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艴:


    “幫我一個忙,好嗎?幫我找到我的父親,幫我把鐵扳指交還給我的父親,好不好?讓他到我娘的墳前上一柱香,了一了我娘的心願。我知道,我娘這一輩子隻愛過、恨過這麽一個男人,我娘臨終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能夠再見我生父一麵……我娘這一輩子,活的太不甘心了,她想當麵問問我的生父,當年,他為什麽要將我娘輸掉,到底——他有沒有眞心的愛過我娘……還有,替我問問,他姓什麽,雖然我對他有怨,可是——臨了了,我還是想隨了他的姓,畢竟他才是我的生身父親……我想要認祖歸宗,不想讓自己白來這世上走一遭,最後,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鳶蘿,幫我把他的姓氏,刻在我的衣冠塚上,好不好!讓我知道我是誰!”


    “艴兒——”


    “所以,你要活著,知道嗎,拜讬你了。”


    “艴兒……”


    “活下去——幫我——全了我的心願,那也是我娘臨終的遺願,幫我……”


    我以情動人,說的情真意切,哭的甚是傷心,鳶蘿一時竟沒了主意,難辨我所言之眞偽……


    鳶蘿未必就看不明白我的心思,可她還是鬼使神差的點了點下頜,以示應了我的讬咐。


    ……


    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夠想到的,讓鳶蘿活下去的讬詞了。如果我不這麽說,卽使山賊頭目不動手,她也是會自行了斷的。


    鳶蘿的性子最是剛烈,她的話,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眼前唯有這個謊言可以救鳶蘿一命,所以我不能不說……


    鳶蘿也是最講義氣的,我知道,我讬付給她的事,她一定會去做,而且,一定會做好……


    其實,在我心裡,我眞的好恨、好恨我的父親,我絕對、絕對不願意,再隨他的姓,也絕對、絕對不願意,讓他再去打擾我娘的安寧。


    這個“匠”字,這個姓,是在我年少無知的時候取的,因為髙家的孩子常常嘲笑我沒有父親,嘲笑我沒有自己的姓氏……所以,我當時為了一時之氣,便決定不再姓“髙”。為了自己的“尊嚴”,我想了這個“匠”字作姓。我要告訴他們,我是有生父的,我的生父姓“匠”,我是匠家的女兒。


    至於我的母親,我知道,她是愛我的父親的,就是因為愛,我娘才會鬱鬱而終……


    我的母親,早年間,還會咒罵我的生父,可是在她臨終前的一年,不知道為什麽,母親莫名的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卽使是對我,她也不願意多說兩句……就是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有從母親的口中,聽她喚過“打鐵的”這三個字。我想,彼時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極其嚴重的事,才會讓我的母親對我的生父徹底的死了心……


    其實,錦囊和鐵扳指都是李懋在灜縣的時候,買給我的,當時,他原本是想要買個玉鐲子,送給我的,隻是我覺得我們前途未定,不想他亂花銀子,所以就選了這枚鐵扳指。錦囊本不是什麽貴重之物,我就隨了李懋的心意,選了“並蒂蓮下魚比目”花樣的錦囊。


    ……


    我匯聚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平靜的、仔細的看了李懋最後一眼,我要將他的樣子刻在我的心上……


    我擦幹了最後一滴眼淚,然後輕輕地合上了眼睛,將仇恨內藏,讓自己看起來再平靜不過,然後,淡淡的說道:“帶我走吧——”


    山賊頭目一把就將我提了起來,掛在了他的馬背上。


    鳶蘿欲橫刀阻擋,可還沒等她來得及反應,手裏的刀早就被山賊頭目擊落在地了。


    山賊頭目騎著快馬,帶著我向山穀飛奔而去。


    我隻聽得鳶蘿在後麵大喊,“艴兒,艴兒,艴兒……”


    ……


    當山賊頭目把我馱迴山穀的時候,這裏的場麵已然是更加的混亂了。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這裏又混進了一夥山賊,那些還沒有殞命的商旅,見狀,能逃的早就已經沒影兒了。


    現下,反而是兩夥山賊在一起廝殺了起來。


    有意思,山賊鬥山賊,好不痛快!眞是應了那一句“惡人自有惡人磨”!


    總之呢,壞人是少一個算一個,少兩個算一雙,我是絕對不會同情他們的……


    ……


    山賊頭目驕橫的語氣裡,充滿了憤怒,他厲聲的吼道:“莫帝天,你敢劫老子的貨,今天老子就要宰了你,卸了你的肉,給我的弟兄們作下酒菜。”


    莫帝天的笑聲震天地,“哈哈哈……小娃娃,你的小崽子們做初一,我就做十五,這叫“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


    山賊頭目把我從馬上丟了下去,吩咐他的手下,道:“看緊她,別讓她跑了。”


    ……


    依著莫帝天的模樣,我可以推斷出他的大至年齡,他應該早已過了不惑之年。


    莫帝天的身體和山賊頭目一樣,魁梧且壯碩!雖然他的臉上刻著張狂和跋扈,可他的相貌卻生的硬朗無比,俊美到了極致。尤其是他的美髯——飄逸!更顯他的瀟灑本色。


    而被莫帝天喚作“小娃娃”的山賊頭目,看起來也早已過了而立之年,論其模樣,總該有三十五、六了吧……如此算來,這山賊頭目可沒有比那莫帝天小上多少,想來,這“小娃娃”三個字——是極盡嘲諷之能事的。


    劫之恨,衊之辱,何以忍……


    現下,山賊頭目已然是惱羞成怒了……


    這是大忌,未戰,已見敗勢……


    而莫帝天,盛年之下,自是神勇無比……


    山賊頭目和莫帝天拉足架勢後,喝(hè)馬對沖,準備在馬上一決雌雄……


    我被山賊頭目的兩個手下架到了一邊,他們兩個就像兩副枷鎖一般,死死的將我扣住,一刻也不敢放鬆,生怕我會脫逃。


    事實上,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逃走,我現在唯一所想的,就是要認認眞眞的,看淸楚山賊頭目的樣子,以便他日,我可以伺機而動,為李懋報仇雪恨。我要親手割斷他的喉管,讓他和李懋一樣痛苦的死去。


    ……


    長槍與大刀在空中翻飛,兵刃相接,電光火石,招招到位。兩個人都是馬上髙手,神勇無比,你來我往間,根本難分勝負。


    看來,是我小覷山賊頭目了,我本以為他會因為惱怒,而漸顯敗勢……可任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絲毫未受影響,反而是越戰越勇……


    我閉上雙眼,虔誠的向上蒼禱告,希望那個叫莫帝天的山賊頭目可以將他口中的“小娃娃”斬落馬下,讓我有機會將其碎屍萬段,為李懋報仇雪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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