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想跑,這是必然的。


    既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是說什麽都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個爛泥塘了。


    而當他的大軍剛有異動之時,叔孫海這邊便收到了消息。


    “仆射,看這動靜,這張亮怕是想跑啊?”


    聽叔孫海這麽說,契苾何力也是點了點頭:“李君羨這一死,倒是讓他受驚了。這老東西,反應倒是快。


    不過想跑,有那麽容易?


    留在這裏,戰死,他還是大唐的公爺,真要逃迴了大唐,嗬嗬,大唐皇帝都不會放過他。”


    這個道理,張亮其實懂,但他總是還抱有了一絲幻想的。


    雖說戰死的公爺那也是公爺,可問題是,他追隨李二一路披荊斬棘,可不是為了當個死公爺的。


    “話是這麽說。”一旁的奚潼說道,“可他要是真跑迴大唐了,可不是殿下想要的結果啊。”


    李承乾要的是張亮的命,張亮要是跑迴了大唐,他們難道還能揮兵殺進大唐。


    那和在大趙境內可是不同的。


    “出兵吧。”契苾何力琢磨了一下,說道,“奚潼將軍說得不錯,殿下既然說了要將張亮留在大趙境內,那就必須如此。


    不過暫且而言的話,倒是不用跟他拚命,隻要將他堵在大趙境內就行了。


    畢竟,如今於我們而言,其實是局勢最好的時候,犯不著跟他拚命。”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


    的確是這麽個理。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其實大家都懂。


    別看他們如今有近十萬大軍,可更多的還是聞風而來的牧民。


    倒不是說他們戰力不行,關鍵是,這些人真要死太多了,於大明國情不利。


    他們存在的意義是士氣、是聲勢、也是大明的底氣,但絕對不是戰力。


    這才是他們圍而不攻的主要原因。


    “那末將這就去安排。”奚潼聞言,立馬就站了出來。


    ……


    另一邊,洮河郡。


    杜楚客,王仁祐等人自然更早就收到了李君羨戰死的消息。


    雖然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欣喜。


    畢竟李君羨的戰死,於他們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本來就拉攏不過來,還不如死在戰場上得了。


    這樣一來的話,大明的那位,和大唐軍方一係,必然會出現隔閡。


    這才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


    “聽說如今有近十萬大軍將鄖國公圍困了起來,這事兒杜別駕怎麽看?”


    杜楚客聞言,搖了搖頭,道:“這事兒很難講,你也知道,鄖國公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本身就不應該。


    長安那邊傳來的消息,想必權老最清楚了吧?”


    一旁,權萬紀點了點頭,說道:“鄖國公的問題,之前老夫也跟你們說過,這人,不能招攬。


    哪怕是我們此番急需軍方的人支持,但這人也定然不能是鄖國公。”


    “為何呢?”王仁祐有些不理解。


    他們其實有想過這問題,畢竟張亮作為大唐國公,在軍方一係還是有些根基的。


    如果能爭取到這位的支持,對他們而言,絕對是好事兒。


    但正是因為權萬紀的緣故,他們這才絕了這層心思。


    見兩人都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權萬紀搖了搖頭,這才說道,“罷了,事到如今,估摸著也算不得什麽隱秘了。


    鄖國公收有五百假子的事兒,諸位應該都聽說過吧?”


    “倒是聽說過。”杜楚客道,“此番鄖國公出征,人都帶來了。”


    這事兒,在長安壓根就不是什麽秘密。


    有頭有臉的頭聽說過,算不得多大個事兒。


    權萬紀繼續道:“就是這個原因,不過一介國公,收養五百假子?


    意欲何為?


