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多的時候,溜冰場依然一片喧鬧。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迴家的,我不願意在這裏待得更久,怕自己某天厭煩了這裏的一切,那我就再無容身之處。

    依然是騎著單車穿梭在被路燈照得通亮的夜空下,晚風吹起我鬆散的發絲,這一刻我是寧靜的。也隻有在這一刻,我想做一個好孩子,體會這種每天都很平靜的生活,沒有任何人看不起我,也沒有任何傷害。

    和無數的陌生人擦肩而過,聽著他們跌宕起伏的故事,我會失落。我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吧,我的故事裏最多的就是宋含玟的打罵聲。唉,小小傷感了一下。

    小狗朵朵“汪汪”的叫了兩聲,我還沒推開破舊的院子門就聽見了朵朵跑來的聲音。有時候,一隻小動物也會讓人感覺親切,如果她會說話,我真想叫她妹妹,嘿嘿。

    “朵朵,姐姐迴來了。”我摸著它頭頂的絨毛。朵朵是一年前宋含玟從外麵撿迴來的,渾身雪白的毛發,總是被宋含玟弄得很漂亮,由此看來,我在她心中的地位,還不如小狗朵朵。

    朵朵又叫了兩聲,這時宋含玟就打開門簾,靠在門上看著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每天晚上我迴家,她都沒有睡。這讓我有了一瞬間的錯覺,如果她不開口的話,我真的會以為她在等我迴家呢。那樣我就可以假裝自己也是個有人疼的孩子了。

    but,這樣的想法在我腦袋裏停了不到半秒,就被她的話扼殺了,“你媽逼的怎麽滾迴來這麽早。”然後她就甩門進去了,動作那叫一灑脫。比我還流氓,不愧是我媽!

    我愣在原地,雖然每天她都會說這樣的話,讓我反感。可我還是忍不住失落,因此我也更討厭她,我希望某天我迴家,她就靜靜的躺在她的床上,再也不要醒來。很安靜,很安靜的……

    洗漱完畢,我往身上塗了好多去疤的藥膏。現在才剛剛三月份,我希望身上的疤可以早些去掉,那麽到夏天的時候我也不用整天格格不入的穿上整齊的校服,那樣會讓我覺得愧對那一身兒神聖的校服。

    #

    第二天太陽已經透過床簾在地板上留下了許多剪影,在聽到宋含玟砸門的聲響後,我才惺忪的看了看鬧鍾,七點五十。

    慢吞吞的穿好校服,梳好頭發,化妝……

    當我確認如果我再不出去,宋含玟會把門砸爛之後,我才不慌不忙的打開門。她由於重心不穩,差點兒摔倒,我沒有扶她。“你還死不死去上學了?不去的話把老娘的錢要迴來,還要不要臉了?每天都遲到!”

    我提起空蕩蕩的書包,不理她的取鬧,徑直出了房間。我瞟見飯桌上有熱氣騰騰的豆漿和麵包,但我知道那並不是宋含玟給我準備的。

    嗬,她什麽時候能改一下呢?總是在我出門之後才砸東西,這對我是沒有任何傷害的。這次,我忍不住折迴身,想要告訴她,不要發瘋了,長年累月的一碼戲,真讓我心疼。

    看見地上破碎的玻璃杯和滿地的豆漿,靜靜流淌著的豆漿讓我突然覺得宋含玟可憐。她站在飯桌前一動不動,陽光在她身上打下斑駁的影子,一瞬的寧靜,她還是很美的。

    我抓起一塊麵包,推著單車出了院子。

    清晨的空氣很清新,似乎昨夜下了一場雨,巷子裏的灰塵都乖巧的附在大地上。空氣中是雨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白天的人們總是無精打采的,那些提著公文包騎著單車的上班族,巴不得趴在車把上睡著吧?我也是這麽想的……

    到了學校,看著車棚裏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單車,預示著我的車子又沒地方放了。我踢倒了我麵前的幾輛車子,把自己的單車塞了進去。

    看車棚的老頭兒每天都會看到遲到的我踢開別人的車子,剛開始他還會告誡我兩句,說什麽要遵守公德,據說他還去班主任那兒告過我的狀呢,唉,這傻老頭兒,不知道我是不怕班主任的。後來他看我有些食古不化,就不再點撥我了,任由我這棵小樹苗兒瘋長。

    我們班的教室在二樓的拐角處,我還在樓梯轉彎處,就聽到了班主任語文老師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震天動地。我還能聽見她洋洋灑灑的寫字聲,然後是粉筆碎裂。她講課那是真的不是一個“激情”可以形容得了的……

    由於是班主任的課,我也隻好從前門走。如果是其他老師的課,我是直接從後門進,不喊報告,足見班主任的麵子還是很大的。

    “報告。”我痞痞的靠在教室門邊。

    班主任老師假裝沒聽見,依然講課,但她臉上的怒氣是不言而喻的。我知道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打擾她上課,平時她對我沒這麽兇的。

    “報告!”三分鍾後,我再次強調了我的存在。

    班主任也“啪”的把粉筆仍在地上,似乎剛才都是在醞釀情緒,“你怎麽又遲到了!?早讀沒來上也就算了,第一節課你居然也給我遲到?”

