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曉第一眼,我不得不承認,她身上有一種天然美女的氣質,這種氣質不是秋豔菲的高檔化妝品能夠塗抹出來的。雖然秋豔菲也比她大不了幾歲。

    秦曉一手拿一個罐子對我說,茶?咖啡?然後在我沒反應之前,她又補上一句,茶不錯喲!我笑著點點頭。

    秦曉一邊泡茶一邊說,我周五就給你們公司秋小姐打電話了,後來等到下班她也沒給我傳,可能她忘記了吧,要麻煩你周末跑來送,真不好意思。秦曉說這話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她有點意見,不過應該是對秋豔菲的。

    我說哪裏哪裏,正好你住這裏,我也正好就迴家了,秋小姐那天下午似乎外出了,估計是忙別的事忘記了。我心想,秋豔菲這個賤人,自己把事情忘記了,還跟我說人家是剛打電話來要的,卑鄙啊,我還要給她圓場,當然我其實隻是為公司圓場。

    當我在心裏默默祭拜秋豔菲祖宗牌位的時候,秦曉的茶已經泡好了。

    喝茶,秦曉指著我麵前的杯子說。

    我喝了一口說,嗯,這茶葉是不錯啊。

    秦曉笑著說,不錯吧,這是我家特產呢。

    我說你家是哪的啊。

    她說蘇州。

    我說噢,怪不得啊。

    她說怪不得什麽。

    我說反正就是誇你呢。然後我問,這不會是龍井吧。

    她說是啊,我們家就是種茶的,這是我上迴畢業迴家時帶的,今年的新茶,我媽親手采的,然後再次詢問我,還不錯吧?

    從她的表情裏,我就看出了她對這茶的喜愛。我說口感很好啊,又問她,你剛畢業啊?

    她說是啊,今年夏天剛畢業,怎麽了?

    我說好,年輕,年輕好。這是實話,秦曉身上青春的氣息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代,想起了那群年輕人。而現在的我在她麵前,就像一個無期徒刑的囚犯,半死不活。

    秦曉笑了,好什麽呀,什麽都不懂。然後話鋒一轉,你說的跟自己很老似的,你畢業多久。

    我說我啊,挺老的了,我都記不起上學時候的事了,我是老人家了。我剛說完實話就開始撒謊了,我從沒忘記那些事,甚至想忘都忘不了。隻是我覺得自己在這樣一個“孩子”麵前應該表現的成熟一些。

    然後我問她,那你自己住啊?

    她說,自己租的房子,當然自己住,要不然怎樣。

    我斷斷續續的說,那個,恩,就是,男朋友啊。

    我看她的臉色有點變化,就知道問的不好,就說,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秦曉喝了口茶,笑著說,沒事,畢業的時候分手了。

    噢,我理解的點點頭,沒敢評論。心裏想著,畢業分手,這話聽著耳熟。

    那是大學足球隊喝酒送老隊員時,一個即將畢業的師哥告訴我的,他說畢業分手是大學愛情的宿命,無數對情侶都是這樣無果而終,即使僥幸逃過的,也隻是艱難的維持,真正能存活的,比處女還稀少。那晚上,我們整整喝了一桶半散啤,很多人抱頭痛哭,隻是更多的成分,是由於那些無果而終的愛情。

    我提出要請秦曉吃頓飯,我是有深意的,一方麵這個案子以後還要跟她打很久交道,另一方麵秦曉在翻譯資料上的爽快態度反倒讓我感覺愧疚,一個大男人,算計人家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子。

    秦曉的話卻大出我的意料,她說你不是聽我沒男朋友才請我吃飯吧。我臉皮薄,唰一下就紅了。秦曉笑著說,開玩笑的,不過今天不行,我馬上要去給老總送資料了。

    噢,我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心想自己還真會找時間。撞槍口了。

    我紅著臉從秦曉家告辭。出了樓道我倆眼瞪著天,思考怎麽打發剩餘的時間,已經三點了,這個點讓人很是鬱悶,似乎大事幹不了,但什麽不幹又難熬。我就想給張跡打電話,看他有沒什麽主意,結果那個死了媽的聲音通知我,對不起,您的手機已停機……

    我正朝著小區外麵的移動大廳走,手機居然又神奇的響了起來……

    我一看是張跡,剛接起來還沒張嘴,張跡就嚷嚷上了,我靠啊!你窮的連電話費都交不起了你!

    我笑著說這正準備去充呢,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停機了?

    靠你!我給你充的我能不知道麽!張跡說。

    ……我大笑,我說那你這麽急幹嗎?

    陸彬來了,給你打電話你停機了,又給我打。他說晚上聚聚,你六點來青樓……

    青樓是一家飯店,兩層,全名青山樓,不過我們覺得還是叫青樓比較貼切,不止是因為仿古的裝飾風格,主要是那裏有個風騷的老板娘,每迴見了張跡和我都要拉著我們聊上一陣,言語間花枝亂顫,媚眼翻飛,眼神裏包含無窮春意,讓我倆很有墮落的感覺。

    陸彬也是我們大學同學。住我們隔壁。此人有個最大的特長,就是扯淡。看見食堂聯想到西部建設,看見母豬就聯想到抗日戰爭。而小夥子平生最熱衷於打牌,而這恰恰是我們宿舍的特色。所以這孩子成天在我們宿舍呆著,整個兒一個我們宿舍的編外人員。扯淡誰都會,但是扯出風格,扯出特色,連扯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就有難度了。就是這麽一個滿腦子都是方片梅花說話跟說評書一樣的家夥,居然在畢業後跑去建設我們偉大的首都。據說現在在一家建築公司幹上了項目經理。

