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南城的蔡府向往日一樣靜悄悄的打開了大門。蔡邕整理衣襟,悄然的登上守候已久的馬車,大聲道:“蔡績,驅馬前往崇德署。”

    蔡績輕輕哦了聲,少爺的臉色雖有些憔悴,但情緒高亢,一掃往日的沉默憂愁,不禁也替少爺高興。跟隨少爺這麽多年,眼見著少爺從當年入京時的風華正茂到如今的兩鬢生白。官職不斷升遷,但少爺卻愈發憔悴,愁苦,自己也非常難過,但卻無能為力。現在又見少爺如此興奮,不禁自己也受到感染。不再多言,笑著跨上車轅,高揚馬鞭,響亮一甩,驅馬前行。

    蔡邕坐在車廂中,身子輕輕搖晃著,心中頗多感慨。昨夜與曹操把酒暢飲,徹夜長談,壓抑許久的情感得到發泄。沒有想到曹操竟有如此學問,詩書禮樂,歌琴詩賦,儒墨兵雜,樣樣知曉,難怪喬玄大人會給他如此評價。更讓蔡邕佩服的就是曹操不拘泥與古法,能因時而動,因時而變,提出自己的獨到見解,如此人才,倘若能夠進入朝廷,必定會成就一番事業。

    隻是,如今朝廷中曹節。王甫等中常一手遮天,堵塞聖聽,以至於像曹操等人才得不到聖上的重用。這些年大漢已經進入了多事之秋,亂象漸起,更需要有曹操此人才為君分憂呢!隻是自己應如何而為呢?陡然想到今日不正是要跟天子言政嗎?因為最近朝廷屢屢出現異樣,天子震驚,特意征召數位大臣閉門問策。

    如此朝廷內外皆直多事之秋,正是讓曹操這些人一舒其才,掃蕩汙穢,還我大漢朗朗乾坤的最好時機。像天子推薦曹操,正值時候。

    淡淡的微笑在蔡邕嘴角湧起,能夠讓曹操此等才幹之人施展抱負於朝廷,利國利民,吾之幸哉!

    南宮金商門崇德署“少爺,到了宮門。”

    蔡邕掀開車簾,跨下馬車。車外樓閣台榭,連綿不覺,雕梁畫棟,垂宇重簷,氣象森嚴。初秋的朝霞給這片殿堂披上一層霞衣,金光閃閃,更顯皇家宏偉莊嚴氣勢!

    麵前的崇德署,高大威嚴,氣勢宏偉,大漢萬千氣聚於一隅!這裏曾是曆朝皇帝詔令臣子商議國事的地方,如今自己就要在此上奏對策,直言國事,以解聖憂。

    蔡邕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殿內,在東觀的老朋友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嘽。議郎張華。太史令單飆等人都已經到了。眾人對視微微一笑,然後遵禮各自入席。

    半響之後,崇德署的後門咯吱聲響,從裏麵走出來兩個人。

    蔡邕,張華,馬日闡等人頓時變色,麵孔冷清,雙目鄙視的注視著緩步走進的兩個人。

    兩個家夥都大腹便便,一身絲綢錦衣,滿臉的驕橫,這兩個正是炙手可熱,翻雲覆雨的大長秋曹節和中常侍王甫兩人。

    王甫和曹節走到中間,環顧了四坐的眾人。

    曹節嘿嘿一笑道:“眾位大人,皇上為國為民,辛苦操勞,龍體不恙,特命王大人和我代替召集各位大人議政。”

    蔡邕一愣,不是說好,聖上要親臨此地密詢國事嗎,怎麽又忽然改變主意了呢?

    蔡邕道:“請問聖上今何在?”

