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是惡魔,每日每夜糾纏著她,不敢睡覺,怕掉進無邊的黑暗再也出不來,然而醒著的時候,孤獨就如影子般,時時刻刻存在。還好還好有那麽多美好的迴憶,還好還好有朋友不時打電話來問候……

    “你自己一個人睡下頭多寂寞,不如搬到上鋪來還有個伴兒。”說話的人眼晴大大的,笑起來如半月,白嫩的圓臉,小巧的紅唇大大的勾著。

    李慈看著她不做作的笑,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雖然這隻天使的聲音稍顯大了點。呆呆的點頭,這女孩……好像叫黃鳳暉,是住在她上鋪的那個女孩。

    生命中又多了個很重要的朋友,黃鳳暉是個很活潑的女孩,每天她的臉上都是大大的笑容,她的笑影響著周圍人,帶動著大家跟著她一起興奮起來,黃鳳暉是個神經!店裏的人都這麽說她,卻享受於這個神經帶給大家的快樂,她有個很誇張的動作,就是吃驚的時候,嘴巴大張,眼晴猛瞪,嗓門兒大長,“哇!不是吧?”有時候李慈也覺得她那個……怪!比如說吧,看著李慈的日記那家夥會亳不給麵子的大笑,邊笑邊批評李慈的字爛,聽到李慈想做“未婚媽媽”的心願,她表支持態度。晚上,琴師開始演奏,她會打個很拽的手勢,“相思風雨中”,優美而哀傷的樂曲裏,她的雙眼水氣汪汪的,再一本正經的對李慈說:“你在想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在想著你。”

    兩個人最常做的就是一起逛街,吃路邊攤,因為醫生建意李慈多運動,鳳暉拉著李慈到建身房報了名,鳳暉是最討厭運動的,李慈是知道的,也感動在心裏。鳳暉是李慈久違的陽光,是老天爺在讓她和朝陽分開後給她的恩賜,因為鳳暉,黑夜或是白天都不再讓她感到害怕,睡一宿好覺,第二天精神就會飽滿起來,心情也會很不錯,鳳暉看著李慈一天天改變,她那個得意的笑啊,自誇那全是她自己的功勞。

    夜裏,不知怎地醒來,耳邊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是誰?李慈揉了揉眼,坐起來,整個屋裏隻有睡在旁邊的鳳暉背對著她躺在床上。

    難道是幻聽?搖搖頭正打算再躺下,那聲音又傳來。

    “暉——是你嗎?”試探性地問,得不到應聲,慢慢的伸手過去摸她的肩頭,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

    “暉!”她會哭嗎?除了不可思議,還是不可思議。

    “你怎麽了?”

    “說話啊!”

    “沒事……”聲音嘟嘟噥噥的,硬撐著不讓李慈把自己的身子轉過去。

    “你——”氣結,幹脆站起來跨過她的身子,對著她坐下,“跟我說怎麽了。”“真的沒事……”看著那張氣黑的臉,“嗤“一聲笑出來,“哎呀,你還會關心人呐!”

    “你說不說?”很兇,大有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頭。

    “說了沒事了嘛。”如果不是眼還是腫紅,很容易就給她的臉騙了。

    “我可是什麽都和你說,你有心事不和我說是嗎?”

    “我……哎,想他!”

    鳳暉和她的那個“他”的故事很簡單,兩個人是以前的同事,後來因為一個是河北人,一個是河南人,兩家父母死活不同意,而兩個人又都是那種很聽家長話的乖小孩,無耐之下選擇分手,鳳暉傷心的一個人躲來天津。

    “唿,你們的問題很好解絕不是嗎?”

    “你不會懂的。”鳳暉用對小孩子講話的口吻說,外帶一口大大的歎息。

    “我隻知道錯過了就很難再找迴來了。”

    “哇!不是吧?你連這麽深的道理都懂啊!那你怎麽還犯?”

    “喂!拜托你別搞笑了好不?”李慈忍不住笑起來,鳳暉這表情每次都可以逗笑她,百試百靈。

    “大晚上還笑得跟鬼一樣,還讓不讓人睡了?”保潔阿姨扯著又高又尖的嗓門兒在隔壁喊。

    “你下次別這樣了。”當沒聽見,繼續說自己的。

    “怎麽樣?”再瞪大點眼,活脫脫小時候玩的彈珠一樣。

    “你……哈哈,不怕眼珠子掉下來嗎?”

    “沒法子,天生的眼大……”

    “你們他媽的還說是嗎?”保潔阿姨穿著睡衣氣衝衝地進來,雙手插腰,要幹架的樣式。

    “阿姨,你怎麽不講理啊?”鳳暉好笑的偏頭看著保潔阿姨,他們四川來的女的似乎都比較兇。

    “我怎麽不講理了?”眉毛挑高,下巴抬高看著居高臨下的兩個人。

    “我們睡覺的時候,你也沒考虙過我們的啊。哎,什麽事情都是來個‘禮尚往來’對不?”

    “你們什麽時候睡覺我們鬧騰了?你說!你說啊!”伸手指著兩個人,“你們說什麽時候?”潑婦罵街就這樣吧!

