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蜿蜒的從窗台上灑進了屋子裏,照耀著桌上那一株綻放的百合更加的嬌豔欲滴。


    顧一晨是在一陣吵鬧聲中醒了過來,她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顯得單調又蒼白的天花板,聽著門外此起彼伏的吵鬧聲,慢慢的撐著床邊坐了起來。


    頭已經不暈了,也不想吐了,整個人一覺醒來仿佛直接滿血複活了。


    “你說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守在這裏?”女人的聲音有些尖銳,大概是氣急了,已經放棄了所謂的教養,暴躁的就如同一個鄉野村婦。


    閻晟霖倒是波瀾不驚的迴複著:“她生病了,我留在這裏照顧她。”


    “你以什麽身份去照顧她?”女人依舊喋喋不休的追問著。


    “媽,我不管您是怎麽得到消息過來的,這裏是醫院,不是咱們自家大院,您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我引以為傲的兒子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冷靜?”閻夫人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隨後用力的抓住閻晟霖的手腕,“跟我迴去。”


    “她還沒有醒。”閻晟霖不著痕跡的拂開了母親的手。


    閻夫人加重語氣,“你還想留在這裏?如果被不必要的人看見了,你就會成為京城裏的笑話。”


    “這怎麽就是笑話了?你情我願,男未婚女未嫁,更何況我們是名正言順的關係。”閻晟霖盡量的壓低著聲音,大概是怕驚醒了裏麵的小懶貓。


    閻夫人一副痛心疾首表情的指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們怎麽就是名正言順的關係了?我不會同意的。”


    “您同不同意無關緊要,我心儀她就行了。”


    “你瘋了?”閻夫人不敢置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她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說出這種沒有分寸話的孩子,搖了搖頭,“你怎麽可以說這種話?”


    “媽,您也年輕過。”


    “是,我也年輕過,可是我年輕的時候可沒有你這麽沒有分寸。”


    “這事是爺爺決定的。”閻晟霖不得不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


    果不其然,這句話一出口,閻夫人直接啞口無言了。


    閻晟霖再道:“您與其跟我爭論這事該不該做,不如您迴去問問爺爺這事還要不要當真,如果他說不必當真,我親自撕了那份婚書,您覺得如何?”


    閻夫人的臉色倏地變得黝黑,她自然知曉老爺子的脾氣,他可是說一不二的老頑固,家裏誰敢跟他頂嘴?甭說自己這話說不出口,怕是一說出口,以老爺子的性子還不得直接把她趕出閻家?


    向來他都是言而有信的軍人,怎麽可能會出爾反爾?


    “媽,您如果沒有別的話了,迴去吧,這裏是醫院,不能大吵大鬧。”閻晟霖作勢準備迴病房。


    閻夫人搶先一步擋住他的去路,“你不要用你爺爺來壓我,你是我兒子,我身為你母親是有權利過問你的婚姻。”


    “您這意思是不肯退步了?”


    “是,如果你還是我的兒子,就立刻跟我迴去。”閻夫人麵色嚴肅,一絲不苟,似乎並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命令。


    閻晟霖同樣是麵不改色,他道:“不管您承不承認,我依舊是您的兒子。”


    閻夫人麵上一喜,“那你現在跟我迴去。”


    “我說過了,就算您不承認我是您的兒子,我也會承認您是我媽。”說完這麽一句話,閻晟霖強勢的推開了病房的門,然後躋身而入,順便把門反鎖上。


    閻夫人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漸漸的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顧一晨坐在床邊饒有興味的看著突破重圍迴來的身影,嘴角輕揚,很自然的笑著。


    閻晟霖尷尬的輕咳一聲,“把你吵醒了?”