    我沒有接話,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來的,還用解釋嗎?我更知道,她不會對我怎麽樣的。我能感覺得到,她和別的老師是不一樣的。

    她見我沒有說話,似乎有些吃癟,“你說話?你要是不給我個解釋就別進來了!”

    “你要聽什麽解釋呢?”我直視著她,其實她是個不錯的老師,對人很慈祥,當然除了偶爾把我調一頓。她總是對我搖頭歎氣,但嘴裏還說著,“還是可以補救的。”這讓我特感動……感動歸感動,我還是該幹啥幹啥。我是一塊兒熔點億萬度的爛鐵,她的那點兒溫度感化不了我。

    她真的生氣了,“出去站著!下課來辦公室!”說完,她走過來把教室門“轟”的關上了。我能聽見教室裏同學們沸騰的聲音,他們總是嫌自己的生活了無趣聞,所以他們是把我和老師的爭執當作舞台的喜劇在看。

    我扒在護欄上,無所事事的觀賞著美麗的校園。由於春天還未過完,學校裏還有很多未凋謝的花,五顏六色的盛放,毫不察覺生命已然走到盡頭。足球場的青草茂盛得刺眼,露天籃球架下有稀落的和我一類的人在玩兒籃球……

    沒過多久,下課鈴聲就響起了。足見我遲到得夠久了。

    班主任瞪了我一眼,示意我跟她走。

    我跟在她身後,路過那麽多班級。偶爾有些認識的男生會跟我打招唿,“又被請去喝茶了?”

    “是啊,你去不?”我在班主任身後無所忌憚的和他們調笑。這群痞子!從來不進辦公室,老師們真的沒有管他們。比我幸福。

    ……

    班主任用力的把書扔到辦公桌上,其他老師都習慣性的抬頭。看到是我,都理所當然的搖頭,“胡老師,你還真是越老越有精力了。”英語金老師正好來辦公室送文件,看到是我,又幸災樂禍的嘲笑了班主任一番。

    班主任並沒有理她,而是對著我語重心長的說,“臣息息,你還想不想上學了?”

    我低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她的語氣是很柔和的,完全不同於宋含玟的那種活生生要把我吞下去的語氣。

    “你說話啊,你平時不是很能說嗎?”

    “哦,下次我爭取不遲到了。”其實在我眼裏,對“遲到”這個詞無什麽概念。隻要我到學校了,我就該表揚自己了。

    班主任突然噗嗤笑了出來,“這句話你說了很多次了。”突然她又很認真的看著我,“你媽媽那麽辛苦供你讀書,你這樣對得起她嗎?”

    “老師,你不要在我麵前提她!”我討厭聽到宋含玟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個好母親形象。誰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對待我的,隻知道她是個把女兒撫養大的單身媽媽。

    “你這孩子……”我喜歡老師用“孩子”這個詞來形容我。

    “老師,我向你保證,下次真的不遲到了!”我想,如果班主任是我媽媽的話,該多好。那我至少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個問題生。老師點點頭,然後示意我可以迴去了。

    我走出辦公室,陽光照得我眯起了眼睛。天氣不錯啊……

    “息息,你牛逼啊,對班主任那種態度。”我剛在椅子上坐下,我的死黨季之夏就迴過頭來向我拋出佩服的眼神。

    “滾一邊而去,老娘現在煩著呢。”我不滿的看了她一眼,她和我一樣,也是無藥可救的那一撥。

    老師會根據每次考試的成績,把一本線以上的人劃一撥,二本線以上的人劃一撥(沒幾個人,我們班的人幾乎都在一本線那一撥),分數很低的人一撥。

    之夏早就習慣了我說話,“不愧是去辦公室洗腦的,連精神都萎靡不振了。”

    “別他媽的惹我了,煩。”我真的有些煩了,看來明天真得早起,免得遲到。我起碼因為遲到的事兒去辦公室二十來趟了,“對了,你去幫忙查一下高一那個叫‘淩小序’的女生的資料,有人叫我教訓教訓她。”

