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園古舊的圍牆年前刷過白灰,大麵上還是白色,偶有幾處破損,如同白紙上灑了幾個黑點當作點綴。青藤完全伸展開來,老藤與新藤交織,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印在白牆上,讓人頗為舒適。這裏說不上是什麽景色,卻也極適合散步。青藤園的學子走的慣了,就熟視無睹了,再加上大考來臨,自然無暇去顧及什麽爬滿青藤的圍牆了。


    向來悠閑的青梅園學子也開始惶惶不安了,一天到晚往忘歸閣裏跑,時常在裏麵逮到半夜。司馬教習倒是永遠不會用嚴厲的措辭訓斥他們,可當他們考的不如之前或者太差,總會覺得有若有若無的目光在嘲笑自己,迴家了也不好給親戚朋友交差,總得臨陣磨磨槍才是。


    “司馬教習今年的考題不會變吧?”


    “聽往屆的學長說啊,司馬教習每年都考這三樣,不會變的。”


    “參竹,洞觀,鬥轉。這三樣實在是沒有什麽趣味啊!就我們這樣的,出去跟人打架,都不一定會打。與其他三學府相比,我們的實際應用太少了。”


    “可不是,修行就應該是用來比鬥的,就應該打一架,看看誰最強才是!否則,又有什麽用呢?”


    “唉,別想那麽多了,還是好好練習練習吧。”


    學子三三兩兩地走進學堂,剛剛提起來的鬥誌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久,他們仍按照著原有的生活軌跡繼續向前。窗外的陽光如此美好,他們都還不明白,睡懶覺以及母親叫好幾遍都不吃的早飯,午後隨意神遊或者瞌睡,誌同道合的朋友,藏在心間的戀人,踏青賞燈,鮮衣怒馬……在幾年後,都將不會再來。走出這裏,他們就要被迫去生活,無暇再去顧及很多事情。


    陽光正好,他們還不明白。


    ……


    寧獨看著陳難萍的背影,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天戰鬥的細節。這場對戰他已經想了不下十遍,卻仍有不確定的地方。倘若可以,他還是希望陳難萍能夠以青的身份再次出現了扼籠賭場裏,他們兩人裝作不識,再次交手。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裏了,希望大家能夠溫故知新。十天後,就是考試。屆時青梅園的所有學子都將參加,期望大家都能考出一個好成績。不說對得起父母,也總得對得起自己一去不返的時光才對。”


    “是,司馬教習。”大部分人都懶洋洋地迴答道。


    司馬教習殷切地看著大家,又長篇大論了一番,花了足足一刻鍾才在眾人的期盼中下課。


    看著陳難萍起身離開學堂,寧獨猶豫了片刻,沒有去說還想與其再戰一場。陳難萍自有她的選擇,不需要去強求。


    然而,寧獨所不知道的是,陳難萍也是如此想的。


    陳難萍不知道寧獨還繼續去扼籠賭場,她隻決定不會再去了。她當然不會去幹預任何人的選擇,但她也仍想再跟寧獨對戰。


    寧獨看著陳難萍的身影消失,起身去找胡然去了。他得跟胡然說說今天下午早迴,有點事情他要去辦。


    ……


    魚龍街的衰退是從外界看不出來的,旬二卻知道這種衰退已經到了非常厲害的地步。自從君九爺死後,線人失去了大半,願意誓死效命的人也斷崖式地流失。魚龍街所能收集到的消息,已經不足之前的一半,可以說是走向了衰落。旬二用了很多辦法,也凝不起人心。倒不是旬二沒用,而是君九爺是魚龍街的魂。


    旬二坐在一間茶館裏,耐心地等待著。胡然不想去魚龍街的登樓,寧獨便讓旬二在這裏跟他見麵。


    “小寧爺。”旬二見到寧獨走上來,立刻拱手行禮。


    寧獨還不大習慣這種見麵禮,好在旬二立刻察覺到了,他笑著說道:“小寧爺坐,我們邊吃茶邊說。”


    胡然吃遍了長街,仍是個饞鬼,早早地盯上了桌上的茶食,開始吃了起來。


    “今天找你,是想問你兩件事,第一件是——煉器。我要找一個不需要懂的太高深但要全麵的人;第二件,我要找一個對鑄劍造詣很深的人。”


    旬二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了兩下,說道:“小寧爺,最晚三天,我給你安排。”想要找人並不難,想要求人卻不簡單,所以他需要一點時間去安排。


    “好。”寧獨看著旬二,問道,“你有什麽事嗎?”


    “沒有。”


    “我不在,你就代表魚龍街。你沒什麽事嗎?”寧獨的目光還沒有敏銳到君九爺那樣的地步,但也察覺到了旬二的愁思。


    旬二的目光接上了寧獨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說道:“魚龍街走了很多人。”


    寧獨目光微移,想了片刻,說道:“怎樣才夠?”他明白,想要留住人,靠的不是錢,而是他的威望,他需要一個能夠把人凝聚起來的信仰。


    “小寧爺,你有時間嗎?”旬二誠懇地問道。他清楚寧獨是商衝古的弟子,修行才是對方最重要的事,魚龍街隻能算是小事,甚至說是累贅。


    “有。”


    “我想讓青衣巷跟小胡同的人來見你一麵。”


    “你安排好。”


    “好,一切妥當,通知您。”


    寧獨點了點頭,問道:“我聽說扼籠賭場有第三層?”


    旬二思索了一下,說道:“有。追溯起來,扼籠賭場還是武帝中期建立起來的,具體時間也沒人知道。那時候還沒龍鱗冊,扼籠賭場鼎盛時都有五境的人在其中戰鬥,盛況空前。後來扼籠賭場遭了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據說是有人在其中戰鬥所致,將裏麵的陣法防護燒了個幹淨。再後來,龍鱗冊一出,原本已經衰敗的扼籠賭場也就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現在的扼籠賭場,隻是剩下了原本大框架而已。小胡同接手後,便隻開了地下的第一第二層。至於第三層,小胡同也幹預不了,是某些特定人的場所。”


    “就跟茶館酒樓一樣,因為人而分了等級。”


    “沒錯。”旬二看了寧獨一眼,謹慎地提醒道,“小寧爺,有些事情咱犯不著。說實話,咱魚龍街隻是條魚,翻不起什麽大浪。”


    “我明白,天都很大,大明王朝也很大。”


    “對,咱魚龍街很小。”


    寧獨衝著旬二笑了一下,讓其放心,說道:“胡然,走了。”


    胡然又拿了幾塊糕點,跟上了少爺。


    旬二有些擔憂地看著寧獨,他已經猜到了寧獨所要做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做點什麽了。魚龍街雖然是天都裏的一條魚,但它連東錦宮都咬過,更不會怕其他任何人。


    寧獨走在街上,摸了摸袖子裏的請柬,自語道:“三層,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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