    “看起來你母親很生氣。”


    “她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你不用理會。”閻晟霖上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顧一晨眨了眨眼,一動不動的任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腦門上,他的手很涼,接觸到的一瞬間就有股涼意襲來,她一個激靈完全的清醒了過來。


    閻晟霖莞爾:“沒有燒了。”


    顧一晨輕輕的扯開他的手,麵頰有些泛紅,她低下頭,“你不必留在我這裏,和你母親迴去吧。”


    “你這是病好了就打算對我這個救命恩人過河拆橋了?”閻晟霖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我等下送你迴家之後再迴去。”


    “你不用這樣——”


    “要不要吃點什麽?”閻晟霖打斷她的話。


    顧一晨本想說自己不餓,但肚子卻是應景般的咕嚕咕嚕響了兩聲。


    閻晟霖笑了笑,“我去給你買點粥。”


    病房又一次安靜下來。


    顧一晨躺迴床上,閑來無事的翻看著桌上的雜誌。


    “叩叩叩。”病房門傳來輕響聲,隨後來人直接推門而進。


    薛沛按照程景祁的意思特地買了一大盒果籃親自過來了。


    顧一晨放下雜誌,笑逐顏開道:“薛助理怎麽來了?”


    “程先生一聽說顧小姐生病了就差遣我過來看看,是不是昨天受累了?”薛沛將果籃放在了小桌上,下意識的看了看她的床頭牌,醫生字跡潦草,他還真是看不出是什麽病因。


    顧一晨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喝茶嗎?”


    “顧小姐不用麻煩,我就坐坐。”薛沛禮貌的擺了擺手,“你現在好點了嗎?”


    “已經好多了,等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薛沛環顧病房,“就你一個人?”


    “嗯。”


    薛沛緊繃的心髒慢慢的放鬆了,他還真怕那個姓閻的會在這裏。


    “薛助理,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有沒有耽擱你們的正事?”顧一晨有些自責的低下頭。


    薛沛顯然是沒有料到她會自己把話題引到這件事上,自然而然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無妨,程先生很是看好顧小姐,昨天事出有因,大家都不會責備你。”


    “是我這個身體不爭氣,如果下次程先生還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幫忙。”


    “顧小姐放心吧,你一定會幫上忙的。”


    顧一晨點了點頭,“我也沒有想到偏偏昨天生了病。”


    “看得出來顧小姐身體很虛弱,你應該好好的補一補。”


    “先天原因,現在怎麽也補不迴來了,不過請程先生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犯昨天那樣的錯誤。”顧一晨信誓旦旦的保證著。


    薛沛道:“顧小姐怎麽可以說昨天那是錯誤呢?你也別自責,我們是合作夥伴,相互體諒這是必須的。”


    “那就好。”


    “說來昨天的事,顧小姐知道我們帶你去的是什麽地方嗎?”薛沛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個丫頭的一舉一動,隻要她有一絲絲的遲疑,必然在他的觀察下無處遁形。


    顧一晨還真是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問自己這個敏感的問題,當然了,她也想象過他問自己這個問題時自己該怎麽迴複。


    薛沛沒有聽到她的迴答,不由自主的提高警惕。


    顧一晨裝作很認真的思考著,眉頭緊蹙,應該是問題遇到了瓶頸。


    屋子裏的氣氛霎時變得有些沉悶。


    顧一晨語氣凝重,“其實從一進村子我就發現了不妥之處,但我想我和程先生是合作夥伴,既然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就不能做出任何破壞我們利益的事。”


    薛沛說:“顧小姐這言外之意是什麽意思?”


    顧一晨雙目一瞬不瞬的看著對方,“程先生信任我,更多的是信任我的能力。”


    “顧小姐說的沒錯,我們程先生是真的很欣賞你小小年級就有這樣的成就,但這事和昨天的事有聯係嗎?”


    顧一晨坐直身體,更顯嚴肅,“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昨天薛助理帶我去的地方是不能曝光的。”


    薛沛皺了皺眉,她已經猜出來了?


    “一進村子我就聞到了一股釉漆味道,像是新器在浸釉,味道很濃,不容忽視。”


    “顧小姐還真是沉得住氣,愣是表現出任何端倪。”


    “我昨天那樣的狀態也不想過問什麽,現在清醒了過來倒是發現了不一樣的味道,其實仔細想想,從我們入村子的那段路也可以看出不一樣的地方。”


    薛沛倒是不明了,他道:“什麽地方不一樣?”


    “村前有幾塊良田,良田裏雜草橫生,不見一粒稻穀,這個時候應該是秋收的季節,靠種植農物過日子的村莊卻不見一粒糧食,薛先生覺得這事合理嗎?”