    季之夏打了個響指,“no problem!”說完就急匆匆的跑出了教室。

    我總是和她一起打架,她幫我搜集資料,我動手。

    其實我們班還是好學生多,畢竟也是槐山最好的高中。我的舅舅是初中部的校長,所以我這塊爛鐵就來了一堆發光的金子中間,不過這隻是讓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腐朽、越來越和這個世界不相融合了。

    “喂,你又要打架?”我的同桌莫非同誌總是對我打架的行為嗤之以鼻,但他除了學習比我強一點兒,不對,是強很多外,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屬於成績差的壞學生,他屬於成績好的壞學生。

    “就許你打架?”我搶過他的數學作業抄起來。雖然我不愛學習,但是我不願意總是沒完沒了的往辦公室跑,所以我覺得還是把作業本交上去比較安全。從教室到辦公室還是有一定的路程的,我都懶得去見老師了。

    “你一個女生,打什麽架啊……”他很配合的遞過其他作業本讓我抄。他學習很好,班上前幾名,看起來很幹淨的樣子。一張無邪的臉龐,穿得整齊的校服,規規矩矩打著的領帶。和我不一樣,我看起來就是個壞人。

    我停下筆,“女生不能打架?”

    “叫我幫你啊,我不介意的。”他笑眯眯的看著我,“你這次要找淩小序的麻煩?”

    “你認識?”

    “我一哥們兒的女朋友。”上課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我本來還想問什麽的。老師已經走進了教室,我隻好作罷。

    並不是我認為上課不可以說話,而是攤上這樣個假正經的同桌,沒人和我說話。季之夏出去也還沒迴來……

    我趴在桌子上睡覺,連“老師好”這種每節課必備的惡心模式我都沒站起來。

    由於耳朵貼著桌麵,我總是睡不著,因為耳朵裏不斷傳來莫非做筆記的“沙沙”聲。他很認真的製造著噪音。

    “拜托你做筆記小點兒聲!”我悄聲對莫非講。

    他沒有理我,繼續坐得筆直聽老師講課。這樣認真聽課的男生在我們班是很多的,但是我覺得莫非是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即使是這樣傻子造型的坐著,也很有品味的樣子。其他男生這樣姿勢坐著我會覺得做作。

    “報告。”季之夏很溫柔的聲音。

    我看著門口站得很淑女的季之夏,做了個惡心狀,她就是這樣,雖然和我一樣坐落在班裏後幾名,但是老師比較喜歡她。因為她對老師有禮貌。

    記得有一次我和她坐在林蔭道的長椅上,這時我們的數學老師走過來,我就當沒看見繼續和季之夏說話。而季之夏急忙站個軍姿,就差行個軍禮了。“老師好!”然後目送著老師走掉。當然老師瞥了我一眼,笑著對著季之夏說,“你好”。

    然後老師走掉後,季之夏說了句,“真他媽惡心。”

    我就哈哈的笑個不停,季之夏聳聳肩,“這是生存之道。”

    “進來吧。”老師很和藹的繼續講課。

    季之夏很拽的朝我做個鬼臉。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拿她上課遲到的事兒和我早上遲到的事兒對比一下……

    她在座位坐下,然後和我一樣進入了睡眠。

    下課後,季之夏就馬上轉過頭來,“我查到了淩小序的資料。高一(3)班的,學習很好,長得也很漂亮,嘿嘿,當然沒咱倆這樣傾國傾城了。據說是實驗高中高二(11)班舒揚的女朋友,很帥哦!”

    “舒揚?”覺得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那我們中午去找她咋樣兒?”

    “ok!到時候請我吃午飯。”

    這時,莫非終於停下整理筆記的筆,“別去了吧,你們。舒揚是我好哥們兒,別去惹他的女朋友……”

    我和季之夏同時拿起課本朝莫非的頭砸去,“去死!”

    “真是……你們倆……還是女的嗎?”嘿,多委屈的孩子呀!

    我們不再理他,教師裏的擴音器裏正傳來了燥耳的音樂。第二節課,課間操。班裏的人像瘋了一樣往教室外衝去。因為這個班的人每天都把自己埋在書本裏,幾乎都是足不出戶。連午飯都是一夥人輪流一人買一天,然後送到教室。一邊吃飯還一邊考慮什麽酸堿鹽、下垂體、牛頓第二定律……

    我和季之夏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的都快被踩死了。這些看起來衣冠楚楚的優秀生,其實在玩兒起來的時候比誰都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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