒轅劍法。”

    那三個弟子見他不願接受掌門之位,亦不勉強,謝過之後,轉身離去。馬天佑心中牽掛雲遙,便向澶州首領告辭,轉身之時,見趙凝霜可憐楚楚地站著,眼中淚珠似漩渦般翻滾,心中不忍,接過她手上的酒碗,一飲而盡,旋即與浣兒雙雙離席。

    果然不出鍾英所料,翌日天方發白,便有契丹使者前來,要求以馬天佐交換肖撻凜屍身。應天教眾人聽聞馬天佐並未身死,不禁喜出望外,遠遠望見契丹十餘名騎將護送馬天佐而來,便跟隨馬天佑用車裝載著肖撻凜屍體,出城進行交換。日上三竿,雲遙悠悠醒轉,眾人更是開心,便似是戰爭已然結束一般。

    第二日旭日初升,又有契丹騎將押送著二十餘名中原武林人士緩緩而來,其中包括南宮宇及其他各門派中人,及至城下,契丹騎將解開眾人手上枷鎖,然後悠然離去,仿似無事發生一般。

    一連兩日,戰火不飛,中原武林及宋朝守將聽聞契丹皇帝及太後為哀悼肖撻凜,五日之內不理朝政,起了敬佩之心,亦不派兵攻打。

    第三日,宋朝真宗皇帝率領十萬禁衛軍及各地廂軍,浩浩蕩蕩渡過黃河進入澶州。正當澶州將士歡欣鼓舞,士氣百倍之際,契丹將士又釋放了二十餘名中原武林人士,並派出使臣向宋朝講和。

    自此之後,每日均有二十餘名中原武林人士釋放迴來,而兩國使臣,為講和之事亦是來往穿梭。宋朝皇帝本無心於戰爭,不用遷都已是萬幸,對講和之事,自然樂意。中原武林沉浸於與兄弟朋友重逢的喜悅之中,亦逐漸失去鬥心。

    至十一月廿九,被俘的兩百餘名中原武林英雄豪傑,其中包括應天教每日期待的黃戟,悉數放還,雖然並不似群雄所期待的有五百人之多,但劫後重逢,喜悅遮掩了悲痛,亦不想節外生枝,多作他求。

    十二月初,冬日和暖,積雪消融,宋朝與契丹達成和約,以白溝河為國界,雙方撤兵。契丹歸還遂城及瀛、莫二州,宋朝向契丹每年上貢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聖宗稱真宗為兄,真宗稱肖太後為叔母,此後凡有越界盜賊逃犯,彼此不得停匿,兩朝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築城隍。 因澶州又名澶淵,這一和約,史稱澶淵之盟。

    兩國之間聲勢浩大,轟轟烈烈的一場戰爭,至此終告落幕。契丹與宋朝各自損兵折將,而傷亡最為慘重者,卻是中原武林。除黃河幫之外,跟隨鍾英自成都出發的五千餘名英雄豪傑,最後剩下不到兩千人,損失過半。穀如空、商玲瓏、若塵、石錚、薑飛靈、梁飛鳳及各個門派掌門或弟子三千餘人,均在這一場戰爭中撒手人寰。應天教兩百餘名教眾,最後剩下不足五十人,在第一次天門陣之役立下赫赫戰功的鬼村村民,剩下更是不足十人。若是江湖之間的紛爭,這種傷亡,算得上是一場浩劫。

    應天教損失兩名長老及穀如空、商玲瓏這一雙武功空前絕後的高手,元氣大傷,不幸中的大幸,是馬天佑拔出深藏了數千年的軒轅寶劍,騎青龍大破天門陣,之後又誅殺肖撻凜,風頭之勁,完全蓋過了武林盟主鍾英,他在契丹人心中的震懾力,甚至超過了其父馬蓋龍。真宗皇帝開心之餘,非但赦免了張月桐的罪名,還賜與他免死金牌,允許他可以佩帶武器自由出入皇宮,並承諾在東京與鄭州之間建造應天閣,讓馬家世代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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