    薛沛神色一凜,他當時全神貫注的隻關心那批貨,當真是沒有去觀察周圍是草還是地。


    “我心裏有很多疑問,但我知道有些話要看破不說破,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不必說的太明白。”


    “顧小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還是我妄自菲薄了。”


    “薛助理說笑了,要吃蘋果嗎?”顧一晨將果籃拆開,拿出一個手掌大的蘋果,“程先生好像很喜歡吃蘋果。”


    “程先生很挑食,除了蘋果外基本上不吃別的水果。”


    顧一晨手上動作頓了頓,笑了起來,“蘋果營養價值高,是應該多吃一點。”


    薛沛從椅子上站起身,故意裝作時間緊張的看了看手表,他道:“程先生還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就不多留了,顧小姐好好養病,過幾日我們可能還會再麻煩你一次。”


    “嗯,我會盡快的恢複過來。”顧一晨坐在床上,見著房門開啟又合上,屋子裏瞬間靜悄悄了。


    薛沛神色匆匆的剛走到電梯口,聽著電梯的開門聲,沒有半分考慮的抬步準備進入,而裏麵的人也著急著出來,兩人不小心的撞在了一起。


    閻晟霖條件反射性的抱住了手裏的盒子,裏麵的瘦肉粥差點撒出來。


    薛沛被蹭了一點水,麵無表情的吼了一句,“看不到路嗎?”


    閻晟霖抬頭,兩兩四目相接。


    薛沛差點咬到了舌頭,哭笑不得的抽了抽嘴角。


    閻晟霖不確定這是幾樓,退迴電梯裏看了看樓層數字,又重新走出來,更是咄咄逼人的靠近著不敢再動彈的薛沛。


    薛沛被對方逼著往後退著,他道:“閻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會在這裏?”閻晟霖注意到不遠處的病房,“我之前對你說的話你好像一點都沒有記在心上!”


    薛沛忙道:“閻先生你誤會了,我是非常有誠意的來探病的,我真的沒有做出任何傷害顧小姐的事,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閻晟霖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會相信黃鼠狼給雞拜年會安好心?”


    薛沛苦笑道:“我們現在和顧小姐可是合作關係,我就算再喪心病狂也不可能做出傷害合作夥伴的事啊。”


    “你們合作什麽?”


    薛沛掩嘴輕咳一聲,“閻先生,我隻能說我沒有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我們是誠心誠意和她合作的。”


    閻晟霖自上而下的審視他一番,提著手裏的袋子往病房走去。


    薛沛如釋重負的輕喘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不由自主冒出來的虛汗。


    病房裏,顧一晨已經把換下來的病服折疊好放在了床上,一轉身就看見門口處神色有些詭異的閻晟霖。


    閻晟霖關上了病房門,還不確定的又推開來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麽閑雜人等。


    顧一晨被他這神經兮兮的樣子逗樂了,開口道:“你這鬼鬼祟祟的在看什麽?”


    “我剛剛碰到了程景祁身邊的那條狗腿子。”閻晟霖將粥碗放在桌上,“他說你們是合作關係?”


    顧一晨不置可否,“我現在和程景祁是一路人。”


    閻晟霖眉頭一擰,“你這是與虎謀皮。”


    “你買的這粥挺好喝的。”顧一晨大概是餓極了,三兩下就把一碗粥全部吞了下去。


    閻晟霖坐在她麵前,“你別想著跟我轉移話題,你這顆小腦袋裏究竟又在盤算什麽?”


    “好了,我吃完了,可以迴去了。”顧一晨穿好了鞋子。


    閻晟霖拉住她的小手,“丫頭,你要做的事我不會阻止你,但你得想明白了,程景祁這家夥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你算計他的同時他也在算計你。”


    顧一晨輕輕的扳開他的手,不以為意道:“我是誠心誠意和他合作的,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複雜。”


    “那你跟他合作什麽?”閻晟霖問。


    “能夠和敵人並肩同行,你說我們是為了什麽?”顧一晨不答反問。


    閻晟霖想明白了,這丫頭是十足的小財迷,能讓她放棄底線的自然也是利益兩個字。


    但這丫頭也不是那種為了利益就不擇手段的人,她肯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一定是的。