    曹節朝著王甫詭秘一笑,看著這些失望的臣子,心道:哼,你們這些家夥,以為一次兩次議政就可以讓皇上疏遠了我們。哼,現在皇上正跟那個新近入宮的何美人顛龍倒鳳,翻雲覆雨呢?嘿嘿,就憑你們還想扳倒我們,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不過那個美人長的實在太漂亮了,一副嬌滴滴的模樣,傾城傾國,難怪皇上會如此神魂顛倒,夜夜不舍。哎,那個屠夫怎麽會有如此嬌媚的妹妹,現在倒是便宜了張讓那個家夥,是他推薦入宮的,結果龍心大喜,賞賜無數黃金。珠寶,著實讓自己羨慕。

    眼光一掃眾人,捏著嗓子道:“聖上龍體不恙,且讓我等來此。”

    宮殿內一片寂靜……

    王甫接著尖著嗓子幹笑幾聲道:“諸位大人都是天下飽學之士,大名遠揚,皆被皇上所器重,如今皇上令眾大人議政,想必各位都知道該如何迴複了。”

    蔡邕鄙視的看了一眼驕橫的曹節和王甫二人道:“兩位常侍大人,聖上器重我等,將國事托付,我等又豈能失天子之意?”

    王甫惡狠狠的看了眼蔡邕道:“議郎大人曾為陛下先生,眷顧深厚,自會秉承聖意了,嘿嘿,不過,如今天下安寧,何患之有?大人還是慎言的好。”

    前故太尉楊秉之子,天子的老師之一,光祿大夫楊賜道:“老夫以微薄之學,以充天子之師,既有如此大問,隻有竭忠而言,放筆直書,無所顧忌,即使有得罪之處,也隻有死而後已了,兩位公公還請多多包涵。”

    馬日闡。楊華等人異口同聲,點頭稱讚。

    曹節。王甫氣的臉色發白,惡狠狠的瞪了眾人一眼。

    曹節一揮手,身後的四個小黃門手捧天子詔書分發到蔡邕。楊賜等人幾案前。

    天子的詔書板隻是一塊一尺來長的木板,上麵命令打給每個人一幅筆硯和兩塊一尺長的奏章版,讓書麵對策,限時封囊交卷,大臣們對這個做法非常反感,因為帝國的製度規定,天子的詔書板,本朝又稱為尺一,必須又天子禦省,載經三公和尚書台審核頒發,中官不得插手,可現在,尺一已經掌握在中官之手,不僅是一般的尺一,就連拜用官吏的任命尺一,中官們也可以從天子手上弄來頒發,這樣,天子和群臣之間便有了道尺一之牆,皆被中官們玩弄於指掌之間。

    望著麵前的木板條,蔡邕卻無法書寫。心中百感交接,不知如何是好。前些日子跟老朋友盧植的一番對話又在自己的耳邊想起。

    在東觀編撰後漢記的閑暇之中,將老友蔡邕拉倒一邊,詢問其可認識陽球此人?

    “閣下提起此人,莫非有什麽見教?”

    盧植道:“子文知曉,此人是蔡兄叔父大人的對頭。前幾天朝廷罷免一批在地方上施行嚴刑苛法和貪汙橫暴的官吏,陽球被控告,逮捕至京,可天子卻以他壬九江太守時候討伐山賊有功,特加赦免,並拜為議郎,伯喈應多加提防。”

    蔡邕驚出了一身冷汗。陽球和蔡議郎的叔父蔡質有過節,這個過節完全出於個人的恩怨,無獨有偶,陽球還和蔡議郎的對頭,大鴻臚劉郃相善,現在這個酷吏來到了京師,對此事一定不會甘心的,可是,蔡邕是個文人,他能有什麽辦法呢?隻是出身冷汗,日日提防了。

    不久朝廷有任命陽球為將作大匠,掌管帝國的重要工程和器械製作,繼而又拜為尚書令。

    蔡邕自此整日提心吊膽,如今自己不在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文士了,有了牽掛,府中一對兒女就蔡邕最大的期望。蔡邕知道本朝文士鬥爭之殘酷,兩次黨錮之禁,多少學士被殺,親人流離失所。而如果這樣的厄運如果降臨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蔡邕猛然打了個寒顫,不再敢想了下去……然明哲保身,不問世事又不是自己的本性,自己應當如何?