    這不由讓我們感歎,扯淡才是大學裏最有前途的專業啊,真該成立個扯淡係。

    我剛進門就發現了一身鮮豔旗袍的老板娘,與此同時我也被老板娘發現了,老板娘隔著無數個桌子立刻拋來一個春意盎然的媚眼,然後邁著京劇台步像風箏一樣飄飄悠悠就過來了,首先在語言上給予我最親切的關懷,小林呀,這麽冷的天怎麽穿這麽少……說話間就落實到行動上,花枝顫動著一下下捏我的胳膊。她穿得比我還少,居然還說我穿得少,我立刻想起一句古詩,一枝紅杏出牆來……這冬天裏的一把火讓我登時全身燥熱,臉也跟著熱起來,訕笑兩聲就奔上了二樓樓梯,心裏想,幸虧跑得快,這要是再說我臉怎麽也凍紅了,估計手就跟著上來了,如果此時被老板撞見,我一定橫屍街頭。

    奔上二樓的時候,張跡正和陸彬聊著,陸彬的形象很模糊,因為他的唾沫飛得跟起霧似的,你說這不是他媽扯淡麽?他兒媳婦估計高中都沒畢業呢,給她個電腦她能找著開機按鈕麽?

    我走上前說,陸總,誰這麽有水平啊,能被你稱之為扯淡的,那可真有兩下子。

    陸彬迴頭看見是我,站起來跟我握了個手,嗬嗬的笑,這不是說老頭麽。

    我說哪個老頭?

    咱係主任啊,莊子。

    靠,莊老頭啊,我說你別跟我提他,一提他我就想亮子。

    哎,你不知道,莊老頭死了!陸彬這話一出,我和張跡都直了眼。我操,這扯的,把老頭給扯蛋了,完蛋。

    陸彬看我們都不知道,似乎很得意,接著說,這叫人為財死。老頭想把他兒媳婦弄到咱們院實驗室當管理員,請院領導喝酒,估計是院領導幫他把事辦成了,老頭喝得很高興,喝著喝著就趴桌子上了。一幫人趕緊送他進醫院,一檢查腦血管破裂,路上就死了。

    於是我們一陣唏噓。

    陸彬話頭一轉,那什麽,今天放開吃,我請,當然從根本上還是公司掏錢。當年在你們宿舍打牌時沒少抽你們的煙,這迴我一次補償。

    我一陣惆悵,我說再加上亮子又湊齊一桌牌了。

    哎,陸彬也跟著惋惜,是啊,他要不是碰上了莊老頭,也不至於那麽倒黴。

    張跡說,其實老頭就是不講人情。難道這有學問的都這樣?

    我說是啊,他不是說咱用的專業課本有幾章就是他編的麽?

    屁!陸彬一下子激動起來了,又變成了噴霧器。你們不知道,當年我不是在辦公室幫忙麽,有一迴,老頭把我叫到他那,說他最近正要出本專業書。叫我有空去幫他打打字,排排版。後來我去了,老頭拿出幾本別人寫的書,跟我說,第一章,從這本書的這裏開始打,打到這裏結束,第二章照那本那裏打。這樣一湊合就算他的書了,我靠,感情我也能當教授。

    於是我們第二陣唏噓。

    對了,老初怎麽還不來,咱先點菜吧?陸彬說。

    張跡說點吧,老初胃口好,點什麽吃什麽。說完就招唿服務員,先來捆青啤。

    真想看看老初的女朋友啊!陸彬眼睛冒著光說,老初可是我的偶像啊,那牌打的,我現在也成天打牌,迴迴贏,他們都怕我了,哈哈,我也就是大學那會兒經常輸給他了……

    說完老初攜著女朋友翩翩而來,當然翩翩是指他女朋友,老初隻能算腆腆而來。

    老初咧著嘴給我們介紹,這是董欣,嗬嗬。董欣對我們禮貌地笑了笑,沒說話。

    我也是頭次見到老初傳說中的女朋友,長得是挺漂亮,居然跟紀文不相上下。以老初的形象,隻有我們宿舍的舍訓能解釋了:老初以人格魅力取勝了。

    我遞給老初一根煙,老初訕笑著說,戒了戒了,抽煙有害健康啊,我看你們也趕緊戒吧。

    於是我們第三陣唏噓。

    唏噓過後,我心想要不是他老婆在,我非把他打到桌子下麵去,大學那會兒滿地找煙頭的是誰?

    看來,老初不光煙戒了,酒也快戒了,完全失去了當年學校裏的醉神風采,倒是不停的給董欣夾菜,一派模丈作風。不由讓人感歎,愛情才是挽救一個人的最佳良藥啊。

    喝得差不多了上廁所的時候,陸彬跟我說,我怎麽看著這女的眼熟呢?

    我推了他一把,操,但凡人家長得漂亮點兒的你都眼熟,咱當年的院花你還說像你老鄉呢。

    臨散夥的時候,陸彬把我拽到一邊,偷偷跟我說,我想起來了!她是我們公司一個經理的情人!

    我微微皺了下眉頭,半信半疑的斜眼看著他,真的假的啊?

    陸彬小聲說,那會兒我還當工程師,我們經理跟我關係不錯,把他跟情人的照片在電腦上給我看,他在北京有老婆,那時我們在深圳一個項目上,呆的時間比較長,所以那家夥就又找了一個……我想起來了,越看越像這女的……

    我茫然的聽著他的話,眼睛卻注視著在外麵路上攔車的老初,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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