    在他思考的時候,顧一晨已經頭也不迴的出了病房。


    陽光依舊那麽明媚,空氣也是那麽清新。


    顧一晨站在陽光下,重獲新生的感覺啊。


    閻晟霖跟在她身後,見她站在太陽下展顏一笑,那乖巧又甜美的模樣才是像極了無憂無慮的十八歲小姑娘。


    隻可惜,很快的陽光被烏雲籠罩了,她的周身上下開始變得陰沉。


    顧一晨又恢複了往日的不苟言笑,癱著那張不近人情的臉上了車。


    閻晟霖覺得她不去演戲是真的有些可惜了,這轉換自如的麵部表情,仿佛就是在一眨眼間發生了。


    ……


    齊家莊園,蝴蝶翩翩飛舞在花叢中。


    林叔端上兩杯咖啡之後,保持安靜的退迴了大廳。


    院子裏,氣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悶。


    齊簡摸不準自家大哥是喜是怒,小心翼翼的拿起咖啡杯呡上一口,也隻是一小口,他又迫不及待的吐了出來,一臉苦不堪言的表情:“怎麽是苦咖啡?”


    齊伍卻是麵不改色的喝了一口,看來是很喜歡這種苦到極致的味道。


    齊簡不敢再喝了,將咖啡杯放迴桌上,有些坐立難安的望著不遠處還在愉快飛來飛去的蝴蝶群。


    “這就是你買迴來的東西?”齊伍瞥了一眼桌上齊簡帶來的戰利品,瓶瓶罐罐倒是不計其數,就是沒有幾樣是上的了台麵的。


    齊簡興衝衝的介紹著:“大哥這裏麵的東西都是我親自物色的,你瞧瞧這幅字畫,聽說是出自名家顧愷之的得世之作啊,你知道顧愷之是誰嗎?”


    齊伍沒有吭聲。


    齊簡倒是絡繹不絕的介紹了起來,“說起顧愷之,咱們就先要說說這六朝四家,畫史上指的便是東吳曹不興,東晉顧愷之,南朝宋陸探微,還有一個南朝——”


    “說重點。”齊伍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齊簡忙道:“這四家中,都說張得其肉,陸得其骨,顧得其神。四家之中以顧愷之成就最高,他的藝術修養,詩詞書畫無所不能,但其流傳的作品不多,是存世最早的人物卷軸畫的代表作品。”


    “所以呢?”


    齊簡心裏有些發虛,很明顯他是感覺到了自家大哥表現出來的不耐神色,可能是很不滿意自己千挑萬選迴來的寶貝們。


    齊伍放下咖啡杯,杯底接觸到桌麵的刹那發出一聲沉重的觸碰聲。


    齊簡身體本能的一顫,嘴角抽了抽,“大哥,你是不滿意嗎?”


    齊伍問:“我記得我有說過我想要你買什麽東西。”


    “大哥,不是我不買,是實在是找不到啊。”齊簡委屈的低下頭,兩隻手有些無措的捏在一起,他道:“我都把古巷翻了一個底朝天,你也是知道的,現在汝瓷留存並不多,大部分都被博物館收去了,更有少數在別的收藏家手裏攥的緊緊的,我是真的找不到啊。”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齊簡苦笑道:“大哥,你真的不喜歡這些字畫?我瞧著挺有收藏價值的啊,雖說汝瓷珍貴,但咱們也不能忽視別的古物的珍貴啊。”


    齊伍漫不經心的瞥了對方一眼。


    齊簡頓時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被自家大哥捏的死死的,他快要唿吸不了氧氣了。


    齊伍道:“你下次迴來的時候最好給我帶點對我而言有價值的東西。”


    “……是,大哥。”


    “你可以走了。”齊伍繼續欣賞著花園裏的蝴蝶翩翩。


    齊簡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很是不甘心的再問了一遍,“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我覺得這些東西還是挺好的。”


    “我隻要汝瓷。”


    齊簡悻悻的離開了莊園。


    林叔重新換了一杯咖啡,注意到桌上七七八八零落的東西,問著:“需要讓人搬去倉庫嗎?”