    如今朝廷被奸佞所把持,烏煙瘴氣,百姓無所居,生活艱辛,流離失所,邊疆遭受外族入侵,國勢不穩,多少家園毀在鮮卑。烏桓入侵者的手中。陛下卻沉溺於酒色,荒廢朝政,奸佞小人中常篡權,以致如曹操般人才卻遠遁朝野,不為所用,而自己一生理想不就是能讓天下百姓安心,讓大漢帝國長治久安……

    想到這裏,蔡琰,劉岑兩張可愛的臉龐交織出現在蔡邕麵前……抬頭再望大殿上兩個衣襟光彩照人,得意樣樣,一幅小人得誌的曹節和王甫,猛然下定決心,長吸口氣,奮筆疾書……

    洛陽皇宮。

    漢靈帝,這位東漢第十一位皇帝,渾身無力,肥胖的身軀懶洋洋的斜倚在龍塌之上。臉色蒼白,眼睛深凹,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龍塌前麵的幾案上攤放著一道竹簡,旁邊還堆放著數卷木牘。

    中常曹節靜靜守候在一側,一雙眼睛骨溜溜的盯著靈帝蒼白的臉龐……漢靈帝張嘴打了個哈欠,軟綿綿道:“曹愛卿,寡人怎麽覺得渾身乏力?”

    曹節心道:那是當然的,夜夜與何美人通宵達旦的顛龍倒鳳,就是鐵人也招架不住,更何況一個四肢不勤的皇帝呢?但是這樣的話怎敢說出,諂媚道:“陛下乃心係天下百姓,日夜操勞國事,如今天下四野清平,望陛下多保重龍體。”

    靈帝滿意的看了曹節一眼,這個家夥說話就是好聽。唉,朝著那些大臣怎麽就不能跟這個家夥一樣呢,每次跟朕都是板著麵孔,什麽孔子曰。詩曰,好像教訓自家孩子似的。哼,寡人可是大漢的天子,四海共主,他們把朕當做什麽人了?

    想到這裏,靈帝舉目望了眼台階下服侍的曹節,心中歎道:自從當上這個皇帝,可就沒有少費心思了。即位之初,皇權被竇太後和哥哥聞喜候竇武把持,自己就是一個傀儡皇帝,多虧了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人輔助,鏟除竇氏一門,將皇權收道自己手上,論功獎賞,自己寵幸內臣,又有和不妥,可是偏偏那些外臣硬說自己是寵信奸佞小人,哼,當初竇氏把持朝政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話了?

    地方百姓暴亂,邊疆誠服的蠻夷又蠢蠢欲動,時常侵入中原;好不容易平定了疆野,可又偏偏連連天降怪異,而那些大臣卻又將這些事情都怪罪於自己,硬說是自己寵幸宦官所致,要什麽清君側,除奸佞。哼,自己寵幸宦官?這些人不就是自己身邊服侍的人嗎,有什麽了不起,整日跟在自己身邊,都沒有見他們做錯什麽事情?這些人自己不信,又能夠相信誰?

    自己也知道內官和外臣不和,朝政難行。為了緩和朝中大臣和宦官之間的矛盾,自己是換了一批又一批的大臣,就是希望雙方能夠和平相處,共同輔佐自己。雖然自己沒有高祖開創基業之本事,也無漢武大帝開疆拓土之雄才大略,但至少還有守成之力,祖宗的這塊基業不至於斷落在自己的手中,可是為什麽這些外臣總是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呢……哎,或許還是當個自由瀟灑的王爺要來的輕鬆多了,題字作賦,歌舞論琴,那多麽舒服。

    靈帝正胡思亂想的,皇宮的門被推開了。一震香風襲來,銀鈴般聲音傳來:“皇兄,又在歎什麽氣呀?誰這麽大膽,敢惹皇上不高興?”

    靈帝愁雲密布的臉上露出了些會心的微笑:“哈哈,為兄再不高興,隻要皇妹一來,都沒有了。”

    格格一陣長笑,甜脆麻酥,就想一個小錘子軟綿綿的敲打在心田,異常舒服。

    一身華服錦衣,長發高盤,臉如皓月,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十四五歲模樣的女孩走到靈帝身邊,毫不客氣的拿起幾案上的一卷文牘就扔到地上,嬌嗔道:“皇兄,你可是天子,全天下都是你的,既然不高興,就不要管他們了。還是去西園玩耍吧,這麽辛苦幹什麽呢?”