    老夫這麽說,諸位可曾明白?”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麽明白不明白的。


    當下,杜楚客便和王仁祐對視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這麽說的話,陛下是希望鄖國公戰死大趙?”正說著,杜楚客猛然又想到了什麽,立馬又道,“那武連縣公……”


    他突然想到了有關李君羨的那些事兒。


    話都沒說完,一旁的權萬紀也便點了點頭,道:“之前老夫還不敢確認,但如今既然武連縣公都已戰死,想必杜別駕想得也沒差。”


    一瞬間,杜楚客沉默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確相較於自己兄長,還是稚嫩了許多。


    “何苦呢……”搖了搖頭,杜楚客說道,“鄖國公下官不好評斷,但單說武連縣公的話,他無罪……”


    是的,他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兔死狐悲的感覺。


    張亮你可以說他是自作自受,畢竟有五百假子在前,真不好為他辯駁什麽。


    但李君羨,那就是一個讖語啊……


    “這就是皇權。”權萬紀沉聲道,他倒是沒有太大的波動。


    可能過於殘忍了一些,但總好過真的因讖直接殺人好吧?


    真要如此的話,那他也接受不了。


    而且,像他們這種思維極度古板的老古董,最是維護皇權的。


    “等一下。”杜楚客猛然想到了什麽,說道,“這麽說的話,那豈不是說,大明的那位一直都在配合陛下?”


    想到這裏,他也是一驚,“真要如此的話,那我們在這裏折騰,是不是也是他們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陛下有這種心思,大明那位就這麽做了,這就值得思量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那兩位安排好了的,那我們如今的一切行為,就顯得有些……”王仁祐雖然沒聽太懂,但這會兒聽他們這麽說,當下也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他突然也意識到了,自己之所以能從一個縣令直接檢拔至如今的一郡郡丞,好似真和什麽簡在帝心無關。


    似乎,他也隻是這棋盤中的一顆棋子……


    因為正是他的走馬上任,士家才真正的在洮河郡落子。


    這就讓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陛下和大明的那位有默契,這是必然的。”權萬紀見兩人這反應,哪還不知道他們是做給自己看的,這些家夥,既然有了決定,又豈會輕易的改弦易轍?當下也便說道,“不過陛下如今忌憚大明那位,也是真的。


    這點兒,諸位倒是不用懷疑。


    當然,陛下想借此削弱各方勢力,更是幾乎擺在了明麵上。


    除非大家都不爭,都不爭的話,那各方的實力都不會受損。


    問題是,都到這一步了,怎麽可能不爭?


    如今,我們該煩惱的問題,是鄖國公和大明鬧這一出,到底是他們真在廝殺,還是說做給我們看的?


    別忘了,如今,那裏可是聚集著雙方加起來十數萬兵馬,真要是他們在做戲,有這十數萬兵馬,說是馬踏長安都不為過。


    更要命的是,長安還有一支長明軍,隨時可做策應!


    如今,陛下又不在長安,甚至一些經年老將,都不在長安,又有幾人是這十數萬大軍的對手?”


    這才是權萬紀擔心的。


    以前他還不明白,為什麽這長明軍一直留在長安,哪怕大明的局勢都嚴峻到了這個地步,大明還是沒將長明軍調迴去。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個原因。


    而聽他這麽一說,眾人頓時也是一愣。


    “不會吧?”王仁祐說道,“我從大明那邊收到的消息,說是鄖國公屠殺了大明一支百人小隊,引起了民怒,這才有了如今這個局麵。”


    “哼哼……”權萬紀都笑了,偏過頭看向王仁祐,問道,“李君羨全軍被屠千餘人,你看我大唐可有這聲勢?


    還是說,你見我大唐百姓,可有一人衝殺至大趙境內,為我大唐武連縣公複仇?


    還是說,我大唐百姓就比大明百姓差這麽多?”


    聽到他說完,一時間,房間裏都安靜了下來。


    很多事情,沒道理的,甚至都說不明白,但事情就是發生了,總要有個說辭不是?


    這也是權萬紀不願意承認,甚至麵對的。


    當然,他也沒去考慮實際情況。


    大明立國這才幾年,舉國的百姓,活著的就是那口氣。


    再加上又有不少人在其中忽悠,能有這個聲勢,真就在李承乾的意料之中。


    反觀大唐,大唐的百姓,向來便是分工明確,真要打仗老百姓就並肩子上,官府還得擔心你是什麽意圖。


    國情不一樣,又怎麽能比較呢?