    “都收好了,雖說不是我想要的,但都是一些很難得的寶貝。”


    林叔笑道:“我還以為您不喜歡。”


    “那小子雖說不怎麽靠譜,但找迴來的東西還是有幾分可看性。”齊伍攤開顧愷之字畫,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林叔再道:“最近幾天程景祁都是老老實實的待在醫院裏,不過有些奇怪。”


    齊伍看向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林叔迴複:“之前您讓特別關照的那位顧小姐好像和他走的挺近的。”


    齊伍麵上表情一僵,眉頭不可抑製的皺了皺,他道:“你確定?”


    “嗯,我怕有什麽疏漏的地方,特別的多留意了兩遍。”


    “安排車子。”齊伍起身。


    林叔有些不明白自家老板為什麽突然這麽焦急,以往也隻有遇到林相尹的事能夠讓他失去鎮定,今日卻因為一個小女孩失了分寸?


    一輛車子駛離了莊園,迎著陽光消失在道路盡頭。


    別墅前,越野車靠邊停下。


    顧一晨推開車門,站在馬路牙子邊,目送著車子駛離自己的視線。


    “叭叭叭。”突然一輛車被按響了喇叭,喇叭聲之大,大到嚇得顧一晨心神猛地一顫。


    一人推開車門從容不迫的走了出來。


    顧一晨看著不請自來的男人,有些疑惑的環顧了一圈周圍,他是奔著自己來的?


    齊伍一如既往的噙著那抹謙虛有禮的微笑,徑直上前。


    顧一晨道:“齊先生這是路過還是特地過來的?”


    “我是來找你的。”齊伍也不打算周旋什麽,直接開門見山道。


    顧一晨越發搞不懂了,她最近好像並沒有什麽事和齊伍扯上關係啊,難道是她打算利用齊簡的事被他知道了?


    齊伍很不喜歡被陽光直曬,他指向旁邊的綠蔭之處,“小姑娘可否跟我借一步說話?”


    顧一晨跟在他身後,心裏七上八下的有些隱隱不安。


    齊伍站定在大樹下,微風徐徐吹來,有些涼意了。


    顧一晨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說話。


    齊伍道:“我可能來的有點冒昧,是不是嚇到小姑娘了?”


    “五爺言重了,隻是不知道五爺來找我是所為何事。”


    “憑著小姑娘的機靈勁,會猜不到我來的用意?”


    顧一晨越發肯定了,這男人是察覺到了自己和齊簡的事。


    齊伍迴頭,目光如炬的盯著一聲不吭的小丫頭,再道:“小姑娘不必跟我隱瞞什麽,說說吧,你的用意。”


    “五爺想要知道什麽何須我多嘴,你一查不就清清楚楚了嗎?”


    “可是我更想聽你說。”


    顧一晨堵著一口氣,這家夥是覺得讓自己坦白從寬是更有成就感嗎?


    齊伍也不急,等她主動承認。


    顧一晨雙手有些不自然的攥著自己的褲腿,她沒有齊伍那心如止水的鎮定,可能是因為心裏有鬼,自然是做不到泰然自若。


    齊伍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好像有一分鍾了,也有兩分鍾,或許還要更長一些。


    顧一晨繃不住緊張的頭上開始出汗了。


    “也罷,小姑娘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你。”半響,齊伍開口化解了這種無聲的僵局,“我似乎也沒有權利去約束你。”


    顧一晨最後還是認命了,可能齊伍就是她天生的克星,自己在他麵前是不能有秘密的,隻要心存著一點僥幸藏下什麽秘密,在他那灼目的注視下也會情不自禁的坦白從寬。


    齊伍莞爾:“小姑娘這是被熱到了?怎麽出這麽多汗?”


    顧一晨抬眸,兩兩四目對視。


    齊伍笑:“小姑娘這是有話要說?”


    “五爺您究竟想要知道什麽?”顧一晨毫不隱瞞打算破罐破摔。


    齊伍搖了搖頭,“我說過了,既然小姑娘不願意說,我便不會強求。”


    “五爺今天過來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既然您都知道了,也不過就是來印證一下這件事的真實性罷了。”


    “小姑娘不必這麽為難,我說過了我不會強求你說一些自己不願意說的事,我沒有這個權利。”齊伍再道。


    “您問吧,您想要知道什麽?”