    靈帝笑了。眼前女孩就是靈帝的親妹妹劉明,當今的益陽公主。或許當皇帝靈帝並不合格,但是作為一個哥哥,靈帝的確是非常的寵愛這個妹妹的。凡是妹妹所言,無不應允。而這個妹妹豪爽,大膽,喜歡熱鬧,倒也給這個沉悶的皇宮增添了不少樂趣,無聊的工作帶領了不少樂趣。故意一板麵孔,沉聲道:“大膽,竟然仍寡人木牘,可知罪?”

    劉明乖巧的跪拜下去,臉現淒容,惶恐道:“民女愚鈍,冒犯皇上,請陛下恕罪。”

    靈帝緩緩坐起身子,道:“你說該何罰?”

    劉明抬頭,俏然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靈帝,道:“皇上,你就罰民女去北郊邙山督造皇陵吧?”

    曹節一凜,連忙緊張的望著靈帝,心不禁亂蹦,深怕靈帝一個高興就答應了,果真如此,可就麻煩了。自己受命皇陵,關係到一件大事情,可容不得出丁點差錯,如果讓這個喜歡胡鬧的公主去了,那自己項上人頭恐怕難保了。

    靈帝似乎也知道此事關係重大,連連搖頭道:“不可,督造皇陵事關重大,皇妹不可前去添亂。”

    劉明陡然站起身,倚著靈帝坐下,像一塊牛皮糖似的纏著靈帝道:“皇兄,你就答應皇妹的吧,天天關在宮內,都悶死人了,就讓我出去玩玩了,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靈帝隻是搖頭。

    劉明無計可施,嬌哼一聲,嫵媚眼睛一轉,注意到幾案上攤開的木簡,道:“這是誰上的書?竟寫出如此一手好字?”

    說著有格格一笑,看著靈帝道:“皇兄,你看這些字,行雲流水,灑脫飄逸,乃是大家之作,可比皇兄那手字要好看多了……”

    靈帝苦笑,道:“這個丫頭,竟然拿皇兄開玩笑,這可是我朝著名的大書法家蔡邕所書,朕豈敢跟他相比。”

    劉明螓首微點:“原來是他呀,難怪能有如此好字。聽說他不僅書法了得,更彈著一手好琴,比你那鴻門都院的家夥強多了,皇兄,何時召他進宮,為妹妹彈奏一曲。”

    靈帝苦笑:“你還有心情聽曲子,他都說這些不過是荒淫之物,要朕不要沉溺於此,禮樂不可廢,琴曲由心生,不可唐突。如今天降怪異,就是皇兄太沉溺於旁門左道之因。”

    劉明看著靈帝苦惱的麵子,道:“皇兄,這個書生知曉什麽。前些日子我聽人說,所謂天降異樣,乃是自然現象,不足掛齒。更何況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我大漢疆域如此遼闊,這麽點小事,朝中大臣和地方官員處理便可以了……如果事事都說是天怪罪天子,那我大漢高祖又豈能建立著四百年大漢呢?”

    靈帝一想,覺得也有理,嗬嗬笑道:“沒想到你這個丫頭倒是有這番見解,平常朕隻是見你養花嬉戲,可從來沒有關心朝政哦……”

    劉岑嬌媚橫掃了靈帝一眼,秋波漣漣,道:“看到皇兄如此愁眉苦臉,皇妹自然要想法替皇兄分擔憂愁了。”

    靈帝哈哈一笑道:“看到皇妹如此關心寡人,皇兄實在欣慰。隻要一見皇妹,皇兄所有煩惱都煙消雲散,什麽都沒有了。”

    劉明咯咯一笑道:“既然如此,皇兄,你可不要太小氣了,總要賞賜皇妹點吧。”

    靈帝點頭道:“皇妹所言有理,你說吧,想要皇兄這宮內什麽?”