    “確實該提防一二。”杜楚客想了想,同樣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說,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而且張亮這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既然知道了,他給自己謀劃新的出路,完全說得過去。


    再說了,他們自家陛下的皇位,不就是這麽來的?


    比起自家陛下,大明那位好似更有本錢一些不是?


    “不過也不用太過於擔心,陛下既然敢將隴西的大軍都交給鄖國公,自然也會另有安排。”一旁,王仁祐想了想,也開口說道,“真要到了那時候,估計宿國公也得南下了。”


    同一時間,北方,程咬金在大帳中打了個噴嚏,罵道:“特娘的,這時候誰在罵老夫?莫不是張亮那匹夫?”


    說著,程咬金便起身朝著帳外走去。


    搓了搓手,看了看西南的方向,嘀咕道:“也不知道那邊戰事如何?”


    這一眼,他仿佛又看到了昔年看到的那一幕。


    屍山血海……


    看到了他兒子,看到了那位殿下,也看到了他昔年的一眾兄弟。


    一想到這個,他就一臉頭疼,要是讓他知道,這會兒王仁祐正在念叨著讓他南下,他估計能將王仁祐生吞活剝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麵。


    “老程,聽說了沒?大明十萬大軍將張亮給圍堵在了大趙王廷?”就在他心煩意燥的時候,郭孝恪走了過來。


    兩人一同鎮守漠北數年,加之以前的交情就不差,如今也就走得更近了。


    “那是他活該。”程咬金一聽這話,當即便說道,“好好的福不享,非他娘的要瞎折騰,如今好了吧?折騰出問題了吧?


    也就是陛下,念及他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才保全了他的名聲。”


    對於張亮,程咬金也是看不起的。


    倒不是說看不起他的能力,而是做人。


    同樣是當年舊臣,他就沒見過幾個有張亮這麽狂悖的。


    “話是這麽說,但終究是多年的老兄弟,真要栽在了大趙王廷,哎……”郭孝恪說完,也是長歎了一口氣。


    程咬金也是歎了一口氣,說道:“他要是真栽在了大趙王廷,逢年過節,老夫都給他敬一杯酒,老夫就擔心他想太多啊……”


    別看程咬金罵人罵得兇,但他真就是為了張亮好。


    張亮如今唯一的出路,真就是戰死大趙,這樣,張氏還能得一世太平,要是他生了其他亂七八糟的心思。


    不單單是張氏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著倒黴……


    想到這裏,程咬金就更煩躁了。


    他不懼上戰場,但真不想和自己的老兄弟再戰一場。


    上了年紀了,就是如此。


    身邊的老兄弟,已經不多了……


    “派人盯著吧,他要是行差踏錯,該我們上還是得上。陛下的密旨你也看到了,真到了那時候,這大唐……”


    說完,程咬金搖了搖頭也便迴到了大帳。


    看得出來,他心情很煩。


    而另一邊,萬俟璞已經揮兵南下,開始對劉樹義兄弟動手了。


    這事兒說起來就有意思。


    一開始,劉樹義兄弟是準備給萬俟璞讓路的。


    他們知道大明如今準備對張亮下死手,也不想摻和。


    結果,誰知道萬俟璞奔著他們就殺了過來,這一下給眾人都幹傻眼了。


    “不是,這什麽情況?”劉樹義有些不理解。


    劉樹藝同樣不理解,看著萬俟璞領著大軍殺來,一腦門兒的黑線。


    “難道說,我們之前想錯了?”


    “真要是我們想錯了,反倒是好事了。”劉樹義當即說道,“傳令,迎敵!”


    這話不假,他之前懷疑是那兩位殿下有什麽陰私勾當,故意做了個局,可如今這麽看來,好似又不是。


    畢竟這不是對他們也動手了麽?


    隻是他們哪裏又知道,不管是在李承乾的小本本上,還是在李二的小本本上,他們兩個,都是必死的局。


    又遲到了,手都在抽筋……新書也涼了,這麽久沒更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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