    齊伍掩嘴一笑,“小姑娘這可是為難我了,我沒有想過去探查你的秘密,你也不用跟我分享你的秘密。”


    “我讓您問你您就問。”顧一晨加重語氣,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吼了堂堂五爺。、


    齊伍也是被她那炸毛的模樣嚇了一跳。


    顧一晨嘴皮子顫了顫,尷尬的低下頭,“我隻是說您如果真的有疑惑不用藏在心裏,您問就是了,我肯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小姑娘執意要求我問,那我就問了。”齊伍被她那認真承認錯誤的樣子逗得更開心了,大概是很久很久都沒有被逗樂了,總覺得這個丫頭真的是像極了剛跟著他的林相尹。


    林相尹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丫頭,她總會把自己的秘密藏在心裏,然後一個人悶悶不樂。


    齊伍會逼著她,逼著她把心裏的鬱結打開,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這個丫頭一見到他就瑟瑟發抖,然後噤若寒蟬的把自己的事說出來。


    齊伍其實覺得自己做錯了,後來便開始不再去強求她說出心底的秘密,但那個丫頭卻仿佛也養成了不說就不暢快的性子,有好幾次都逼著他問問題,如果不問,她還要鬧脾氣吵著他問出來。


    顧一晨捏著衣角,已經做好了被言行逼供的準備。


    齊伍問:“吃過飯了嗎?”


    顧一晨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老實迴答:“吃過了。”


    “我剛剛見你從一輛車上下來,是去什麽地方了?”


    “這個問題不重要。”顧一晨拒絕著迴複。


    齊伍卻是很關係這個問題似的,再道:“你迴答就是了。”


    顧一晨皺緊眉頭,“五爺你千裏迢迢的來我家,就為了問我吃過飯沒有?這和您剛剛的氣勢很不符合。”


    “可能是我突然發現了事情的孰輕孰重。”


    “五爺,您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顧一晨知曉瞞不過了,主動承認。


    齊伍笑而不語,如此明顯的表情隻要是不瞎的人都會明白他的意思。


    顧一晨心裏一抽,難以掩飾的惶恐,齊伍這麽聰明,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即將利用他的事,怎麽辦?他會不會抽自己一耳刮子?


    齊伍單手斜搭在口袋裏,“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不過其實也不用想明白,你有自己的打算。”


    顧一晨低著頭,兩隻手更是無措。


    齊伍道:“你也不必跟我戳破這層紗,你我心知肚明就行了。”


    “你會生氣嗎?”顧一晨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最笨的問題,換誰被利用會不生氣的?


    齊伍搖了搖頭,“我說過了你有自己的打算,不必避諱我。”


    顧一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這是讓自己盡管利用他的意思?


    齊伍看她噤聲,轉過身,目光幽幽的落在她瘦弱的身影上,“我有點不明白,你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竟然會想到走這一步!”


    顧一晨吞了吞口水,她不能說自己是誰,也不能說是因為什麽才利用齊伍去對付程景祁,一旦露出了任何蛛絲馬跡,她很有可能會落得和林相尹一樣的下場。


    “是因為那個女人嗎?”齊伍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答案。


    如果說顧一晨是因為什麽才會想到投靠程景祁來換取信任,那肯定隻能是林相尹的原因。


    畢竟能聯係她和程景祁的關係的人也隻有一個林相尹了。


    顧一晨沉默了,空曠的大地上清風拂麵吹來,讓她情不自禁的顫栗了一下,大概是冷了。


    齊伍搖了搖頭,“沒有必要,不是嗎?”


    “五爺不是我,你不會明白這事是有必要還是沒有必要。”


    “聽你這話,無論我說什麽都不能阻止你繼續一意孤行下去?”


    顧一晨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做出這事,你會很不齒,但我別無他法了。”


    “你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懂得什麽是量力而行。”齊伍朝著她露出一個晦澀不明的表情。


    顧一晨看不懂他這是什麽意思,心裏有些不安,他很生氣吧。


    齊伍歎口氣,“算了,我也說過了,我無法左右你,你如果真的執意如此,我隻有和你劃清界限了。”


    顧一晨心裏一咯噔,他這是要和自己再來一次橋歸橋、路歸路嗎?


    齊伍背對過身,麵上表情忽明忽暗,讓人一時之間捕捉不到他是喜是怒。


    顧一晨知曉他這句話的意思了,他怕是又要堵自己的路了。


    想想曾經和林相尹說過的劃清界限,那便是三年來封了她的所有賭石路,如今他又要把對付林相尹的那一套加在自己身上嗎?