    李慈歎氣,“暉,人家比你兇哦,你吵不過人家的。”搖頭,這些日子多少跟鳳暉學到了不少東西。

    “是啊,”鳳暉兩手一攤,白了眼又衝進來的兩個四川妹子,“人家還人多呢!咱吵不過也打不過,乖乖睡覺吧。”

    “要打架是嗎?”保潔阿姨一腳蹬上鋪梯,“反了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了,有種給我下來!”

    “哇!不是吧?阿姨,你要打我們,還要我們乖乖下去挨打嗎?”“暉,怎麽辦?她們人好多,我看著好怕哦!”把頭紮進鳳暉懷裏,嘴角揚起小惡魔的笑容。

    “李慈,我告訴你,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暉……我有無法無天嗎?”很無辜地問,她向來就討厭保潔阿姨,今天正好小小的報仇一下。

    “無法天啊……”下意示地看眼保潔阿姨蹬上來的腳丫子。

    “她們倆在唱雙簧!”

    “她們就是故意吵我們睡覺的。”

    “你看她們兩個那德行,分明是在裝算!”

    ……

    兩個四川妹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拱起火來。

    “你們給我下來!”阿姨這嗓門兒真不是蓋的。

    “我早說過了我們不會下去了。”鳳暉搖頭,看白癡一樣看著下麵三個人。

    “是啊,”李慈點頭,“我們怕疼。”

    “你們……”咬牙,大喘氣,嘩!快炸了!

    “怎麽了這是?”培培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看見的就是上鋪兩個可憐巴巴的人兒拿要掉眼淚的雙眼瞅救星一樣瞅著她。

    “她們不讓我們睡覺。”保潔阿姨。

    “老是鬼笑!”四川妹子中的一個。

    “還想和我們動手!”四川妹子中的另一個。

    “夠了!”低喝一聲,“大廳裏都聽晚阿姨你的大炮聲了,還有很多客人呢!”

    “是她們惹事……”

    “行了,行了,我就看你的快爬上去了,非把老總鬧來嗎?那樣對你們誰都不好吧,快點去睡覺吧!大不了我說說她們,叫她們別‘以下犯上’……”說著,把三個人連哄帶趕出門。

    又隻有兩個人了,對視一眼,暴笑出聲。

    這種迷惘的感覺又來了,揪心的思念,揪心的痛。怎麽會這樣呢?不是己經學會“遺忘”了麽?恨自己,恨自己不夠爭氣。

    踩著不歩子,不知覺中己經到了網吧門口,後悔了,早知道要“犯錯誤”就應該叫醒鳳暉的,即使會讓她罵自己擾人清夢也好。

    汗滴答滴答從李慈的額頭掉落鍵盤,不知怎的心就是無法安下來,朝陽也在線上,深吸口氣。

    “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雖然看不到卻可以感受到他的冷漠。

    “我……我留下的紙條,你看到了麽?”托梅子姐找人帶給他的,應該有收到吧?

    “嗯。”

    手指敲下兩個字,又刪掉,又敲又刪,然後還是決定問了,“什麽感覺?”會……為她心痛一下嗎?

    “沒感覺。”

    “哦。”傷人的字眼嗬!悲哀地咧個象哭的笑容,到最後……沒感覺!

    隔了不知道多久,他又發來,“我還有點事,先下了。”

    “不送。”淚終究是流幹了吧?

    李慈似乎和海河特別有出,她懷裏抱著被她剪碎的粉色t恤,黑色的精美日記本,沒電的小閃光燈和破碎掉的小娃娃手機鏈。水,流著,風,吹著,她,看著。

    “哇,不會吧?你真的要扔啊?”可惜這次沒能逗笑李慈,鳳暉歎口氣,“把裏麵的照片給我留下吧,看著滿帥的。”

    “暉——”

    “啊?”嚇了一跳,十點鍾就被這家夥從床上挖起來,臉沒洗牙沒刷就被拉到海河新建的玻璃橋上,在這站了有一個多小時,一直都是她在自說自話,現下這家夥突然迴應還真讓人以為身邊多出一抺魂。

    “我們都別去想了。”決心——忘記!

    “想什麽?”眨著大眼裝傻。

    “愛情。”吐口很長的氣,“這東西太累了,你不累嗎?”

    “你……咳,不會受到什麽刺激了吧?”能讓她一下轉變的人恐怕隻有一個。

    “沒有。”微笑,“我隻是終於明白了一些事情。”

    “別讓我失望好嗎?好不容易我才把你帶得陽光了耶!你可千萬別給我縮迴去了。說,你明白了什麽?“

    “沒什麽。”手揚起,鬆手……

    “你來真的!”眼瞪圓叫,哇咧,不得了,這家夥瘋了。

    小物體掉下去,擊起一波水紋不再見,日記本在空中翻了兩翻,朝陽的照片從裏飛出來,依然可見照片裏的人的笑臉,穿得是他們第一迴見麵的那套衣服,日記本沉入水裏,同衣服一起被吹在空中,落到不遠處,慢慢被水浸濕,直至消失。

    鳳暉不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李慈的側臉,她們兩個都是可憐人嗬,真的可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請你不要沉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小土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土李並收藏請你不要沉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