    劉明眼珠一轉:“金口玉言,皇妹要是說出來,皇兄可不許推辭哦。”

    靈帝一愣,上下打量下劉明,嘴角露出笑容:“哈哈,寡人差點上了皇妹的當。好,除了不允許前往邙山皇陵外,寡人什麽都答應,絕無反悔。”

    “啊……”劉明聞言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沒了精神。

    靈帝得意大笑道:“果然給朕猜到了,你這個丫頭。好了,不要生氣了。賞賜還是有的。”

    目光一掃一邊侍立的曹節道:“賞益陽公主黃金五百,絲錦五十匹……”

    靈帝笑嗬嗬看著妹妹在自己麵前直跺腳,道:“好了,劉明,你先出去吧,皇兄還有國事處理,稍後跟寡人一起用膳,算是皇兄賠罪了。嗬嗬……”

    看著妹妹搖曳身姿離開皇宮,靈帝歎了口氣,還是皇妹幸福快樂,沒有任何煩惱,真的如她那般,自己有多麽幸福呀。可是,現在自己卻不得不麵對朝中大臣的責難。這些家夥非常可惡,哼,現在國家邊疆狼煙四起,鮮卑。烏桓。羌胡蠢蠢欲動,有天降異樣,要這幫大臣拿出對策,個個都推辭不語。看他們表情,分明是在要挾自己,無非是要逼自己將身邊這些日日服侍自己的人趕走,抓起來關進牢裏麵。這些大臣,口口聲聲是天下社稷,百姓安危,可是現在需要他們的時候,卻又要跟朕提條件,哼,我就不讓他們如願,就跟剛才明妹所言,我是天子,這個天下都是我的,憑什麽要聽他們的話……

    靈帝長歎了口氣,看著幾案上的蔡邕的對策,其字筆勢斷而若連,華豔飄蕩,骨氣洞達,爽爽如神力。

    “好字!”靈帝不由讚歎道。笑容滿麵,高高舉起,仔細的又欣賞了下,然後才粗略的看其對策……曹節一直守候一邊,偷偷窺視著靈帝的表情,剛才還有些笑容,但是漸漸陰沉下來,許久不出聲,後來靈帝竟然站起身來,朝自己看了幾眼,眼光中複雜表情,讓曹節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眼角輕瞟,看見靈帝雙腳在台上不停的踱著步,接著長歎一聲,竟然繞過床榻,朝內室而去……

    沒有皇帝的宣召,曹節也是不敢亂動的。要是以前,一定會主動上前詢問,可是今天卻沒有那份勇氣,剛才被靈帝那複雜目光一看,心中大感不安,隱然害怕升起,卻不敢主動上前服侍了……

    悄悄環視下寢宮,上前幾步,走到幾塌上,蔡邕的上書正攤放著:“臣伏惟陛下聖德允明,深悼災咎,褒臣末學,特垂訪及,斯誠輸肝瀝膽之秋,豈可顧患避害,使陛下不聞至戒哉?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祆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災眚之發,不於他所,遠則門垣,近在寺署,其為監戒,可謂至切。……今者道路紛紛,複雲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嚴為提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今聖意勤勤,思明邪正。…………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鴻都辭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詩》雲: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天戒誠不可戲也。…………臣願陛下忍而絕之,思惟萬機,以答天望。聖朝既自約厲,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臣以愚戇,感激忘身,敢觸忌諱,手書具對。……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奸仇,則臣雖萬死,感且不朽矣。”

    曹節猛然心驚,沒有想到這個書生竟然對自己如此仇恨。

    曹節深知眼前這個皇帝,耳朵根子最軟,沒有什麽主見。當年竇武和陳藩私下商量鋤奸,試圖誅殺了自己等人。幸虧早點得到消息,這才鼓動隻有十三歲的靈帝,聽了自己跟王甫的一麵之詞,誣陷竇武和陳藩謀反,才趁機要了他們命而保住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如今看到天子這個樣子,曹節知道,要是靈帝一時心軟聽信了蔡邕的建議降罪於己。曹節相信靈帝還不至於對自己如何,可是朝中那些大臣,尤其是那些所謂飽學之士,對自己可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剝其皮食其肉,一旦落在他們手中,可就不要再想活了。就是靈帝反悔了,可自己也早已沒命了。在朝廷後宮這麽多年,曹節深知宦官和大臣之間的鬥爭之殘酷,沒有妥協的機會。彼此間的爭鬥就是你死我活,而且這些士大夫。太學生,對於中常的手段更加殘酷,從不手軟。為了自己的性命,如今……

    想到這裏,曹節眼角露出冷酷的目光,心中拿定了主意。耳邊傳來靈帝的腳步聲,立即退迴立柱旁,嘴角露出殘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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