    齊伍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朝著車子走去,甚至都不曾再迴頭看她一眼。


    顧一晨心裏瘮得慌,前所未有的慌。


    以前的林相尹至少還有資本和齊伍劃清界限,可是現在的顧一晨有什麽資本和他橋歸橋、路歸路?


    一旦不能碰毛料了,她的這輩子還不毀了?


    顧一晨很亂,她在思考接下來做什麽,要不要和齊伍攤牌商量商量?


    但如果攤牌了,憑著齊伍對林相尹這個白眼狼的恨,怕會對她更狠!


    齊伍坐上了車,他扭頭看向靠著樹一臉倉皇表情的小丫頭,無奈的搖了搖頭。


    薑越壓低著聲音詢問著:“老板,現在離開嗎?”


    “通知各大公盤,以後誰也不許賣一塊毛料給顧一晨。”齊伍說的很肯定,聲音也是鏗鏘有力。


    薑越神色一凜,他有些想不明白,老板的表情告訴自己他應該沒有生氣,可是為什麽要下這種毀人前途的命令,而且還不容商量。


    齊伍瞥了他一眼,“沒有聽到?”


    “是。”薑越忙不迭的拿出手機,多餘的話,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這個丫頭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上程景祁這條船。”齊伍捏了捏鼻梁,“她還真是天真的以為程景祁是那種能隨隨便便就被唬弄的人?”


    薑越更是聽不懂老板的言外之意了。


    齊伍搖了搖頭,“隻有封了她的這條路,程景祁或許還會相信她和我再無關係。”


    薑越這下子算是明白了,老板這麽做是為了那個小女孩?


    齊伍再看了一眼顯得有些形單影隻的丫頭,和那個白眼狼真的是太像了,不過一個是缺心眼,一個是缺根筋,都是沒有長大的孩子啊。


    ……


    原本的豔陽天,突然間下起了瓢潑大雨,一顆顆的砸著玻璃,嘩嘩作響。


    “咚咚咚。”一連串的腳步聲雜亂的從門外響起。


    程景祁繼續做著康複訓練,見著冒冒失失跑進來的家夥,語氣不善道:“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穩重一點。”


    薛沛喘著氣,“老板,剛剛聽說了一件事。”


    程景祁揉著還有些疼痛的腳,毫不關心道:“別用一些不足分量的小事來打擾我。”


    “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薛沛麵上難以掩飾喜色,他道:“齊伍和顧一晨完全鬧掰了。”


    程景祁麵色一沉,“你聽誰說的?”


    “在半個小時前,齊伍以自己的名義給所有公盤場主都發了一封信,信上寫明了從今以後不得販賣一塊毛料給顧一晨,現在大大小小的公盤都把顧一晨的照片和名字貼在了醒目位置,完完全全的就是斷了她的路。”


    程景祁坐迴了床上,這種情況和當年的林相尹一模一樣,他起初還懷疑過齊伍這話的真實程度,但後來林相尹真的被所有公盤拒之門外之後,他才明白,齊伍說到做到!


    薛沛笑了起來,“老板您猜想的沒錯,顧一晨肯定是做了什麽讓齊伍完全失望的事,不然他不會做如此心狠手辣的事,完全就是趕盡殺絕啊。”


    程景祁想著想著也是大笑了起來,“原本還在懷疑這丫頭是不是跟自己扮豬吃虎,現在看來她是知道自己即將走投無路了,所以被逼著跳上自己這條船啊。”


    “可是老板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得罪了齊伍,現在跟咱們一夥了,齊伍會不會也把怒火撒在咱們身上?”


    程景祁突然覺得胸口處的肋骨又開始疼了,他道:“你的擔憂是對的,咱們得低調一點,不能表現的太得意忘形了。”


    “那顧一晨這邊怎麽處理?是放任著先不管,還是趁機把她拉攏過來?”


    “如此好的機會怎麽能不利用?顧一晨現在肯定是處於前無進路、後無退路的時候,如果誰在這個時候給她拋去了橄欖枝,她一定會感激涕零的,安排車子吧,我要親自過去和她拉近拉近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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